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转向角落。
洛小柔还在睡。
粉色双马尾在旋转椅的皮面上摊开，像两条软绵绵的丝带。
苏陌走过去弯下腰。右手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纯阳体温透过皮肤传导进去。
洛小柔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嘴角弯了弯，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
苏陌把她怀里的千里眼镜筒拿出来，搁在旁边的桌上。
然后脱下自己的玄色风衣，盖在她身上。
风衣太大。
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只露出粉色的发尾和一截白嫩的脚踝。
“帝君。”
林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苏陌直起腰。
“她的千里眼透镜在碎星带过热后，出现了微裂纹。继续使用可能导致S级天赋的视觉精度永久性下降百分之零点三。”
苏陌的眉头动了一下。
百分之零点三。
对普通人来说是四舍五入的误差。
但对洛小柔的鹰眼天赋来说，可能意味着在两千米外漏掉一个致命目标。
“能修吗？”
“需要更换透镜材料。目前最合适的替代品是——”
“星云神铁。”
“对。用星云神铁熔炼的光学透镜，硬度和法则传导率都远超现有材质。但加工精度要求极高。需要分子级别的打磨。”
苏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已经恢复光洁。
“我来打磨。”
林婉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一拍。
她没说话，但后颈接口的蓝光转速慢了半圈。
苏陌向门口走。
路过主控台时，他瞥了一眼林婉的衬衫裙。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领口敞开的那半颗扣子下面，包臀裙的腰线勒得极紧。
深色丝袜从裙摆下方延伸出来，贴在交叠的双腿上。
“你的第三颗扣子扣错了位。”
林婉的手指顿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
第三颗扣子确实歪了一格，把衬衫布料拧出了一道不对称的褶皱。
脸上没有变化。
但后颈机械接口的蓝光闪了一下红色。
温度上升了四个百分点。
“……谢谢提醒。”
苏陌拉开门，走了出去。
方舟中层。
医疗舱隔壁。
苏陌推开三号房的门。
迦楼罗还躺在床上。
白色医疗袍太短，九尺身高的冷白色小腿搭在金属栏杆上，脚踝处的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不像一个三万年的古神。
她睁着眼。
金色瞳仁转过来的时候，苏陌注意到光芒比半小时前又亮了一点。
纯阳烙印在持续供能。
“睡不着？”
迦楼罗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视线落在苏陌的右手上。
“你的手好了。”
“艾露恩的活。”
苏陌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金属椅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迦楼罗。”
“在。”
“你对法则灌注了解多少？”
迦楼罗的金色瞳仁收缩了一下。
“你打算用黄昏之匣里的法则本源给人升级。”
苏陌没有否认。
“王庭做过类似的事？”
“做过。”迦楼罗的声音沙哑。“三万年前，宙斯用黄昏之匣强行灌注了十二名上位真神。其中七人当场突破主神。三人经络碎裂沦为废人。两人——”
她停顿了一下。
“——神格崩毁，死了。”
七成成功率。
不够高。
“失败的五个人，问题出在哪里？”
迦楼罗偏过头，金色长发从枕头上滑落。
“法则兼容性。他们自身修炼的法则方向与灌注的混沌本源产生排斥反应。排斥越剧烈，失败概率越高。”
“有没有办法提高兼容性？”
迦楼罗的金色瞳仁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有。但王庭从来没用过。”
“说。”
“灌注者如果在灌注过程中，以自身法则作为中介，对混沌本源进行实时转化——将其从混沌态转译为与接收者匹配的属性，兼容性可以从七成提升至九成以上。”
苏陌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用纯阳之火做中介。
纯阳法则的核心特性是净化与转化。
理论上能把混沌态的法则本源过滤一遍，剔除与接收者不兼容的杂质。
但这意味着每一次灌注，他不仅要维持法则通道的稳定，还要同步进行法则转化。
负荷翻倍。
泰坦之心必须维持在至少六拍以上。
艾露恩说了，三天内别超过六拍。
“这个方案需要多大的体力消耗？”
迦楼罗看着他。
“以您目前的纯阳体质和泰坦之心的承载能力——不致命。但每次灌注后需要至少六小时的恢复期。”
六小时恢复。
加上两到八小时的灌注时间。
一天最多完成一到两人。
五天凝胶到位。从第六天开始灌注。
目前计划的十七个人，最快也要九天。
算上碎星带的护卫舰搬运，整个计划的周期在两周左右。
苏陌站起来。
“好好休息。你的秩序法则恢复到三成以后，我有活给你干。”
迦楼罗没有追问什么活。她点了一下头，金色瞳仁在苏陌离开的背影上停留了两秒。
门关上。
……
次日。
方舟中层餐厅。
秦岚果然准备了灵稻粥和桂花糕。
粥熬得极稠，表面浮着一层金色的米油。
桂花糕蒸了六屉，比昨晚多了两屉。
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灵稻特有的谷物清香。
苏陌坐在主位。
左手边，龙颖穿着深色高领毛衣，流金色长马尾垂在椅背侧面。
斩首大刀靠在墙角。
她面前的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粥，吃得极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蔷薇换了第五件抹胸，暗红色的。领口照旧开到了让沈玉芙皱眉的程度。
左肋侧面的淡紫色印记被抹胸边缘刚好遮住一半，露出一截花纹的末端。
“你的衣柜里到底有多少件抹胸？”沈玉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你管多少。”蔷薇用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不如你管管你自己的领口。每天扣到下巴底下，闷不闷？”
沈玉芙的军装短外套扣得的确很严实。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显然不打算接这个茬。
右手边，沈砚冰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
白皙的手指握着瓷勺，一口一口地喝粥。
动作优雅到几乎没有声音。
她的视线偶尔滑向苏陌的右手。
检查指尖，确认没有焦黑的痕迹。
伊琳娜坐在长凳末端。
一米九五的身高让她在餐桌前显得极其局促。
新版龙鳞皮甲的关节处因为坐姿的原因绷得很紧，勾勒出腿部修长的弧度。
她正把一碗粥端到唇边，碧绿的眼珠扫了蔷薇一眼。
精灵的尖耳朵在听到抹胸的话题时，耳尖泛了一截不易察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