章承谕侧目望去,玄六从书柜后面走出来,脸上难得带着表情。
还是憋不住的笑。
“王爷,你不知道今日段府里可是热闹得很。”
玄六斜倚在书架上,眼里燃着八卦之火。
“那陆娘子拿着利剑就往段尚书身上劈,段尚书一个文人年纪又大了,躲闪不及时,直被逼到桌案后面躲起来。”
玄六一面说着,又想起来方才在段府看到的场景,原本讥笑的目光一凛,正色道:“陆娘子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嫁做人妇多年用剑的手法也毫无生疏之感。”
“不愧是陆将军的女儿。”
最后这一句,玄六是真诚夸赞的,同时习武之人,玄六素来爱才,说是武痴也不为过。
章承谕抬眉望过去,冷笑一声:“这样的人被段誉坑蒙拐去走当真是可惜。”
说来也是巧,陆婧姝当日出游,身边护从也不少,她本身也会武功,但偏偏就是被贼人劫持。
还偏偏就是段誉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救了她。
凭借三寸不烂之舌。
呵,当真是可笑。
章承谕在心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其中的蹊跷若是捅到陆家人耳朵里,会是怎样一番风景……
当年此时陆府并不知情,只知道自家小姐出游一趟回来就爱上了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子。
“不过……”
玄六想到自己离开段府之前看到的景象,皱起了眉:“不过陆娘子还是相信段大人,而且陆娘子被气晕过去了。”
“气晕?”
章承谕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的动作一滞,眼皮轻抬,怀疑的视线扫过去:“陆娘子自幼习武,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怎……”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念头突然杀过他的脑海,原本严重的疑虑瞬间消散,章承谕继续把玩起手中的扳指,眼里带上玩味。
——
段府。
浅黄色祥云暗纹纱帐轻垂在床榻上,边缘处一截细白的手腕露在外面,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棕色帕子。
一位胡子白花花的郎中一手搭在帕子上,悉心感受着手下脉搏,段誉站在一旁皱着眉头,神情阴郁。
经此一遭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握紧,胸腔里气血涌动。
怎么这么巧就偏偏传到了他夫人耳中,明明很隐蔽,明明已经做的很隐蔽了怎么还会知道,明明只有他一人知道!
段誉的身子不自觉的抖动,嘴角紧抿下颌线紧绷,握成拳的手里指甲直掐进肉里,另一只手郎中刚来时已经包扎处理好,如今又被他掐得渗出血来。
他的眼睛转了一圈,血丝密布,额角青筋暴起,无数个人名和身影在他脑海里回荡。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突然一个人名闪过,他握紧的拳头骤然放松,身体也松弛下来,眼神一暗,眼皮垂下来,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埋下种子,前几日安王跟他提的邀约,他原本是想尽办法推脱的。
但如今……
他自然是要答应。
段誉重新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夹杂着一点关心。
“大人,段夫人本身有孕在身,气血有亏,加上一时间怒火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郎中收起帕子放回药箱里,起身向站在一旁的段誉回话:“老身开几副安胎和顺气的药,养养气血。”
“切不可再让夫人动怒,孕中大悲大怒乃是大忌。”
“多谢王医师。”
段誉轻声道,面带犹疑,他看了眼扔晕在床上的陆婧姝,手臂伸出去:“王医师借一步说话。”
王医师跟在段誉身后走了出去,外间明亮,明晃晃的日光落在高堂之中。
段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
“还请医师莫要将今日之事讲出去。”
王医师心思活络,稍一细想就明白了段誉的用意,躬身回道:“大人您且放心。”
段誉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
——
玄六听着章承谕的话才反应过来,是啊陆娘子怎么会因为一时气愤就晕了过去。
“你去找找今日去段府的医师。”
章承谕沉声道。
“是。”
玄六领命转身就跳窗离开了。
章承谕拿起手边的一卷案宗,指尖抵在纸上,眼睛看在卷宗的字上,心思却不在卷宗上。
如果真是如此,那必然是要把段誉去柳香阁的事情告知陆府,不能让他们这么多年人力物力白白浪费了。
“王爷。”
外面传来熟悉的脆甜声,章承谕回神,指尖微动,放在胸口的一方柔软手帕隐隐在发烫。
“进来。”
章承谕稳住声线,视线仍旧停留在手上的卷宗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进来人的动静。
李相淑推开门没敢直接进来,先是探出脑袋看了一圈,见章承谕坐在桌案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卷宗她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娇小的女人站在桌案旁,裙摆扫过他的脚尖,痒意一路爬上去,章承谕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强装震惊的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相淑。
少女一身淡粉色纱衣,朦胧间透着姣好的身体曲线,锁骨的曲线延展到肩膀留下两个漂亮的小窝。
许是在抱怨章承谕一直不肯看她,李相淑又开口叫了一声,尾音上卷,吊得章承谕眼尾微扬,心跳漏了一拍。
“夫君~”
章承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黑眸一暗,视线略带些僵硬的移过去。
他望向李相淑含水的浅褐色眼里,水汪汪得一片。
一汪春水想把他溺死在里面。
章承谕咬紧牙关,换了个姿势,视线下移便措不及防的和薄纱之下朦胧的□□对上。
他一把抓住李相淑的手腕,语气离带着急躁:“你就穿成这样来的?”
