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站在方舟甲板边缘。
他的视线越过防御阵列的暗堡群、越过黑金色的城墙、越过城中亮着灯火的街道。
紫金色的镇渊大阵笼着整座城，折射出来的光打在他的玄色风衣上，给衣料边缘镶了一道冷调的紫色光边。
“帝君！”
沈玉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她从瞭望塔直接跳了下来——星穹之誓的甲面拖着一道暗金色的落地残光。
落地，单膝跪了一下缓冲，然后站直了。
战旗扛在右肩。
暗红色的战争法则光环在夜色中沉沉地跳了一拍。
“审判军打了一轮联合禁咒，被阵法反弹炸死了五个。剩下二十五个跑了。”
她的汇报极其简洁。“我没追。”
“追什么。”苏陌把储物空间里的战利品清单给林婉发了一份加密数据包。
“他们自己打自己就够了。”
沈玉芙的嘴角绷不住了。
她低头，用甲手套的指背蹭了一下鼻尖——掩饰那个快溢出来的笑。
龙颖从她身后走出来。
黑金纳米作战服上沾了些城墙的石粉灰。流金色的马尾在走动时从一侧肩膀甩到另一侧。
她没笑。
但眼底深处那层狠厉的冷光比平时柔了半分——她只在战斗胜利后才会出现这种表情。
“东西搬回来了？”
苏陌朝身后扬了下下巴。
蔷薇正从时空裂缝里跨出来，热裤腰带和长靴靴筒里塞得鼓鼓囊囊，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
切米西跟在后面。
三套太古法则铠甲被她用翅膀裹着抱在怀里。
落地的瞬间翅膀一展——金属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希尔德最后出来。
断枪挂在肩上，腰包里多了一盒白色碎片和半块桂花糕。
出来之后，她面无表情地绕过众人走向方舟底舱——她不参与寒暄。
小银骑在苏陌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头发。
红宝石眼睛左看右看，没找到她要找的人。
“秦岚阿姨呢！我要吃饭！”
“在厨房。”苏陌把她从脖子上拎下来，塞给了旁边的洛小柔。
洛小柔——粉色双马尾绑得歪歪扭扭的，大眼睛亮得跟两颗灯泡一样——正蹲在甲板上用千里眼望远镜观察远处审判军撤退的尾焰。
被小银塞进怀里后，她愣了一下，然后麻利地把望远镜挂到脖子上，双手托住了小银的腋下。
“姐姐带你去！”
小银还没来得及反对“姐姐”这个称呼——洛小柔已经抱着她用那双不知道在哪练出来的铁腿飞奔向了方舟中层生活区。
甲板上安静了三秒。
苏陌垂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从神后寝宫出来之后他一直没太注意——掌心的双色真血已经干了，在纯阳体温的烘烤下变成了一层暗金色的薄壳。
死神镰刀那一击用去了他不少力气。
但混沌本源的补充量远超消耗——现在他整个人的状态反而比出发前更好。
不止更好。
好到泰坦之心的基础跳频从每秒三次稳定提升到了三点五次。
多了半拍。
别小看半拍。
这半拍意味着他的肉身上限又往上拱了一截。
理论上——理论上——他现在裸身站着不动，让一个中位主神砍他一个小时，不一定能见血。
“帝君。”
林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冷的，平的。
银灰色紧身衣的领口太紧了——她说话的时候下巴被领口勒着，导致嗓音多了一点点鼻音。
“数据包已接收。正在解码。初步统计：神王级兵器三柄，高阶神晶四百余颗，远古法器九十七件，星空精金合计——”
她顿了一下。
后颈的机械接口蓝光闪了两下——算力波动。
“——合计七千四百公斤。”
甲板上所有人都没说话。
七千四百公斤的星空精金。
冥府神国之前的全部库存是：二百三十公斤。
这还是苏陌从天璇星拆了半个主殿才攒下来的。
林婉的声音继续：“另有活体远古神药五株。其中最高年份为——十五万年。”
这回沈玉芙真的没绷住。
她用甲手套捂了一下嘴。
笑声闷在掌心里。
龙颖在她旁边扭过头去——表面是在看远处的城墙，但脖颈侧面的流金色碎发在抖。
苏陌没有成就感溢于言表的表情。他合上了通讯器。
“各回各位。七个小时后日出。日出前所有人补觉。”
他从甲板往方舟中层走。
路过暗堡拐角的时候——秦岚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灵芝汤站在那里。
藕荷色棉麻裙。
袖子挽到了手肘。
围裙系在腰上，围裙的下摆有一块湿的——大概是洗碗的时候沾到的水。
她没上甲板看热闹，她在等。
灵芝汤是在苏陌出发前就开始熬的。
灶上守了十四个小时。
中间加了两次水，补了三回盐。
苏陌走到她面前停了。
秦岚把汤碗往前递了半寸。
手指凉的——在灶台边站了太久，指尖被蒸汽反复灼热又冷却，变成了一种不上不下的微凉。
苏陌接碗的时候，手掌整个覆住了她的手。
纯阳体温从他的掌根传到她的指节。
温差落在她冰凉的指关节上——秦岚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没抽走。
苏陌低头喝了一口。
“盐放多了。”
秦岚的脸在走廊的暗光中红得很不明显。
但她的耳廓——露在鬓发外面的那截——粉透了。
“……中间补过水。加盐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紧张什么？”
秦岚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苏陌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抽得不快，苏陌的手指在她的指根上滑了一截才放开。
那截指根的触感是柔软的、带着薄茧的。
“你身上有血味。”秦岚不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玄色风衣的衣领上。
“衣服明天拿给我洗。”
苏陌把碗喝空了。
汤很好，咸了点，但灵芝的苦味被秦岚不知道用什么手法压到了第三口之后才上来。
苦味上来的时候底下垫着一层桂花的甘甜——她往灵芝汤里加了新鲜的荒神域桂花。
“你种的桂花。”苏陌把碗还给她。手指碰到碗沿的时候，顺势在她的腕侧脉搏上按了一下。
秦岚的脉搏跳了一拍。
“入汤了。”
苏陌没继续。
他从秦岚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手臂蹭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是故意的。
走廊窄了点。
但他低头靠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的距离能听见。
“十五万年的灵芝。回头切一株给你。”
秦岚端着空碗站在走廊里。
碗底还有最后一点汤渍。
她的指尖按在碗沿上苏陌手指碰过的位置。
暖的。
她在原地站了十秒，才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停。
低头看了眼围裙——裙边那块湿迹的形状看上去像一朵歪了的花。
她抿了下嘴。
然后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