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不知找孩儿何事。”两人用完膳食,陆之希直接回房了,卞明初听从卞安临的嘱咐,即刻来了书房。
卞安临坐在书案后,等卞明初走到书案不远处,屏退完下人,又抬头望了眼奚岚珂,后者会意,刚想布结界,却听卞明初道:“我来吧。”
挥袖间,整个书房罩上一层淡蓝灵光,转瞬又隐去。
卞安临欣慰不已,招手让卞明初再走近点:“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卞安临慨叹一番,接言道:“祖上有一则规训,说是传男不传女。”
卞明初听了这话,心下鄙夷,却面色不动,垂眸恭敬地站在书案前聆听。
“你原本体弱,我不欲告诉你,后来...你突然筑基,却...”卞安临怕卞明初误会,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女儿应当能理解他,索性略过直言:“历经这许多事,我也看淡了许多,在你之前,我们卞家已经近千年未出过修士了。如今你年纪轻轻便是金丹,是我们卞家的骄傲,那则规训也应当让你知道了。”
卞明初抬眼,不知道该回什么,她不是‘卞明初’,在听完卞安临这番话后,居然感觉有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自己肩上,真是奇怪。
她眉心微动,面上更加肃然,却见奚岚珂朝她递来一张写满字的小笺。
卞明初怔了一瞬,朝卞安临看去,对方朝她微微颔首,卞安临瞬间会意,心中也更加重视卞家的‘组训’,到底是什么内容,让卞安临谨慎成这样,她布下的结界,非元婴以上境界不可破,卞安临却仍恐泄露,以书信的方式当面告知她。
卞明初慎重接过,上面的字迹和在宸虚宫收到的不一样,更为遒劲,想来是卞安临亲笔,只见上面写到:
“千年前的卞家,是修仙小宗里的翘楚,可自歼魔大战后,便凋零了。卞家本源在朝荥,据历代先祖口口相传,歼魔之战时,受一人委托,保管一样东西,先祖本不愿答应此事,后来不知那人和先祖说了什么,先祖居然应下了。
可应下后不久,先祖便离奇遇害,临死之前留下遗言,让自己儿子带领族人举家迁至嵇平,并让自己儿子代为保管那人留下的东西,最后反复呢喃‘传男’两字死去。
先祖的儿子却没听他的话,他觉得先祖遇害是与那样东西有关,惊怕之余,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东西藏在先祖坟茔,也不打算将这些事告诉后代。先祖下葬后,他连夜带着族人迁移,定居嵇平。原以为日子会就此平静下来,谁曾想,半月后,族中之人相继死去,独留先祖那一脉,而先祖的儿子本已筑基,却也突然灵根尽废,他以为自己也会不久于世,却没想到,自己虽然无法修行了,却还好好的活着,也只有他这一脉活着。
他不由得想起先祖的临终之言,深觉宗族的凋敝和自己没按先祖叮嘱所做有关,但让他回去将那‘不祥’之物取回,他也不敢。是以,愁肠百转后,在临终之际,将这些口述给自己的下一代,并让其代代相传。”
卞明初看完只觉身在迷雾之中,她没想到卞家居然能和歼魔之战扯上关系,又为这‘组训’感到纳罕,既没说委托之物后续是否有人来取,也没说何时来取,交代完就算了,又或是那位先祖死时来不及完全交代清楚。
冥思之际,手中信纸被卞安临抽去,在奚岚珂取来的烛火上引燃,转眼化为灰烬。
卞明初不解,直言心中不明之处:“纸上所言之事,孩儿已经记下,只是不知爹此时告知我,有何深意?”
卞安临早知道自己女儿聪慧,看向她目露赞许,语重心长道:“祖上对这事都讳莫如深,只管将它传下来便是,可距今也已过了千年。本来我也打算循旧,可你倏而筑基,让我看见了卞家的希望。”卞安临眼中焕发着光亮,对卞明初能成为修士至今还激动不已,眸子却转瞬又暗淡许多,他搭在椅子上的手倏然握紧,“但更重要的是,这个秘密或许藏不住了。”
卞明初不明所以,奚兰珂为卞安临递过一杯茶,接过话头:“你离开后,家里先后两次遇袭,来人境界至少是化神。其中一次被我撞见,书房被翻得杂乱,你爹也是那时被重伤。”
“娘的意思是,想让孩儿去朝荥,将那东西找出来?”
卞安临将茶杯放在案几上,颔首道:“不错,能引起这般境界修士觊觎的东西,说不定是哪位大能的传承之物。虽说是我卞家代为保管,可也已经过去千年了,我族也因此凋零至此,人丁单薄,却至今也不见人来取。而你现在又迈入大道,所以,为父的意思是,与其让那东西被外人所夺,不如成全我族后人。”
卞明初在回房的路上,回想着卞安临说的那些话,传承么?倒是有这个可能。说来自己突破金丹后还未来得及巩固,修炼的日子得提起来了,至于朝荥,等自己在卞家稳固两日修为再去吧。想到修炼,御剑之术也得尽早向陆之希请教才是,不能总让她带自己。
因为心里琢磨着事,卞明初未注意来路,径直撞上出门的陆之希,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陆之希屋前。
陆之希听出了是卞明初的脚步,原以为她会避开,却不想她居然直愣愣地撞上来了。
“出什么事了?”她扶稳因惊吓而有些失态的卞明初。
卞明初见是陆之希,本欲脱口而出的‘抱歉’成了下意识的关怀:“有没有撞疼你?”
