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日是招新大典,你真的不去吗?”郁晚昭自门外进入。
在不名峰上的两年,小孩儿长高不少,再有两年便有白榆的肩高。在一年前,逐渐同师尊熟悉后,她便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了。是以,现下她的衣物大多都是浅色系。
今日的她着了一身月白色长衫,随着时间的增长,她的模样出落地愈发清俪。兴许是拜师白榆的缘故,气质也同她的师尊一般,如清冷高悬之月。
但这仅限于在外人面前,一旦对着师尊,她从不吝惜情绪的外露。
便如现在,她进入书房,瞧见师尊正单手支额倚案,一手拿着书在看。
师尊虽然在人前行止皆礼,但私下却更为随性,但这随性却又不失违礼。这也是郁晚昭在拜师的一年后发现的。早在门口时扬起的唇角,见到这摸样的师尊后更显恣意。
前两年,因着郁晚昭识文问知的缘故,她少不了要到她书房来请教。每每进门前都要扣问一声,白榆不胜其扰,久而久之,便允她进书房不必再扣门询问。
现在的郁晚昭早已不必像前两年那般向白榆请教问题,却仍是时不时地来到白榆的书房,进门的问询礼也循例消失,白榆也随她去了。
平日里,书房除了她不会有人来,白榆闻声头都未抬一下,仍旧专注手中的书本,淡声道:“你若想去看,便去。”
郁晚昭自熟来到临轩小榻坐下,摇了摇头道:“师尊不去,我也不去。”
自从郁晚昭拜她为师后,她便一心钻入修炼上,两年里,出不名峰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日闻笙说的体修,被她记下,回峰后便主动寻了相关的书,准备进行炼体。白榆发现后,将书籍没收,让她先专注识写书文。
郁晚昭也自知操之过急,静下心来练字读书,熟读宗门术法,一日不落。转眼半年过去,师尊为她寻来的书已经熟读于心,字也临摹得同师尊有几分相像了,却不见师尊提起修行一事。
一日,她鼓起勇气准备提起,师尊却给了她一张卷轴。
她没有灵根,自然无法同常人那般,从练气开始修炼。她私下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却都以失败告终。白榆看在眼里,替她寻来《寒髓决》,洗涤她的经脉,将纯灵之体彻底释放。
她也犹豫过,这般险行可能会为郁晚昭带来祸患,但有她在,总能庇护到她习以大成那日。
是以,又是半年之期后,郁晚昭从连灵气不知何为的凡人,一跃跨入金丹!
郁晚昭是纯灵之体,整个神魂便是另一形态的金丹。彻底参悟《寒髓决》那日,她的神魂觉醒,自发吸取灵气,在无名峰上打坐三天三夜。无名峰上祥云聚照,连夜间,那一方也是一片光亮。
众弟子还以为是白榆仙尊要飞升了,整个宗门一片哗然。直到郁晚昭结束打坐那日,一名负责打扫经阁的弟子,无意瞥见郁晚昭的命柱上显示着‘金丹’二字,才知晓近日的异常天象是因她而起。
郁晚昭的声名自此,从没有灵根的废物,变成了修行天才。
有人艳羡,自有人忮忌,放言郁晚昭没有灵根却能进入金丹境,且未经天劫,怀疑她是妖邪。
郁晚昭专心于修行,少有离开不名峰,对这些自然不知,但白榆却知晓。在郁晚昭听闻这些流言前,便找到散播谣言的首徒,教训了一番,这流言便也随之散去。
加之后来一年中,郁晚昭逐渐在宗门内展露头角,那些生事之人只有望洋兴叹,不敢再有造谣之心。
郁晚昭一朝进入金丹境,虽有师尊之前要求她熟读的修行基础,实际应用却知之甚少。是以,后续这一年中,白榆将她境界压至筑基,着手教她筑基期的相关术法,同时要求她每日都要抄上三个时辰的经书,以磨炼心性。
以往郁晚昭抄完必要拿去给师尊检查,忽然有一日,师尊对她说‘过则无惮改,独则毋自欺。’叫她不必再拿给自己看,只偶尔想起时问一嘴便是。
此刻见她如此悠闲,白榆将书放在案上,坐直身姿,随意问道:“今日的经书抄完了?”
郁晚昭唇角的笑凝了凝,瞬间恭敬回道:“还未,晚些时候,徒儿再去抄。”
白榆时常喜欢逗这个小孩儿玩,觉得格外有趣,见她神色变化之快,心中不由好笑,面上却只淡淡‘嗯’了一声:“你自己清楚便好。”
说罢,便又要拿起书来看,郁晚昭见状,忽而叫住她:“师尊。”
白榆抬头看她,似在询问有什么事。
“你有什么特别喜爱的事物吗?”
