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靴在走廊里踩得叮当响，尾音撞在金属墙壁上。
蔷薇扛着黑炎龙刃走远了。
苏陌转身，推开帝宫偏殿的门。
门轴摩擦，发出低沉的响动。
迦楼罗坐在窗台下面的木凳上。手洗过了。
后院晨练留下的汗渍擦得干干净净。灰色短衫换成了一件白色棉布长衫。
秦岚给的。
衣服不合身，袖口短了两寸，冷白色的手掌露出一大半。
面前放着半碗灵稻粥。筷子横在碗沿上。
她吃得很慢。
三万年不需要进食的躯体，在纯阳烙印的消耗下产生了凡人的饥饿感。
灵稻粥的甜味黏在舌根，把高高在上的神性往下拽。
“我竟然在享受人类的食物。这种凡人的欲求，正在一点点侵蚀我的法则根基。但我停不下来。”
苏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木椅腿摩擦石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有个事找你。”
迦楼罗抬眼。金色瞳仁在窗外透进来的幽蓝光线里泛着冷调。
“雷罚神王的舰队退回碎星带了。”苏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平稳。“三天后，我带人去把他的旗舰拆了。你跟我走一趟。”
迦楼罗的指节磕在碗沿上。瓷器发出一声脆响。
“你让我去打王庭的人？”
“我让你去打要来杀你的人。”苏陌纠正这个逻辑错误。
“你以为雷罚来了之后，第一个杀的是我？不是。他会先杀你。一个叛逃的裁决者，在王庭的判定标准里比叛军还可恶。你是活的耻辱。”
迦楼罗的瞳孔收紧。
“王庭的规矩不容挑衅。叛逃神明的处置方式是公开处决，灵魂碾碎。雷罚主管刑罚，手段只会更绝。一旦落入他手里，连灰都不会剩下。”
“我给你两成神力。”苏陌竖起两根手指。“够你打一场短期局部战斗。条件是——你得给我王庭舰队的全部情报。编队、通讯、巡逻时间、指挥链、弱点。一样不许少。”
迦楼罗盯着那两根手指。
两成神力。比现在多一倍。经络里干涸的河床对这股能量有着本能的渴望。
“如果我拒绝呢？”
苏陌把手放下来。
“那你就继续挑水劈柴。直到雷罚打到城门口来，亲手送你上路。”
迦楼罗的手指抠住桌子边缘。指甲在木纹上划出一道白痕。
拒绝不是选项。昨晚在寝殿里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退路就封死了。
三万年的忠诚。身体的臣服和灵魂的效忠之间，横着一条沟。她跨不过去。
苏陌没逼她开口。
手腕翻转。储物空间开启。空间法则在空气中撕开一条黑色的缝隙。
一样东西落在桌面上。
秩序权杖。
白金质感的长杖。
杖顶那颗六棱法则晶在室内暗光中散发着柔和的辉芒。
这是裁决者的象征。苏陌之前从她手里抢走的战利品。
迦楼罗的呼吸停了一拍。胸口的棉布布料剧烈起伏。
“还你。”苏陌把权杖往前推了半尺。金属杖身在桌面上擦出沉闷的声响。
迦楼罗没有伸手。喉结上下滚动。
“你还我这个……干什么？”
“你说得对。我不能只让你当条狗。”苏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你是冥渊帝国的人。冥渊的人，得有尊严。尊严的第一步，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迦楼罗的手悬在半空。
五秒钟。
手掌落下，握住杖身。
权杖亮了。六棱法则晶发出细微的嗡鸣。微弱的秩序法则顺着金属杖身，涟漪般扩散进她的经络。
熟悉的、融入骨血的法则波动传遍全身。干瘪的细胞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能量。
一丝杀意在迦楼罗脑海中闪过。力量回归的瞬间，神明的骄傲本能地想要反击。
她手腕微微发力。
苏陌坐在对面，一动没动。金黑异瞳盯着她。
“你可以试试。”苏陌吐字平淡。
迦楼罗经络里的纯阳烙印突然爆发。极度的高温瞬间烧穿了刚刚凝聚的秩序法则。
她闷哼一声，手指松开，权杖砸在桌面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棉布。
“拿稳了。”苏陌敲了敲桌面。“别让我收回第二次。”
迦楼罗重新握住权杖。这一次，杀意荡然无存。
三万年的骄傲，被一个人类轻描淡写地击碎，又原封不动地塞回手里。
【系统提示：目标心理防线彻底瓦解。驯化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苏陌指节叩击桌面。
“情报。现在开始说。”
“王庭舰队的旗舰，搭载了三台主神级能量井。”迦楼罗开始报数据。“雷罚的习惯是，能量井不串联。他喜欢把动力分配到护盾上，牺牲百分之十的机动性。”
苏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移动传送阵的供能线路走哪条？”
“走中央主轴。但需要切断左舷的护盾供能进行三秒钟的重启。”迦楼罗回忆着三万年来的布防细节。“这三秒钟，左舷第三个动力节点是裸露的。”
通讯石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
“帝君。”林婉切入频道。“这个节点坐标我标出来了。但有一个问题。第三节点外围有一层反物质装甲。物理攻击无效。除非用绝对的高温瞬间熔穿。”
苏陌掌心翻转。一团白金色的纯阳之火在空气中爆开。温度瞬间将偏殿的空气抽干。
“我的火，够不够？”
迦楼罗盯着那团火。昨晚这股火在她的经络里游走，今天这股火要烧穿王庭的旗舰。
“够。”她给出肯定答复。“但你需要一个人在三秒内撕开外围的法则干扰场。否则你的火会被折射偏离坐标。”
“这事让蔷薇去干。她的毁灭法则专治各种花里胡哨。”苏陌收起火焰。
三个小时的推演。
迦楼罗把王庭舰队的底牌翻了个底朝天。
编队习惯。通讯加密频段。巡逻轮班表。雷罚神王喜欢正面强攻的作战偏好。诸神之眼的操作流程。旗舰内部的结构弱点。
林婉在那头敲键盘。按键被砸得噼啪作响。
“记录完毕。坐标已导入全息星图。这女人脑子里的东西比我们审出来的俘虏记忆精确一百倍。帝君，你这笔买卖赚翻了。”
林婉推了推金丝眼镜。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下。
王庭舰队的底裤都被扒干净了。苏陌对人心的把控，精准到毫厘。
先打碎，再重塑，最后给一块糖。
神王也扛不住这种降维打击。
“够了。”苏陌站起身。玄色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微风。
“今晚在帝宫大殿开战前会议。你参加。”
迦楼罗握着秩序权杖站起来。
九尺的身高，比苏陌高出半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