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淑看着面前熟悉的墨色衣袖,束口袖边绕着一圈金丝线织成的纹路,她顺着袖子一路向上看去,正落进章承谕带着关怀的目光里。
“你怎么来了。”
李相淑面带惊喜,又有些羞涩。
她没想到章承谕会来,本以为他还要处理政务应该是来不了,她就没让下人去通传章承谕。
章承谕见她还一脸笑意,忍不住皱了眉头,都被人指着脸骂成这样还笑得出来。
他想李相淑莫不是被吓傻了,毕竟他妻应该从小到大也没人敢这般骂她。
他想就让自己来帮夫人骂回去好了。
于是他闪身站到李相淑前面将她整个人挡在身后,厉声道:“女子本就可以读书。”
“若因钱财困扰,大娘有所不知,我夫人办的这所学堂收费并不高,不过一两银子。”
“若是家庭比较困难,还会免除这些费用。”
女人原本带着怒气的脸一滞,火气卡在心口不上也不下,她骂了半天到头来不收费的,还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哭个不停,她心头正烦着,耳边又是哭闹声,她一巴掌拍上小姑娘的屁股。
小姑娘顿时哑了声,抿唇努力憋着眼泪,水汪汪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也不敢落下来。
也许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忍不住大声道:“为什么哥哥可以去学堂,为什么我不可以!”
女人听了更加不耐烦,将小姑娘扔下去,大声呵斥道:“你和你哥哥能一样吗,你本就是个赔钱货,你……”
女人刚要扬手去扇小姑娘的脸就被一只有力气的大手捏住手腕,她抽了抽手没能从中抽出来。
她脖颈一拧,侧脸绷得紧紧的,双眸狠狠斜瞪过来,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
但眼里的满腔怒火却在转过来看到捏住自己手腕的人的那一刻尽数化为恐惧,女人哆嗦着更加想要把手抽出来,奈何男人力气太大,她根本拧不过。
李相淑从桌后跑过来,站在章承谕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快松手吧,她手腕都红了。”
章承谕这才放下手来,另一只手伸进袖间想要找手帕却没有寻到,心头正烦着就见一只粉色的绣花手帕进入自己的视线。
“用我的吧。”
李相淑轻声道,说完她又蹲下身去轻轻抚摸着摔在地上的小姑娘的头。
章承谕紧绷着下颌线,喉结滚动,眼神回避李相淑手里的手帕,眼尾却不受控制的上扬。
他接过李相淑手里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方才握着女人手腕的手,细细感受着手中手帕的柔软。
“别怕小妹妹,你告诉姐姐你的名字,姐姐给你登记上,你若是想来你便来。”
说完她又看向站在一旁明显不知所措,还带着恐慌的女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你放心,姐姐不收你的钱。”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女人更是哑了火气,脸色涨的通红,还带着后怕。
她虽然不认识面前的女人,但她认识旁边的男人,那是京城里连权贵都惧怕的摄政王。
方才她骂得女人和摄政王举止亲密,想来就是他的夫人。
冷静下来的她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学堂好像就是前段时间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摄政王妃要开的学堂。
她都干了什么……
“潘盼娣。”
小姑娘还没从刚才的大哭中缓过劲来,声音还跟着抽泣一抽一抽的。
李相淑伸出去的手滞留在半空,原本平静的内心激起一点波澜。
盼娣,盼娣,盼着弟弟出生,盼着男孩。
可是她不是有哥哥吗?
李相淑看着面前眼睛哭得红红的,鼻子随着呼吸一抽抽的潘盼娣,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手摸上她的头。
“姐姐记住你的名字了。”
她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线,让自己看起来亲和,免得吓到面前的小姑娘。
“姐姐这就给你登记上,以后你想来便来。”
话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抑制不足的哭腔,章承谕敏锐地察觉到她声音的不对劲,垂眸看去就见李相淑红了眼眶。
他又看了眼被李相淑抱起来红着眼睛,哭得鼻子脸蛋都红红的小姑娘,心里有些不爽。
这小姑娘哭就哭了,怎么还把她夫人也惹哭了。
“嗯!”
