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阴鸷权宦强取豪夺 > 3. 第 3 章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奚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李弃早就离开了,昨晚用来蒙她眼睛的黑布条也整齐地叠着放在枕边。

    奚归试着起身,腰间的酸痛疼得她惊呼了一声。

    朝菌匆忙掀帘进来,扶着她坐直,一边道:“掌印大人上值去了,特地叮嘱了不要打搅夫人您。夫人可休息好了?”

    奚归按了按额角,不冷不热地应着。

    朝菌隔着中衣往她腰上围了圈鱼骨。

    奚归绷直了身子,警惕道:“这又是什么?”

    “是护腰,大人怕您腰疼,果然呢。”朝菌乐呵呵道。

    昨日屈辱的回忆又漫上来,眼泪忽然就淌下来,烧得脸疼。

    她逃不出去,怎样都不行。

    她怎么就不是武将呢?

    撤退的时候明明只差一点就能过河了,可偏偏芦苇丛中杀出来一队伏兵,父亲和表哥不得不留下一队精锐掩护。

    奚归陪父亲在宿州边境驻扎了一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离开。

    那天的晚霞很漂亮,是她最喜欢的粉紫色。芦花浩浩荡荡地铺开,两岸一片雪白。

    虽然败了,可士气不减。因为奚将军说,撤退只是一时失利,我们一定还会回来。

    这些事情才过去十几天,却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朝菌见奚归无声地落泪,有些慌乱道:“夫人……大人对您应当还是很上心的,要不去看看衣橱吧,里面全是大人给夫人新买的。”

    衣橱里确实满满当当堆了各色绫罗衣衫,多数是曲裾或者袿衣。

    奚归愣愣地拿了件粉紫色的曲裾,料子细腻柔软,像是那天黄昏的粉云。

    朝菌道:“这颜色好看,得夫人这样白皙的人穿才仙呢。”

    可这又算是什么呢?

    她本来就是将军府的小姐,日后还是靖王的王妃。她根本不缺锦衣玉食、绫罗绸缎。

    朝菌给她绾了一个垂在腰后的堕马髻,又在头顶的发髻簪上珠花。

    奚归伸手去拿妆台上的口脂,瞥见铜镜里下唇的伤口,又将口脂盒重重放了回去。

    “行了,去帮我拿早膳吧。”

    朝菌见奚归心情似有缓和,欢欢喜喜地去了。

    虽然这气撒在朝菌身上实在没理,但奚归还是忍不住想,为什么她不能像朝菌那样一直没心没肺地天真,每天开心得像只被人豢养的小牲畜。

    不过,朝菌似乎也不是全然的没心没肺。

    她再回来时,脸色苍白,好像受了什么惊吓,在奚归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弄得奚归都不好意思吃饭了。

    “夫人——!求您高抬贵手,留银蛾姐姐一命!”朝菌哇地一声哭出来。

    “银蛾怎么了?先起来,慢慢说。”奚归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先放了筷子。

    朝菌用袖子抹了鼻涕眼泪,哽咽道:“早上……早上掌印大人喊银蛾姐姐出去,我还以为是要交代她什么事。刚刚去厨房拿早膳才知道,银蛾姐姐自作主张给您下了安眠的迷药,被掌印大人查到了,被打得浑身是血,都,都动不了了。”

    自作主张吗?

    新来的侍女如何有这个胆子做掌印的主?

    奚归仔细打量着朝菌的神色。

    朝菌哭得情真意切,说话也不似平时伶俐,实在不像是别人刻意教给她的说辞。

    她见奚归面色冷冷的不说话,又慌忙道:“我……我之前对夫人,我之前也没能帮到夫人,我也有错。夫人怎么罚我我都认了。只是银蛾姐姐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我,我……”

    说到后面,朝菌的声音也小了,只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奚归。

    奚归暗暗叹了口气,道:“你们来这里之前,是跟着谁做事的?”

    朝菌止了抽噎,认真道:“禀夫人,是陈太后。”

    “想回去吗?”

    朝菌瞪大了眼睛,随后一股劲地摇头。

    奚归垂眸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些猜测,又抬眼严肃道:“那以后就跟我,不许打掌印的算盘,更不许再打我的算盘。做什么都要听我的,在外人面前也管好嘴巴,明白么?”

    朝菌忙道:“明白的,朝菌日后定一心侍奉夫人。”

    奚归点头道:“那好,等吃完饭,带我去看看银蛾。”

    银蛾挨了棍子,听说还是司礼监的人来打的。庭院里几个小太监沉默地泼水洗地,见到奚归板正地叫了声“夫人好”,又低下头冲刷血迹。

    奚归闻着空气里的铁锈味皱眉道:“怎么这么多血?”

    朝菌跟在后边小声道:“听,听那些公公说,昨天夜里卫公公还杀了一个太监。”

    奚归正要问这位卫公公在何处,却见对面房间里走出来一位靛色麒麟服的太监,神色恰到好处的恭谨,不似奴才般露怯也不显得盛气凌人。

    “奴婢卫诚见过夫人。”

    卫诚递上玉牌,司礼监的牌子,是李弃身边的人。

    “死的太监是怎么回事?”奚归问道。

    “王忠、陈义对您不敬,该杀。这是掌印大人的意思。”卫诚不卑不亢道。

    “杖罚银蛾,也是掌印的意思?”

