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阴鸷权宦强取豪夺 > 21. 第 21 章
    李弃和奚归各怀心事,几日来话都说得少了些,基本除了公事还是公事。

    奚归每次同他说话都要万分小心。自从她知道了他就是谢朔,越看他的身形便越觉得与记忆中的谢二公子相似。

    作为和他朝夕相处的妻子,她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将他认出。可从前的抵触让她忽视了所有可亲可疑的细节。

    如今事情明了,奚归反倒生出几分愧疚。

    有好几次,她的“谢”字都差点脱口而出,可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多一个人叫这个名字,他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李弃有自己的考量,她不该给他添乱。

    因而她连“谢谢”都说得少了。

    守住一个秘密竟这样艰难,真是不知道李弃这七年是如何藏住的。

    奚归一边招呼侍女收拾随军南下的行李,一面偷偷看向写文书的李弃。

    大战在即,李弃的心境却平和得有些异常,像是压着什么隐隐的兴奋,期待着什么。

    直到坐上南下的马车,奚归才意识到,李弃这是要回家了。

    他已经在京城呆了七年了。

    -

    奚归和两个婢女的马车紧紧跟在李弃后边。

    她在车上睡了好几觉,暮色将至时隐隐听见最前头领队的人喊道:

    “前方就是庐州城,带将士们先进城驻扎。”

    奚归掀帘向外望了一眼。

    庐州城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城门将闭,一拨人挑着担子或是推着木车排着队出城,一切井然有序。

    李弃座下的黑马一下一下甩着尾巴,倒是悠闲。

    他旁边是晋王,背挺得老直,还束了一顶极高的发冠,像是要在身高上压过李弃一头似的。即便没看见他的脸,奚归也能想到他倨傲的神情。

    她放下帘子,继续斜靠在椅背上假寐。

    闭上眼睛,听觉就会变得格外灵敏。

    她听见车轮压过地面上的石砖咕噜噜向前,听见放轻了脚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的市井喧嚣,甚至远方春风拂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这支队伍会驻扎在曾经父亲的队伍驻扎过的地方,而李弃会带她回一趟奚家宅邸。

    奚归只可惜父亲没有跟来,再没有其他的感触。

    得知李弃就是谢朔后,她好像看开了许多东西,甚至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斗输赢与她也没什么关联了。

    大周的掌印或许是不该鸠占鹊巢,但靖王的弟弟谢朔可以。

    “夫人,离宅子还有好长一段路,晋王命人送了晚膳和点心来,夫人要吃么?”银蛾道。

    奚归睁开眼睛:“掌印呢?”

    “掌印大人和将士们一道吃了,骑着马先过去收拾了。”

    奚归接过食盒,上头印的是淮香酒楼的标。这是庐州城内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奚归从前最爱吃他家的鳜鱼。

    盒子里有三层菜屉子,最上面一层就是鳜鱼。

    淮香酒楼的鱼需要提前几天订好,能知道她爱吃鱼且能提前送信订鱼的多半只有李弃。

    晋王要接近她,怎么还搞借花献佛的招数。

    奚归冷冷道:“知道了。”

    银蛾会意,也对来送食盒的晋王部下没有好脸色,匆匆几句便将人打发走了。

    鳜鱼是去了刺的,鱼肉顺着鱼骨一块块扒下来码在盒内。下边一道凉菜、一道卤菜,都是色香味俱全。

    奚归就着同食盒一并送来的杨梅酒,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吃了这一顿。

    到达奚府时已是戌时末,四下一片漆黑。银蛾还在后头整理行李,朝菌提着灯在前头引路。

    奚归下车没走几步,不知从何方窜出来一道人影,用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夫人?”

    朝菌听到声响忙回头张望,却不见奚归的踪影。

    她提着灯回到马车旁去找银蛾:“夫人,夫人不见了?”

    银蛾骂道:“离宅子就这么几步路,怎么能把人弄丢了?你先进去喊掌印出来不会吗?”

    一片漆黑中,奚归不知自己被拖进了哪个房间。

    像是奚府里从前哪个下人住的屋子,很偏,和后门是通的。

    绑她的人将她往门内一推,反手上了锁。

    奚归刚要大声呼救,两腿一软,直愣愣往下跪。膝盖还未碰地,又被人架着胳膊扶起来。

    窗户被木板封上了,屋内烛火很暗。奚归只知道面前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的气味也闻得她恶心。

    奚归使上全身的力气一把甩开他,踉跄两步撞到后头的桌角,疼得抽气。

    身前的阴影又笼罩上来。

    “掌印对夫人可真是体贴,行军也要带在身边,还不忘给夫人订美酒佳肴——”

    奚归又向旁边错开一步,冷声道:“杨铭……我劝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哈!晚了。”晋王笑得狂放,“夫人有没有觉得,身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劲?本王这就帮你解了这毒。”

