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大殿门口传来。
迦楼罗走进来。
装甲是暗银色的。
深海沉银与轻量化星空精金合金的光泽在烛光下泛着冷调。
贴合度极高。
九尺高的完美骨架在这套强行定做的装甲里被勾勒得一览无遗。
肩线利落，腰甲收窄，腿甲的弧度从大腿到膝盖画出一条极长的曲线。
金发重新编好了。
三股粗辫用一根黑色发带绑在颅后。
这是她降临荒神域时的发型。
但气质变了。
不再是秩序神殿的裁决者。
那种空洞的威严被抽走，换成了一种刀刃出鞘后、清楚下一刀该砍谁的锐利。
大殿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扫过去。
沈玉芙看她的甲。
装甲接缝处的熔炼痕迹极新，且带着纯阳之火残留的微弱法则波动。
龙颖看她的站姿。
下盘很稳，但右腿膝盖有轻微的僵硬，是肌肉长时间紧绷后的脱力表现。
蔷薇看她的腿。纯属职业病。
林婉看她的眼瞳。
确认忠诚度。
数据分析显示，这女人身上的反叛概率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五以下。
秦岚看了一眼，走过去。
默不作声地在她面前放了一碗灵稻饭和一碗汤。
碗放得很稳。
汤面平齐，一滴没溢出来。
“吃饱了再说正事。”苏陌端起碗。
餐桌上瞬间响起碗筷碰撞的动静。
小儛第一个扑向汤碗。
洛小柔第二个。
小银用交叉握法的筷子以极高成功率抢走了一块灵糕。
艾露恩又顺走了两块桂花糕。
蔷薇嚼着肉干，用筷子指着对面的伊琳娜。
“你的甲怎么扣的？比我的还紧。”
伊琳娜碧绿的眼珠动了动。精灵耳尖泛起一截绯红。
“帝君调过。”
蔷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沈玉芙的碗放下了。
沈砚冰的视线从锁骨上方那颗痣的角度偏移了两毫米。
冰系法则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散开。
秦岚布菜的手没停。
放碟子的力道比前一个重了一分。
瓷器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苏陌低头喝汤。
当没听见。
饭后。
秦岚收走碗碟。桌上只剩下茶杯和一盘切好的灵果。
苏陌把全息星图投射到桌面上。碎星带的三维模型在餐盘之间展开。
“三天后出发。”苏陌把七艘战舰的位置标出来。“目标，雷罚神王的旗舰。核心任务，摧毁诸神之眼。”
他把旗舰的结构剖面图拉大。
“小队编制。我、蔷薇、希尔德、洛小柔。加上——”
手指点在迦楼罗身上。
“她。”
迦楼罗坐直了躯干。金属腰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蔷薇负责主攻输出。希尔德打辅助和救场。洛小柔负责侦查和反侦查。迦楼罗负责引路和通讯干扰。”
洛小柔举起手。
“帝君，碎星带的陨石群会干扰千里眼。我需要林婉姐给我接一个数据中继器。”
“准了。”苏陌点头。
沈玉芙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木桌上。
“我呢？”
“你留守。”
沈玉芙眉骨微抬。
“龙颖和你一起。镇渊大阵的控制权交给你们两个。雷罚那帮人分兵来攻城，你们挡住。”
沈玉芙盯着星图。脑海中迅速推演局势。雷罚的舰队分为三拨，如果旗舰受袭，护卫舰必然回防。
但如果他们狗急跳墙，直接空投主神级战力强攻冥渊大本营，城里必须有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她咽下了反驳的话。
“伊琳娜。”苏陌转向一米九五的精灵护卫队长。
“在。”
“你跟沈玉芙。有人闯进城区范围，你的狩猎法则箭是最好的远程定点清除手段。把弓调到最高拉力。”
伊琳娜点头。碧绿眼底的冷光锐利了一层。
“林婉，你负责全局信息支援。方舟雷达全功率开启。实时同步碎星带战场的一切数据给我。”
“收到。数据链已经开始预编译。”林婉推了推金丝眼镜。
“艾露恩。”
“加班费。”
苏陌没理她。
“你跟阿纳斯塔西娅做第二梯队。碎星带那边出了意外，比如雷罚神王亲自下场我一时半会儿打不死。你们两个走远古传送阵过来增援。”
艾露恩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说的‘一时半会儿打不死’，具体时间是？”
“超过十五分钟。”
艾露恩纯金色的眼珠转了半圈。
“你和一个全盛状态的雷罚神王打上十五分钟还没分出胜负。这假设本身就够吓人的。行，我答应。加班费三颗高阶神晶。”
“两颗。”
“两颗半。”
“没有半颗的。”
“你帮我劈开。”
苏陌把星图关掉。蓝光消散。
“散会。各自准备。”
人群陆续散开。
龙颖走到门口，脚步停住。折回来。
流金色眼瞳看着苏陌。两秒。嘴唇张了张。
“小心。”
转身走了。大刀在背上晃了一下，刀柄磕在门框上。
蔷薇在门口拍了下门框。
“三天后见。别忘了我的加班费。”
长靴踩在石板上，越走越远。
小儛跑过来拽苏陌的袖子。粉色大眼睛水汪汪地眨。
“你要出去打架吗？”
“嗯。”
“能带好吃的回来吗？”
“看看碎星带有没有特产。”
兔耳朵竖直了。小儛在他胳膊上挂了三秒，被秦岚牵走去洗脚。
大殿里最后只剩下苏陌和迦楼罗。
迦楼罗站在桌末。暗银装甲在微弱的光线里透着金属独有的冷感。
“你真的信任我？”她开口。吐字很慢。“带我去那种地方。”
苏陌走过去。停在她面前。
“你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没有用‘王庭的人’称呼雷罚。你说的是‘那种地方’。”
迦楼罗愣住。呼吸停了半拍。
“你已经不把自己当王庭的人了。只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苏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甲。
纯阳体温透过星空精金传了进去。白金色的热浪在皮下经络里激起一阵战栗。
“三天后跟我走。把欠你的帐，让雷罚替王庭还。”
苏陌转身，迈出大殿。
迦楼罗站在空旷的长桌前。
右手五指收拢。
死死攥住腰侧的秩序权杖。
白金杖身在她掌心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