    “是,银蛾后续如何处置,大人说由夫人定夺。”

    奚归站在原地打量了卫诚半晌,一字一句道:“朝菌、银蛾,两位侍女本就不是掌印府上的人。她们是我的侍女,既然叫我一声夫人,日后要打要罚都得我说了才算。”

    卫诚没有什么表情,只答是。

    要说奚归不记恨银蛾,倒也不是。只是她太孤立无援,需要有自己的人。银蛾行事稳重,胆量也不缺,最好是能收用。

    可这些弯弯绕绕在见到银蛾背上可怖的青紫伤痕时全都消失不见了。

    奚归忍不住地后怕。

    李弃什么都有,什么都能做。如果他想,可以让一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宅院里。

    奚归不是没有想过死,但至少不应该死在宅院里或者床榻上。

    银蛾看着她,坦荡道:“昨日是我的错。给夫人下安眠的迷药是怕您跑了,不好跟王公公交代。”

    这话说得巧妙。王忠是个死人了,就算是活的,也会把这罪名都认下来。

    堂堂掌印,有这个心却没胆子担这个名。

    昨日被绑来时谁都能对她踩一脚,折辱人的法子一样没少,事情了了就开始装上好人。

    奚归心里一阵嫌恶。

    银蛾又道:“有些话夫人可能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掌印大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这院子里的人今日对夫人笑脸相迎,明日可未必……”

    奚归道:“你说的是不错,不过,你自己往后是何打算呢?”

    银蛾第一次笑了,笑得凄然:“掌印大人说了,若是夫人还肯留我一命,这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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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就是夫人的了。”

    奚归品出了一丝不情愿,缓缓道:“若是我不要你呢?”

    银蛾坦然道:“陈公公死了,我得罪了掌印大人,也是不可能回去的。夫人恨我是应当的,命既如此,我认了就是。”

    奚归道:“我不杀你,也做不来强求人的事。你且先养伤吧。伤好了若是还想留下,就做我身边的侍女;若是不想,我会想办法放你出去。”

    奚归能感觉到,银蛾大概是瞧不起她的。

    朝菌对她也许还存有天然的善意,银蛾不会。银蛾更像是一把成熟的武器,严格遵循主人的指令。

    而她在银蛾面前不过是一个凭美貌傍上掌印还不知好歹的女囚,根本不具备“主人”的特质。

    她将朝菌留下照顾银蛾,起身离开。

    原本的卧房被奚归烧了,不像是能修好的样子。奚归烧的时候没多大顾虑,如今碰上管事的卫诚,这才觉得头疼。

    “掌印大人已在着手置办新院子,这几日还需夫人陪大人一同住在宫内。”

    奚归以为卫诚会暗示两句李弃的态度,可卫诚并未多提昨晚的事,只说午间掌印大人会回来一同用午饭,顺道将她接去。

    奚归一时有些坐立难安,中午坐在饭桌上总忍不住去看李弃的神色。

    李弃吃饭也不摘面具,吃得很斯文,细嚼慢咽、不争不抢,倒像是大户人家从小养出来的礼仪。

    可愿意受宫刑去做太监的,怎么可能会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呢?

    奚归摇摇头,将这个念头驱出脑外。

    李弃自顾自地吃着,既无亲近之意,也无怒气怨气,仿佛奚归只是来他府上拜访的客人。

    奚归终于忍不住了,试探道:“昨天我醒来发现自己被锁在床上,一着急就把床帐点了。”

    李弃放下碗里的肉,偏头静静看着她。

    一对上面具后那双眼睛,奚归脑子里就一片空白,看不见眉眼,人生十余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全然无处可用。

    奚归硬着头皮继续道:“……到了宫里,我们又住哪?”

    李弃淡淡道:“中宫闲置,夫人可还满意?”

    奚归吓得不敢接话。

    大周的新帝才五岁,没有皇后,中宫自然空置。

    可这不合适啊!

    李弃看着奚归脸上几番变幻的表情,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不是玩笑。夫人大胆住就是了。”

    他顿了顿,把方才夹进碗里没来得及吃的肉片就着饭吃了,又笑道:“夫人就算晚上要睡在龙椅上,也是使得的。”

    奚归暗道,或许他今日心情好,不如把所有事情趁现在一次问个明白,于是道:“掌印,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何竺表哥——”

    李弃周身的气息忽然冷下来,隔着面具都能感到那股阴沉沉的煞气。

    “银子和人都可以随意使唤,但是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李弃直直地盯着她道,“卫诚会跟着你。”

    奚归手上的白玉筷啪地落在桌上。李弃给她捡了,又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腕将筷子塞回她手里。

    腕上的力道刻意控得很轻柔,这是一双能杀人的手。

    奚归望着李弃面具下深幽的目光,忽然又不那么怕了。

    图色而已,给他就是了。

    奚府的嬷嬷说过,不要在意那些限制女子的条条框框。那么走投无路时,美貌也完全可以是她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