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蹲在药田的阴影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活像一只正在伺机偷鱼的流浪猫。她的脑海里此刻正在高速运转着一切可用的知识储备。
她脑海里突然涌出了一大堆美剧的场景,一会儿是《基本演绎法》里福尔摩斯如何通过观察对方的衣着、口音、肢体语言推断出对方的职业和出身;一会儿又是《别对我说谎》里莱特曼博士如何通过微表情和语言模式判断对方是否在隐瞒什么;还有《犯罪心理》里那些侧写师如何通过对话中的关键词和情绪波动构建出完整的嫌疑人画像。
她以前看这些剧的时候纯粹是为了消遣,一边啃薯片一边听着那快节奏的音乐,看着主角在几秒钟内就能思考出一套完备的解决方案,不禁感叹“好帅!”。
可是她现在乱麻一样的脑子里只能回忆起这几天每天习惯性翻出来读的《心理健康教育》,里面“交往有术”那一章的内容此刻正在她的脑海里一页一页地翻动,像一台被按下了快进键的投影仪。
这两个法峰弟子,穿着褐色劲装,腰间挎着制式长刀,走路的时候步伐懒散、肩膀歪斜,说明他们在执法堂的地位不高,真正有身份的人走路不会这样,因为他们要维持形象。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说话的时候不停地舔嘴唇,大概率是长期熬夜加上营养不良导致的,再结合他说的话,应该是个家里穷又没背景的底层弟子,做事估计会有所警惕,但是知道的也不多。另一个圆脸微胖、脚步虚浮、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一看就是那种爱吹牛但没什么真本事的人,这样的人喜欢打听八卦、嘴不太严、容易被套话。
沈卿给自己设计了个好奇心重、嘴甜、喜欢跟师兄套近乎的新入门小师妹人设,然后深吸一口气,从药田的阴影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脸上挂着一个她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朝那两个法峰弟子走了过去。
“两位师兄好!”沈卿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熟稔感,像是在跟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准备用熟悉感降低对方的防备心。
两位法峰弟子同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卿身上,那个瘦削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看到沈卿阳光满满的笑容后不自在地移开。但开口的语气里仍带着一丝警惕:“你是哪个峰的?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干嘛?”
沈卿面不改色地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药田,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内心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单纯:“我是丹药堂的新弟子,晚上吃得太撑了,出来走走消消食,顺便认认路。师兄你们是法峰的吧?我听说法峰的师兄师姐都特别厉害,今天一看果然不一样。”
沈卿注意到,当她说出“果然不一样”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个圆脸弟子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她默默给自己影后级别的表演点了个赞,虚荣心被满足的人,防备心会下降。
“丹药堂的?”圆脸弟子果然放松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怎么跑这么远?你从午峰走到这儿,少说也得两刻钟吧?”
“我走迷路了。”沈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也是她精心设计过的,“本来说沿着药田走一圈就回去,结果越走越远,一不小心就走到这儿了。对了师兄,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执行什么任务吗?”