陆之希摇头,卞明初回望四周,见没什么人,拉过陆之希就进屋,将门合上。
“怎么了?”
卞明初做出噤声的动作,陆之希会意,即刻布在房内布下结界。虽是如此,她仍不敢掉以轻心,用传音和卞明初交流。
“身份被怀疑了?”
“这么不相信我?”
陆之希本就是随意一问,听她还有心思和自己逗趣,料想应当没什么大事,眉峰微挑,不置可否地坐下,等卞明初坦言。
卞明初也如她所望,将在书房里发生的事向陆之希说明。末了,她看向听完后若有所思的陆之希,说出自己的看法:“子如泽一心想将我们禁锢在宸虚宫,现在不正好有了正当的理由不回去了吗?而且,我觉得那东西是传承的可能性极大,所以我想的是,不如我们就去朝荥一趟,你觉得呢?”卞明初边说边注意陆之希的神色,见陆之希看向自己,怕她觉得自己独断,不顾她的意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去,那我们就另做打算。”
陆之希默了两息道:“我觉得可行。”话毕,又打量了一番卞明初,略带嫌弃道,“不过,在去朝荥前,你得先学会御剑之术,还有你自己的修为...”
陆之希虽然没有言明,但是卞明初也知道她的意思,看来自己外强中干的修为陆之希也发现了。
“我知道,这两日我会好好修炼的。御剑的话,明日起来找你练习,可以吗?”
陆之希颔首应下,两人协商完毕,卞明初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卞明初回来后,奚岚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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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按以往那样,安排枳月在她身旁侍候,却被卞明初婉拒了。此刻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卞明初一人。她看着房间里的装扮,有些慨然,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马上就两个月了,却已然经历数次生死,修行一事,刻不容缓。
卞明初来到用作小憩的小榻,盘膝端坐,双眼闭阖,不久便进入了冥想状态。
她按照书上的功法,将体内的灵气再次淬炼,纯净的灵气自经脉流转至丹田。卞明初依稀看见自己腹部中央有一枚拇指大小的蓝色凝珠,四肢凝聚的灵气全部汇集至此,将珠子包裹起来,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卞明初正欲细看,那珠子突然生出一股吸力,将她的灵魄卷了进去,再一睁眼,自己居然再次来到了识海。
这次的识海,与一月前的不同,没了长久不散的浓雾,头顶上的颜色也不是先前的深蓝,而是夏日夜空般带着月色的淡蓝。卞明初却没心思观赏,下意识往四周寻找,却没再见到原来的卞明初,一时之间,她不知道之前看见的那个卞明初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似是为了证明她的所想,识海内突起波动,一抹白色幻影出现在不远处,卞明初眨了眨眼,上前追去,却始终追不上那个‘人’。两人之间隔着数步远,卞明初放弃追逐,停下观望,那道白影也停了下来。卞明初想看清她的脸,眼前却如有一层白雾笼罩看不清,而那道人影却突然化出一把剑来,转过身看向她。
卞明初下意识撤步警戒,只见那幻影突然起式,在原地翩然出剑。虽是幻影,其招式却有如实质,看起来软绵淳质的剑招,却在凝空一击时,如有破竹之势。白影的身形走位,也颇有讲究,移形换影间,配合剑式,宛如神人。
“这是......什么?”卞明初眼睛里倒映着白影的残形,一式即毕,一股冰寒之气迎面而来,唤醒了卞明初的记忆,“是,《寒髓决》!”
面前的幻影是似知道了她看出剑法来源,随即剑起,招式比先前更为凌厉,卞明初目光追随着幻影,将其一剑一式记下,后面更是身随意动,跟着幻影练了起来。
因为卞明初修炼,她的房间也泛出阵阵灵光,陆之希出门看见这一幕,及时拦下了前来送膳食的婢女。
陆之希望向卞明初房间顿了顿,又提着食盒回屋了,卞明初如此勤勉,她也要努力了。
次日清晨,卞明初睁开双眸,炯炯有神,她一夜未眠,却神清气爽,体内的灵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沛。经过这一夜,她已经知晓如何运用灵力了。
卞明初打开门,院内清幽静雅,带着秋意的凉风迎面吹来,她下意识朝西厢房看去,正和开门的陆之希对视。
“晨安,陆之希!”卞明初朝陆之希走去,脸上笑意温柔。
“嗯,晨安。”陆之希待人走到身前才回神,似被卞明初的笑感染,唇边也多了一抹弧度。
“我们去哪练御剑?”
因为要学御剑,卞明初今日还特意换了身看起了比较干练的天青色常服。陆之希多看了她两眼,“这人果然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好看,不过还是白色最佳,等后面有时间给她准备两套劲装吧。”陆之希如是想到,全然忘了这些事是可以交给枳月去做的。
“我记得临近东市出城,有一处卞家私人的马场,不若就去那吧。”练习御剑自是要选择宽阔的地方,陆之希本想去城外,可又担心出什么意外,思虑一番,想起了偏僻的东市那处占地近两条街的马场。虽比不得郊外,可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