“现在这么冷……”
一拳抓了个空气,章承谕看着空空如也的手里,带着些茫然的抓了抓手,胸口的手帕又在发烫。
烫的他心口疼,烫的他心里烦躁的紧。
勾人的小妖精!
章承谕默默在心里想着,果然这般娇弱的女子各个都是勾人的好手,他真的是差点就被勾了进去。
以往夜里入他梦就算了,现如今青天白日的也敢来勾引他。
章承谕心中越想越气,燥火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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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间,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觉得有如针扎。
他正烦着突然又想到今日里姜修筠那一副勾栏作态,心里更气了。
不知道李相淑已经嫁做人妇了吗,还敢离她这么近,当他这个夫君是死的吗!
偏偏李相淑还没看出来那个狗男人是怎么想的,思及此章承谕转念一想,还好李相淑没发现姜修筠的小心思。
不然真被他勾走了怎么办。
李相淑下马车前微微张开的红唇浮现在章承谕脑海里,看着就是娇小如新出的樱桃一般。
章承谕轻碾指腹,细细摩挲。
这般娇小的嘴想来也是如人一般娇软。
夜间握住的李相淑的腰间的触感在指腹间烧起来,轻碾的指腹间又好像是碾过李相淑的嘴,轻轻掰开那张小嘴,长驱直入。
章承谕眼皮一沉,眸色更暗,他忽然松开手起身。
候在外面的玄七一脸疑惑的看着匆匆走出来的章承谕,这是要出府吗?
“王爷。”
玄七追在章承谕后面喊着,刚想问是要出府吗就见章承谕脚步一拐朝着海棠院走去。
玄七顿时刹住脚,呆立在海棠院外,一脸的一言难尽。
天寒,李相淑怕冷让秋华把屋门关了起来,只留几扇窗子,书案旁放着炭火盆。
李相淑就在书案后,面前铺着今早登记的人员名单,正在做着批注。
每个人识字水平不一样,擅长的也不一样,李相淑要把他们细细划分一番,带到两日后开学好直接分组进行教学。
所有人都要先在上午识字读书,根据识字水平分两个组,完全不识字的跟着姜修筠学,认识一定字的跟着李相淑学。
至于有擅长的技能的下午还要跟着相应的技师学习。
“嗯……”
李相淑分好组沉思片刻,还有学分制和实习制这两点开学时也要先和他们讲清楚。
她正在想着就听见紧闭的房门被突然推开,吓得李相淑手一抖,墨在纸上洇了一团。
李相淑注意到纸上的一团黑墨,细眉微皱压着心头怒火朝来人看去。
就见章承谕大跨步走过来,飘起的衣摆在身后追着,冷着一张脸看不出神情。
李相淑缩了缩手指,身体为了寻求安全感靠在椅背上,声音颤抖:“王爷,你怎么来了?”
原本还走的飞快的章承谕突然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看向李相淑,眼里翻涌着李相淑看不懂的情绪。
方才李相淑颤抖的声音晃进章承谕心里,跟着手帕一同烧起来。
妖精。
章承谕在心里说着,嘴上却脱口而出:“夫人还在生气?”
李相淑被问的突然,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返程之前章承谕呛姜修筠的两句。
其实她也没听见章承谕说了什么,但看姜修筠和他小厮的反应,必然是没说什么好话的。
“是。”
李相淑微抬眉,眼里带着傲气,手指却蜷缩起来。
“我真的只是关心姜修筠。”
章承谕梗着脖子,心里骂道:“我就是要狠狠骂他。”
他盯着李相淑蜷起来的手指,梦里面她也会这般蜷起手指,抓着床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