瘦削弟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沈卿立刻补充道:“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今天听白师兄说丹药堂每天就是种地晒草药,无聊死了,我就想听听外面的故事,师兄你们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一个日后每天只能种地晒草药的小师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同时她用“不方便就算了”给对方留出了拒绝的空间,《心理将康教育》上说当一个人被明确告知“你可以拒绝”的时候,他反而更愿意回答。
圆脸弟子显然已经被沈卿的“自来熟”和“单纯”人设攻破了第一道防线,他看了一眼瘦削弟子,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大咧咧地开口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去后山巡逻,执法堂最近事多,人手不够,我们这些新入门的也被拉去充数了。”
沈卿的耳朵像雷达一样竖了起来,但她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随意拉家常的漫不经心。看来看守任师姐的人中有很多像面前这两位一样水平一般、警惕性不高的底层弟子,任师姐的看守虽然严密,但看守人员本身的质量参差不齐,这就有突破口。
“巡逻啊,听起来好威风。”沈卿做出一副羡慕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们一起去行不行?我保证不添乱,就在旁边看看。”
瘦削弟子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后山禁地,外人不能进去。被周堂主知道了,我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卿当然知道“外人不能进去”,她提这个要求不是为了真的跟他们去,而是为了试探后山禁地的敏感度,瘦削弟子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说明周堂主对后山禁地的管控非常严格,对看守人员的要求是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那算了算了,我可不想被周堂主罚。”沈卿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我好怕怕”的表情,内心都快要被自己恶心坏了。
话锋一转,“对了,你们平时巡逻都做什么啊?就是走来走去吗?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圆脸弟子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大概觉得这个小师妹虽然话多但还挺有趣的,便顺口答道:“能有什么危险?就是看着别让人靠近禁室就行了。两个时辰换一次岗,站那一晚上,无聊得要死。”
瘦削弟子瞪了圆脸弟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沈卿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哇塞这位胖师兄,会说请多说点,摩多摩多。
但圆脸弟子却没当回事,在他看来,“两个时辰换一次岗”这种信息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一个丹药堂的小师妹知道了又能怎样?
沈卿继续用那种“好奇宝宝”的语气追问:“禁室?禁室是什么地方?关人的吗?”
圆脸弟子正要开口,瘦削弟子截住了话头:“行了行了,小师妹,你该回去了,天都黑了,再晚路更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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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知道不能再继续追问了,再问下去就会引起怀疑,她识趣地点了点头,朝两人拱了拱手:“谢谢两位师兄,那我先回去了,师兄你们注意安全。”
她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圆脸弟子说:“对了师兄,你嘴角上火了吧?我那边有清凉的草药,明天给你带点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到时候好找你。”
圆脸弟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我叫赵大壮,这是我师兄李铁柱。草药就不用了,你自己留着,不过你要是真想找我们,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儿巡逻。”
沈卿笑着应了一声“好”,然后转身走了。她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真像个吃饱来消食的人,自然地走回午峰,自然地在路上东张西望,自然地消失在转角处。
直到她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她才靠在路边的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在心里把得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如果她想接近任师姐,最佳的窗口期是换岗前后的那个时间段,因为那时候人员流动大、注意力分散,最容易混进去。但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她需要帮手。
需要帮手,就需要联系苏少游。
她现在这么矜矜业业为这位二老板做事,不就是为了救任师姐嘛!
可是想到这位笑面虎,内心还是好抗拒。
沈卿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旺峰的方向走去。苏少游的住处在靠近后山的一处偏僻院落,她去过一次,路还记得,但前提是她得先找到那条石板路,然后再找到那丛竹子,然后再找到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天黑之后,所有的路看起来都差不多,所有的竹子也都长得差不多,沈卿在旺峰和午峰交界的地方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那条通往后山的小路。
就在她准备放弃,脑子里又开始来回播放“明天再说”的弹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卿?”
沈卿猛地转身,看见若水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短袄配深蓝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成熟了好几岁,但那张圆圆的小脸上还挂着那种“我终于找到你了”的激动表情,让她所有的“成熟感”瞬间破功。
若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抓住沈卿的手,力气大得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你怎么在这儿?我出来碰碰运气,想着能不能遇到你,结果真的遇到了!你是不是也想来找我?”
沈卿看着若水的脸,看到她眼角还有点发红、鼻尖也红红的,就知道这小丫头刚才肯定哭过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若水已经抢在她前面开口了:“我在护卫院好惨啊,钱师姐好凶好凶,今天第一天就把我们训了三回,说我们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还说我们要是再练不好就把我们赶下山。
我都不敢跟别人说话,她们都比我大,
沈卿你在丹药堂怎么样?有人欺负你吗?你吃饭了吗?
我带了酱鸭腿但是被钱师姐没收了她说宿舍不能放零食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