    一声搭扣解开的脆响,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奚归还要再躲,却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转身面向木桌,勉强用双肘撑在桌面上喘息。

    这药比被绑去李弃婚房那日的苦情花要烈得多了。

    “夫人最好还是安静一些,掌印若看见夫人这个样子,还会不会要你呢?老老实实跟我把药效解了,我便放你出去。”

    她的意识也变得混沌,晋王说的话一字一句从她涨热的脑海中溜走,什么也没留下。

    身后贴上滚烫坚硬的物什,奚归忍不住哇地一声,把晚膳大半都吐了出来。

    晋王恶心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清晰:“我可是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你跟我能生孩子,跟掌印可不能……”

    也许是吃的全吐了出来,药效未全部起作用,奚归又有了点力气。她抬腿给了晋王一脚——这一脚虽踹不走他,却给她留出了片刻转身的空间。

    两道银针从袖□□出,晋王偏头躲过了第一道,却没躲过紧随其后的第二针,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晋王怒而掐住她的脖子,掐得人满脸涨红,咳嗽都咳不出来。

    奚归正以为自己要气绝身亡时,门被破开。

    “奚归!”

    脖子上的手松开,奚归听见熟悉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说话,先是一阵呛咳,随后剩下的那点晚膳混着鲜血吐了一地。

    李弃一剑刺穿晋王的咽喉,抱起奚归便往院内赶。

    大夫来开了药方和安神汤,奚归所幸吐了两次,中的药毒不深,很快就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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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只是暂时未能醒来。

    等到大夫走了,卫诚才敢上前说话。

    “大人,那间屋子已经锁死了,只是晋王那边——”

    李弃用帕子一遍遍擦着手,漫不经心道:“先封锁消息,夜里找几个口风紧的把尸体剁了运出去丢进巢湖。”

    “是,只是少了个人头,这事怕是瞒不了多久。”卫诚担忧道。

    李弃嗤笑一声:“咱家连皇帝都杀得,一个晋王还杀不得么?留他儿子一命已经是咱家心慈手软。”

    卫诚只得道:“是。”

    “等会儿,”李弃又把正要出去的卫诚喊回来,“别喊人了,咱家亲自去剁。你去想办法弄点鲜猪肉来,叫厨子包些馄饨给夫人吃。”

    -

    奚归半夜醒了一次,李弃将她抱得很紧,几乎是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

    她一动,李弃便醒了。

    李弃没有蒙上她的眼睛,自己是戴着面具浅眠的。

    李弃握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了。你现在怎么样?”

    同样是男人趴在她身上,李弃便不会让她感到恶心。

    原来自己对他,早就有不一样的情愫了么?

    许是喝了安神药的缘故,奚归这会子心境极为平和,脑子迟钝又清醒。

    她怔怔地看着李弃的脸。李弃见她不说话,有些慌张道:“怪我,是咱家没能保护好你。”

    奚归伸手顺着李弃的脸颊往下摸,从脖颈到脊背,再绕至腹部。

    她竟然很喜欢他的躯体,温热的,骨架上均匀地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

    李弃一把将她的手捉住,担忧道:“毒还没解么?大夫明明说没事了。”

    奚归仰起脸啄了他一下。

    “解了,没什么不舒服了。可是我想和你做。”

    庐州的月光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明亮,斜斜地从窗户里洒进来,落了一地银霜。

    一个时辰后,奚归懒懒地靠在床头,吃着李弃一勺一勺喂给她的鲜肉馄饨。

    “怎么这么晚了还叫人包了馄饨,这肉还是新鲜的,现包的?”

    李弃见她精神头不错,浅笑道:“是呢,咱家还亲自剁了肉馅。”

    外头的卫诚也分了一碗,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

    掌印确实剁了肉,但不是包馄饨的馅,是晋王的尸首。

    不过这事还轮不到他去多嘴。要是有人问起掌印晚上做了什么,他也会一口咬定是夫人半夜想吃馄饨,掌印亲自下厨剁馅。

    只听屋内奚归又道:“就这么把他杀了,未免让他死得太容易了点。我本来还给他用了毒,能让他死得再痛苦些。”

    李弃道:“可是那样就来不及了。”

    奚归愣了愣,没有再说话。

    晚上的事确实太凶险了。她不敢想象如果李弃晚来一步会是什么后果。

    也许她就被掐死了,死了也要受辱。

    她后怕地伸手去摸脖子,又被李弃轻轻拦下。

    “紫了,涂了药油,小心蹭掉了。”

    可惜手边也没有铜镜。心口突突地跳,悲伤和恐惧接连涌上来。

    李弃抱着她,又叫人温了两碗安神汤,喂奚归喝了一碗,给自己也灌了一碗压惊。

    这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