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阴鸷权宦强取豪夺 > 24. 第 24 章
    靖王口中的谢朔,与奚归记忆里的大不相同。

    大周的版图很小,湘西就到了边境,再往西南就是蛮族的地盘。谢澜烟被刺死的那年,谢望才十二岁,但他是哥哥,他必须暂时撑起这个家。

    他其实不知道该做什么,甚至害怕来和亲的蛮族公主一时兴起又要求圣上灭了谢家满门。

    这时舅舅何承瑾来到了长沙府,亲自接他们一家去庐州。

    舅舅接替了父亲的位置,告诉他们要为父亲复仇。

    舅舅跟母亲是亲兄妹,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子。母亲即使在疯癫前也是个暴脾气,谢望一直觉得她不该嫁来谢家,应该嫁给温柔顾家的文人。

    可舅舅不一样,舅舅像话本里才有的谋士,一个人撑起了一整个家族。

    舅舅说他是天然的帝王之才,必可将大周取而代之。

    谢望不崇拜父亲,只崇拜带他走出长沙府又给他意义的舅舅。

    他依照舅舅的教导,尝试收服人心——当然是先从同龄人开始。他很庆幸自己长了一张还算不错的脸。他这样出身高贵且才貌双全的年轻男子,只要不做坏事,对女孩子轻言细语,就能轻而易举获得她们的好感。

    至于同性的同龄伙伴,他们之间总有共同话题。时常相聚、慷慨相助、偶尔谈心。这也不难。

    可谢望和自己的弟弟始终隔着一层。

    谢朔对他的态度挑不出错,可就是不亲近。准确地说,谢朔对所有人都不怎么亲近。

    谢望对他倾注了大半的精力和心血。他亲自检查他的功课,繁忙之余抽空与他对练。他知弟弟不爱说话,抽得出时间便陪伴,抽不出便给钱。

    谢朔也确实待他更亲了一些。谢朔性子天然就冷,关怀和亲近也不会热烈。但对于一个长时间注视他的人来说,这些都很好分辨。

    谢望分辨出弟弟对自己的亲近,也品出了一点弟弟对奚归不太对劲的情感。

    谢朔跟奚将军很亲近。奚仲卿其实和谢望记忆里的父亲有相像的地方——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结义兄弟。

    可是谢望是君,奚伯父是臣,还是功高盖主的臣。日后他若是娶了奚归,奚仲卿还会是不可小觑的外戚势力。

    因而谢望始终与奚仲卿保持着距离。

    在奚仲卿看来,谢家的两个小公子他都心疼。两个孩子里有一个愿意亲近他的,他高兴都来不及。

    小孩子多半是跟谁亲就会更像谁。谢朔就有点随了奚伯父,刚正不阿,遇事爱认死理。

    这在一群少年人中间是会吃亏的。这让谢望每每头疼。谢朔是他亲弟弟,他若明着偏袒怕落下口舌,只好私下补偿。

    可奚归的想法很简单,父亲喜欢谁谁就是自己人。更何况谢朔是她未来的小叔子,她当然要护着他。

    于是谢望只能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帮自家弟弟说理。

    谢望也跟些谢朔讲过:“奚妹妹比你小,要她护着你,你也不害臊。”

    谢朔一板一眼道:“我也会护着她。”

    谢望道:“用得着你来护?她是你嫂子,你当哥哥是死的么?”

    谢朔张了张嘴,又没说话了。

    这一问倒是把谢望问醒了。他很清楚奚归对自己的目光里并没有爱慕。之前他觉得是奚归太小,等到了年纪自然会爱上他。

    可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他开始留心培养和奚归的感情。

    可奚归在的地方,总是能看见谢朔。他能理解奚小姐是一片好心,不忍见任何一个朋友落单。但谢朔呢?

    奚归生病的时候,奚将军恰好有事,临时将照顾奚归的事情托付给了谢朔。

    谢望站在窗外,看见谢朔守在奚归的床边读书。

    拉了床帐,还算守礼。

    谢望正要进去关心一二,却看见床帐内人影微动。弟弟闻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床帐拉开一条缝隙,伸手进去摸了摸奚小姐的脸。

    -

    谢望说的这事奚归有些印象。

    但她不知道那时谢望在窗外怎么看怎么想。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我那时对他也没有那种心思。”奚归冷冷道,“你就凭这个,就要血口喷人说他罔顾伦常与我苟且?”

    靖王冷笑道:“你们什么也没有做?那你扪心自问,你是否能接受你的丈夫身边有一个发乎情止乎礼的爱慕者,天天呆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如果这个爱慕者是你的亲妹妹——”

    “他那时对我也没有那种心思!”奚归打断道。

    “哦,看来你也觉得恶心。奚小姐,奚伯父将你保护得太好,你有时候真是天真得可怕!”