郁晚昭问纠结了许久,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她刚来到不名峰的第一年,师尊或许是因少有与人相处,从不过节,也不会在意生辰之类的。郁晚昭本就是孤身一人,生辰节日一类自然也是不过的。
可次年,师尊不知在哪处看见宗门弟子过生辰,在她们相遇的那一日,煮了一碗面和一个鸡卵给她。说,不知道她生辰是何时,便自作主张将见到她那一日当作她的生辰。
郁晚昭一直记得遇见师尊的那日,每岁都未忘记,每到那一日便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遇见师尊。如今,又被师尊赋予了别样的寓意,她欣然应下。
而后,她问师尊的生辰是何时,白榆顿了顿,只说时间太久远了,不记得了。郁婉昭央她也为自己取一日作为生辰,白榆本不想答应,可一对上郁晚昭那漆黑的眸子时,心下不忍还是松了口。
她望向漫天繁星,思索了一番,垂头看向郁晚昭道:“那便以新正初七作为我的生辰吧。”
端月初七,是人胜日。
郁晚昭知道,她有些不满,但师尊就是为万民计的一个人,她抿抿唇,没有驳回。心中想的却是,早晚有一天,她要让万民知晓这一日,让万民在这一日为师尊欢庆游行。
虽然离实现这一日还很遥远,但是眼下不妨碍她为师尊准备生辰礼。离问起师尊生辰已经过去半年,郁晚昭特意等了许久,才问师尊喜好,就为了给她准备一个惊喜,可师尊的回答却让她耷拉下眉眼。
白榆见她问得认真,不知她为何突然有此发问,却仍是好生思索了一番,才沉吟道:“没有。”
“这样吗?”郁晚昭瞠目,接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又抬头道,“那徒儿就不打扰师尊了,这就去抄写今日的经词。”
白榆看着她兴冲冲的来,沉宕宕地走,有些感慨小孩儿也到了有心事的时候了。
招新大典虽没有白榆到来,却仍是一派熙攘,其中最属开心的,当是已经长及封阳臂膀的子如泽。
“师弟,岑仙君不来么?”封阳找到他随口问起。
子如泽望向下方的攒动人头,心中的雀跃之情消褪许多。
出千鹤峰前,子如泽特意请示岑洛夷,是否要随自己一同前往主峰参加招新大典。
岑洛夷却问他:“师姐去了吗?”
封阳早和他通过消息,白榆仙尊并未前往,他如实回道:“白师伯并未前去。”
岑洛夷忽然道:“你以后还是称呼她为仙尊。”
子如泽面上一怔,立刻自省己身是否有何处做得不好,又听岑洛夷道:“师姐既然没有去,我也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子如泽进入千鹤峰后,少有同师尊会面,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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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都是自己修行,却不妨碍她对岑洛夷的尊崇。
才来的第一年,他察觉到师尊对他的疏离,忽然明白师尊收她为徒,也许是因为白榆仙尊收徒的缘故。
说不失落是假的,他自顾纠结许久,才放开这一心结,次年开始主动向师尊求教。岑洛夷虽然平时不主动言教,但他去求问,她还是会一一为他解答。
只是在这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师尊总是往不名峰去,脸上的情绪也只因提及白榆师尊才变化。他虽心有异样,却因师尊去不名峰后,回来更为严苛地主动教导他而感到高兴,即便他知晓师尊是在以她和郁晚昭做比。
但每次师尊提起白榆师尊的样子,他觉得奇怪极了,自心底的奇怪。
没有人知晓,在他拜入宸虚宫那日,便一眼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师尊。师尊那双金色瞳孔,在微阳下泛发着别样的光泽,她在白榆师尊身边,巧笑嫣然,美如画。
爱美之心,人之常情,子如泽对岑洛夷初始的感官,便是惊叹至极的欣赏。
后来进入内门,得知岑洛夷是自体修开始,一路修行至元婴,心下崇拜之意更甚。
他暗地里收集岑洛夷的喜好,无意发现她时常跟在白榆仙尊身边,便开始有意学着白榆仙尊的样子,言辞、仪礼等,不想师尊居然真的因此注意到他了!
他为此欢喜好久,觉得以后便能常伴师尊左右,却不想,师尊的眼光永远都在白榆师尊那。
师尊和白榆仙尊比试定排行的事情,他后来也知晓了。只觉得师尊是仰慕白榆仙尊的高强修为,不仅师尊仰慕,整个修仙界谁不仰慕,连他也是如此。
他想,总有一日,他也要抵达白榆师尊所在地境界,甚至超越白榆仙尊。那时的师尊,定会对他另眼相待,为此,这两年间,他日夜不休地修炼,才只落后郁晚昭半步,搏得师尊的关注,对他悉心教导。
然而,却还是比不上一个名字。
一旁的封阳见他出神,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弟,看什么这么入神?”
子如泽被他的言语唤回浮远的神思,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又听他笑言道:“该不会是在看下边谁人资质出众,想收徒了吧?”
“师兄,你说什么呢?我才筑基,怎么就收徒了?”子如泽笑着回道。
封阳拍了拍他的肩,嬉笑道:“我还以为你因排行的事情,生了直接升资提辈的心思呢!”子如泽对此无奈一笑,他又道,“师兄同你说笑呢,不过你现下已经筑基后期,已经是极其出色了!想必过不了多久便能突破金丹,赶超郁晚昭!”
不仅师尊,连师兄也喜欢拿他和郁晚昭做比,子如泽唇角的笑僵了许多,没有回话,往人群中看去。
只见一抹白穿插在麻布粗衣间,在人流中逆行,似是要下山。
郁晚昭察觉到了跟随的视线,忽而抬眸侧首看去,直直和子如泽对上,两人目光交错片刻,谁也没有动作,便又都移开了。
“那不是郁晚昭吗?她这是要去哪?”封阳也注意到了她。
子如泽看着那道已经脱离人群准备下山的背影道:“不知。”
封阳自顾自说道:“她该不会想下山吧?”她是纯灵之体的事情,子如泽也告诉了封阳,他不免有些担忧,“要告知白榆仙尊一声吗?”
子如泽凝视着已经没有人影的山阶,缓缓道:“她既然敢独自下山,想必宗主她们应当是知晓的。”
封阳觉得他说得在理,便没有再想这事,两人全神贯注观看此次的招新大典。
(后面郁下山就是为了寻找白榆的礼物遇险自己找来一株丹桂种在她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