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沿着通道向帝宫方向走。
月光从方舟外壳的缝隙中一条一条地切进来。
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走到方舟中层连接通道时，左侧的舱门开着。
医疗舱三号房。
灯光很暗。
迦楼罗躺在病床上，金色长发铺在白色枕面上。
暗银色的冥渊制式突击装甲挂在床头的架子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布长衫，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
纯阳烙印在她的经络里发出极微弱的暗金色光芒，从领口边缘隐约可见。
她没有睡。
金色瞳仁在黑暗中亮着，盯着天花板。
苏陌从门口经过时没有停步。
“帝君。”
迦楼罗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低沉，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
苏陌退了一步，站在门框边。
“怎么了。”
迦楼罗从床上坐起来。
九尺高的身体在病床上显得局促。
白色棉布长衫的下摆滑到大腿中段，冷白色的膝盖并拢。
“三天后。龙墓。”
“你去不了。秩序法则才恢复三成。”
迦楼罗的金色瞳仁转过来。
“我的腿没断。”
苏陌看着她。
迦楼罗的脸在暗光中线条分明。
颧骨高挺，下颌锋利。
即便穿着宽松的棉布长衫，那副九尺高的完美骨架也无法被遮掩。
肩线宽，腰线窄，长腿从衣摆下蔓延出来。
三万年的裁决者。
现在坐在他的病床上，穿着他让秦岚备的衣服，吃着他的灵稻粥。
苏陌走进三号房。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你想去龙墓干什么。”
迦楼罗的手指攥住了被单边缘。
“王庭的档案里有太古龙墓深层的资料。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迦楼罗的金色瞳仁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两秒。
“深层第二封印区。有一件东西。”
苏陌等着。
“秩序之匙。”
苏陌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什么等级。”
“创世纪元末期的遗物。跟黄昏之匣同一批次。”
迦楼罗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裁决者。三万年里经手过王庭九成以上的绝密档案。这件东西的信息只出现在宙斯的私人日志里。”
苏陌盯着她的眼睛。
迦楼罗的金色瞳仁里没有闪躲，没有算计。
有的是——交换。
她在用情报交换出征的资格。
苏陌靠进椅背。
“你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战斗。秩序法则三成。连上位真神都打不过。”
“所以我不打。”迦楼罗的语气平静。
“我带路。”
苏陌看着她。
三秒。
“行。跟队。不许上前线。”
迦楼罗的手指松开了被单。
“是。”
苏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走到门口。
“帝君。”
他停下。
迦楼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谢那颗神晶。”
苏陌没回头。
“早点睡。明天晨练照旧。”
他走了。
迦楼罗坐在病床上，看着门口苏陌消失的方向。
她低下头，看到白色棉布长衫领口下面，纯阳烙印在经络里一明一暗地搏动。
频率和泰坦之心一样。
每秒四拍。
她把领口拢了拢。
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那道暗金色的光芒。
……
帝宫寝殿。
苏陌推门进去。
秦岚没在。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度正好的灵芝茶和一碟桂花糕。
桂花糕码了三层，用白瓷碟子装着，上面盖了一块干净的纱布。
纱布压着一张纸条。
苏陌拿起来。
秦岚的字娟秀。
每一笔都收得很干净。
“茶凉了就别喝了，桂花糕留你当夜宵。明天灵稻粥六点半好。”
没有落款。
苏陌把纸条折好，放进储物空间。
他端起茶杯。
灵芝茶还是温的，甜度刚好。
喝了半杯。
吃了一块桂花糕。
脱掉外衣，躺到床上。
闭眼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全息屏上那个正四面体的几何模型。
四个七秒脉动体。
中心在脚下。
有什么东西醒了，多喝了一口。
苏陌闭上眼。
三秒入睡。
清晨。
六点二十五分。苏陌睁开眼。
昨晚的心肌微观撕裂又愈合了千分之零点五。
黄金右肾的修复效率在持续运转。
他洗了脸换了衣服。
黑色紧身打底衫，深色长裤。
玄色风衣搭在肩上没穿袖子。
六点三十分。
帝宫厨房的木门被推开。
灵稻粥的香气夹着桂花的甜味扑过来。
秦岚站在灶台前。
今天换了一件鹅黄色的棉布上衣，下身是深色长裤。
围裙系在腰间，把腰身勒得极细。
银色细簪——不对。
那根幽蓝色的桂花发簪别在她的发髻上。
星云神铁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中折射出柔和的蓝。
桂花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
秦岚听到门响回过头。
视线碰到苏陌的那一瞬间，她的手在砧板上停了半拍。
“早。”
苏陌坐到老位置。
白瓷碗的灵稻粥已经盛好了。
金色米油浮在表面，温度烫嘴但不烫舌。
秦岚掐着时间的功力越来越精准。
“新簪子好看。”苏陌说。
秦岚的刀在蓝色草本上顿了一下。耳根染上薄红。
“嗯。”
她没转身继续切菜。
鹅黄色上衣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骨节分明。
握刀的手比昨天稳了。
苏陌喝了一口粥。
“今天多做四份口粮。干粮型。”
秦岚的刀停了。
“出远门？”
“太古龙墓。三天左右。”
秦岚放下刀。
用围裙擦手。
她转过身，靠在灶台边。
两只手叠在围裙上。
鹅黄色的布料衬着她的肤色白了一个度。
晨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她的锁骨和脖颈上。
“几个人去。”
“七个。银月，龙颖，蔷薇，切米西，萨曼莎，艾露恩。加迦楼罗带路。”
秦岚低下头，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动了两下。
“危险吗。”
“不危险。”
秦岚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陌放下粥碗。
“这次是真的。我有三个神王级战力跟着。龙墓外围已经清理过了。危险等级可控。”
秦岚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你的手——”
“愈合了百分之九十九。”
“心脏呢。”
“千分之三的撕裂。不影响。”
秦岚看着他。
鹅黄色的上衣在她呼吸起伏时微微拉扯。
她的视线从苏陌的脸滑到他的右手。
那只手正稳稳地握着粥碗。
指节修长有力。
秦岚走过来，从他手里把粥碗拿走。
苏陌的手悬在半空。
“还没喝完。”
秦岚没理他。
她把碗放在灶台上，重新盛了一碗。
这次舀了满满一勺红枣和灵芝片铺在粥面上。
端回来。放在苏陌面前。
“喝这碗。”
苏陌看了一眼碗里的红枣密度。
比平时多了三倍。
“你把红枣批发了？”
秦岚的耳根红了。
“补气血。你这三天持续高负荷输出。泰坦之心再强也需要营养补充。”
苏陌端起碗。
红枣灵芝灵稻粥。
甜度比平常高了两个刻度。
但不腻。
秦岚在糖量上的控制已经到了精准到克的水平。
“好喝。”
秦岚站在桌边，双手绞着围裙带子。
她的视线从苏陌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灵稻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