    “你送他的那一把剑,他每晚都宝贝得抱在怀里入睡;你每次去布匹行、银楼、成衣铺记的账也根本不是奚伯父销的,是他每月赶在账单送到奚府前去铺面亲自结的——是,我平日很忙,兼顾不到这些小事,但一个没有婚约的小叔子代劳这些真的合适吗?”

    奚归不想再听,甩袖飞出三枚银针。

    谢望挡了两下,三枚银针各自撞上窗棱、床沿、柜角,全部落空。

    奚归还要再来,谢望眼疾手快掐住她的右腕往身前一拉。奚归的腹部在桌沿上连着重重磕了两下,一时动弹不得。

    “你长进了,他就教你这些暗算的招式,是么?”

    长烟剑再次出鞘,眼看着就要抵住她的咽喉。

    一道银光闪过,一柄软剑径直飞来,缠上长烟的剑身,将其绞碎成五段。

    奚归要喊李弃,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腹部锐痛难忍。

    -

    李弃三两步闯入屋内,正要制住靖王算算总账。谢望却跑得飞快,一下子从窗户中跃出不见。

    他想追,回头瞥见奚归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收到两封密信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奚归和府尹都不敢一口咬定劫狱的是靖王,但他敢肯定这就是。

    靖王身边缺人,西面和北面同样战事吃紧。再加上他看准了庐州这块熟悉的地盘,以他的自负程度,做得出潜入城内劫狱的事情。

    卫诚带人找到了藏匿在城内的梁永、何箐,却没找到靖王。

    他隐约感到奚府会出事,一路赶回来。

    他听见争吵声,再一进门,长烟剑就已经直直逼到奚归面前了。

    长烟也是极为名贵的真品宝剑,绞断它并非易事。更何况他手上拿的早就不是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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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把材质较好的软剑。

    他只想改变剑锋走势,没想到长烟会直接裂成五段。

    那可是他父亲的剑。

    谢望拿着长烟,能让它断在一把无名无姓的软剑手上,真是无能至极。

    奚归缓过来,趴在地上一截一截地捡拾长烟剑的碎片。

    李弃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两片,轻轻放到奚归手中。

    碎裂的长烟不再有流转的光泽,灰扑扑的不太好看。

    “给我吧,打完这场,我找铸剑师修。”李弃道。

    奚归把碎片倒在他的行囊里,再抬头时,脸上两道泪痕。

    李弃把人扶起来,叹道:“这是父亲的剑,咱家没想绞断它。”

    奚归摇头:“不怪你,你是为了救我。谢望不配这把剑。”

    奚归又补道:“你还是变相认了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奚归一边哭一边细数道:“朔月,你是不是把它熔了?你的面具就是朔月剑重铸的。”

    “可是你留了一把仿品,你舍不得它为什么还要熔?”

    “谢望说你从前每晚都要抱着它入睡,宝贝得不行。那你为什么还要将它舍弃?”

    李弃叹了口气,摘下面上的银面具。

    奚归正埋在袖子里哭,也不抬头看他。

    他把面具放到她膝上,奚归才终于抬头。

    谢朔的五官没有长变,即便是过了七年,庐州城任谁看了这张脸都能认出这是昔日盛名的谢家二公子。

    但细看定然是不一样的。

    从前沉静得有些木讷,现在不一样了,像是参天的榕树开了花。那份少年时的锋利还在,衬得眼神更亮了。

    李弃朝她伸手,奚归愣愣地把面具递还给他。

    李弃笑道:“咱家要的是手。”

    奚归放下面具,又将手递给他。

    李弃仔细检查了一番奚归手腕处的红痕,确认没有受伤才上前抱住她。

    “咱家以后在夫人面前不戴,这场仗打赢了,以后兴许就不用戴了。”

    奚归嗯了一声。

    李弃苦涩道:“咱家不喜欢谢朔这个身份,也不想夫人因为咱家是谢朔才喜欢。但……之前确实是咱家的错。”

    “不要喜欢谢朔,谢朔什么也做不了,谢朔已经死了。”

    奚归想反驳,但又觉得时机不对。他们需要一次平和的交流。

    于是她只好淡声问:“那朔月呢?”

    “舍不得,所以熔了做面具,天天戴在身上,还做了仿品。”李弃道,“剩下的剑材掺了别的,重铸了手上这把软剑。”

    奚归又想起谢望说过的,除了抱着剑入睡,谢朔还做过别的事。

    那他那时候,到底是不是对她有着别样的心思?

    她不敢问,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样的答案。

    也没有时间容她再细想细问。

    屋外有人通报。

    “大人,前线传来急报,晋王世子被俘,军心大乱。下面的人到处在问掌印何时回去,以及……”

    李弃回头冷声道:“以及什么?”

    “晋王殿下的去向,有人说是被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