潘盼娣重重点头,破涕为笑,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谢谢姐姐。”
潘盼娣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相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甜脆脆的:“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说完她就看着李相淑傻乐。
突然被夸奖的李相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脸先一红,随后弯起眼睛,轻轻拍了下潘盼娣的头,“谢谢你小妹妹。”
章承谕看着李相淑重新笑起来,便别过头去,心想:【算这小孩聪明还知道逗他夫人笑。】
他重新看向方才破口大骂,在路上撒泼的女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摔倒地上。
李相淑刚和潘盼娣聊好,想着去和她母亲谈谈就见章承谕冷眼瞪着这女人,她连忙走过去把章承谕拉到自己身后。
李相淑弯唇勉强一笑,面对眼前的女人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也是受重男轻女思想压力的女人,在面对自己的女儿时还是用曾经自己受过的压迫,反过来压迫自己的女儿。
但她确实也是位可怜人。
“大娘,为了让想读书的百姓都能读书,我收费并不高,甚至条件实在不允许的我可以免除费用。”
“我既然说了不论身份地位,那便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想读书我就愿意接纳。”
李相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既然她哥哥也在读书,两人正好也可以为伴。”
“就……”
李相淑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女人说声打断,她的话里带着尴尬和一丝疲惫:“对不起殿下,我,我之前不知道是这样的。”
“我,我以为还是像那些学堂一样,收费极高。”
“上学的并不是她亲哥哥,她哥哥一声不吭的跑出来自己偷偷报名,我抓他的时候才发现盼娣。”
到这里李相淑这才明白为何方才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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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名字叫盼娣,她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悲戚。
怎么不管什么朝代都是如此……
“走吧。”
章承谕见李相淑神色落寞,平日里总是雀跃着的明眸此时黯淡下来,担心她在这里和这对母女纠缠心情更加不好。
他双手扶上李相淑的肩膀,将人转了给弯,拉回棚子里。
方才等着登记的两三个人都还在安静等着,见章承谕带着李相淑回来,眼里都压着兴奋的光芒,心里对这位摄政王妃更加尊敬。
这人登记好,走之前红着脸极小声的说了句:“多谢王妃殿下。”
声音小到李相淑差点没听见,她抿唇一笑,想到这群人排队时激动难掩的激动,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都处理好了?”
姜修筠侧过身子来问道,他原本是想要过去的,但章承谕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他当时都站起来了,看着章承谕冲过去维护李相淑,心里突然就生了胆怯。
他过去不合适……
“嗯嗯。”
李相淑想到潘盼娣扯着袖子,眼含星光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本来还以为不会有女孩子来报名呢。”
姜修筠刚想开口就被章承谕拦截:“以后会有更多的。”
“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一就有二。”
李相淑重重点头,侧目看向章承谕,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微笑。
“刚才多谢你了。”
说完李相淑就回过头去,留着一对红耳尖对着章承谕,手下飞速的写着报名人的信息。
“小事。”
章承谕仍旧一副冷淡的样子,看起来毫无波澜,但嘴角都绷紧到撇下去才能憋住笑,细碎星光点在他的黑眸里。
姜修筠看着他们两人互动,敛下双目遮掩住自己眼里的忧伤,心像是被无数根银针扎过一样,无比刺痛。
这边在岁月静好的登记报名事宜,段府却热闹无比,简直是闹翻了天。
“段誉我问你,你每次说宫里事务繁忙,晚上不回来吃饭,是不是都在流连于柳香阁!”
陆婧姝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直指着蹲在桌子后面躲藏起来的段誉。
“我,我,你,你先听我解释。”
段誉躲在桌子后面,左右闪躲着陆婧姝劈过来的剑。
陆婧姝出身武将世家,自幼跟着自家兄弟习武,武艺比不少男人都要精湛。
段誉本就因为陆婧姝的出身惧怕她,又加上她会舞刀弄枪心里更加惧怕。
他明明早就命人把府里的刀剑都收起来,堆积到库房角落里,陆婧姝手上的这把剑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段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眉头紧皱,脸上横肉跟着皱成一团。
陆婧姝看着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心里不服,心里更是生气,手中的剑又逼近段誉几分,紧贴在他脆弱的脖颈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段誉抬眉,第一次豪不掩饰严重的怒火看向陆婧姝,经受年岁的洗礼带上皱纹的脸带上阴沉,爬在脸上的皱纹在暗处像是吐着信子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