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熬得差不多了。
甲板上的人陆续聚了过来。
沈砚冰端着两只白玉碗走近。
她把那套冰蓝色的战斗长裙换成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高领卫衣和深色修身长裤。
素着一张冷白皮的脸，乌黑的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苏陌左侧。
挨着他的肩膀坐下。
接过秦岚递来的热汤，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长长的睫毛偶尔抬起，扫一眼苏陌的侧脸，又迅速垂下。
这位冰山校花平时话少得可怜。
但只要苏陌在，她占的位置永远是离他最近的那个。
沈玉芙扛着那杆暗金战旗大步走过来。
星穹之誓神甲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她走到苏陌右边，想往苏陌和沈砚冰中间挤。
沈砚冰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硬是没让出半寸地方。
沈玉芙翻了个白眼。
干脆一屁股坐在苏陌手边的一个重型弹药箱上。
“主星上的星辰砂全清点完了。”
她端起碗，豪迈地灌了一大口滚烫的鹿肉汤。
“七千八百吨。这波打劫够咱们挥霍好一阵子了。”
浓郁的灵气在腹腔炸开。
沈玉芙长舒了一口气。
“秦岚姐这手艺真是绝了。等以后咱们在神界安顿下来，开个饭馆，那帮高高在上的主神都得在门口排队领号。”
秦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勺子在锅里捞着碎肉。
“就你嘴甜。”
话音刚落。
小儛光着脚从甲板另一头跑了过来。
粉色的蝎子辫在身后一晃一晃。
她身上套着件明显偏大的白色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十根白嫩的脚趾踩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冷得蜷缩了一下。
“苏陌哥哥！你看我从那堆战利品里翻出了什么宝贝！”
兔娘兴奋地扑到苏陌背上。
手里举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透明的水晶球。
球体内部飘浮着一片极其逼真的微缩星云。
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银色微光。
“那个老神王的私人宝库里扒出来的。”
小儛把水晶球凑到苏陌眼前。
“林婉姐姐鉴定过，说这东西叫'星梦石'。”
“只要注入一点点灵气，就能把周围睡着的人的梦境，直接投射到半空中！”
全场端着汤碗的女人，动作同时僵住。
沈玉芙刚咽下去的半口汤差点呛进气管里。
“这玩意儿……什么梦都能往外投？”
她瞪着眼睛盯着那颗水晶球。
小儛天真地点了点头。
“对呀！说明上写着，越私密、情绪波动越大的梦，投影得越清晰！”
她说话间，手指不小心在水晶球底部的阵纹上按了一下。
嗡——
星梦石内部的星云猛然炸开一圈银光。
半空中瞬间拉开了一张三米宽的全息投影幕布。
画面虽然有些模糊。
但隐约能看出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
一个体型极其魁梧的男人赤着上身。
而他怀里，正死死扣着一个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长腿的女人。
伴随着投影，还有极其压抑、黏腻的喘息声从水晶球里传出来。
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剩下锅里咕噜咕噜冒泡的声响。
沈玉芙的手已经摸上了身边的刀柄。
沈砚冰放下了手里的白玉碗，周围的气温直线下降，甲板表面迅速结出一层冰霜。
龙颖站直了身子，淡金色的瞳孔危险地眯了起来。
几十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半空，全部锁死在苏陌身上。
苏陌面不改色。
他抬起手，五指一把捏住那颗发光的星梦石。
强横的力量蛮横地切断了阵纹的灵气供给。
半空中的旖旎画面戛然而止。
“给我。”
他顺手把水晶球塞进自己的压缩空间里。
动作极其自然。
“这种远古遗留的高维法器太危险，搞不好会反噬精神力。我替你们保管。”
沈玉芙冷笑一声。
“你保管？我看你是想留着晚上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慢慢欣赏吧？”
“我一个正人君子，用得着看这种虚假投影？”
苏陌回答定理直气壮。
满甲板的女人同时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切”。
笑骂声在星际虚空中回荡。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口热汤和这点无聊的闲磕牙里，彻底松了下来。
用过饭，多数人回舱休息。
苏陌独自一人踩着金属台阶，走到方舟最高处的瞭望台上。
这里视野最开阔，大片大片的星团在极远处的黑暗中发着冷光。
高维虚空中的罡风很烈。
极微量的高维辐射夹杂在风里，打在人身上能刮掉一层皮。
苏陌皮肉硬抗着罡风。
这点刮擦对他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他手里抛着那颗刚挖出来的星辰神核。
九彩光芒在指尖跳跃。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没有战靴磕碰金属的动静，只有肉垫踩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苏陌没回头。
银月走上瞭望台。
银色长发直垂脚踝，被风卷得到处乱飞。
她换了一身极简的素白长裙，赤着脚。
那双脚在星光下泛着一层冷玉般的光泽。
她走到苏陌身边。
隔着半臂的距离，靠在护栏上。
目光落在苏陌手里抛接的那颗九彩晶体上。
“把一个神王的本源当球玩，你倒是心大。”银月出声，声线压得很低，没了白天的拔剑张弩。
苏陌大掌合拢，将星辰神核收进储物空间。
“电池而已。多玩两下也不会掉漆。”
银月别过头，紫罗兰色的眸子盯着远处深邃的宇宙。
“你真要在荒神域扎根？”
苏陌挑眉。“你有意见？”
“少往我头上扣帽子。”银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金属护栏，指甲在深海沉银上划出一道白痕，
“荒神域不是一般的废土。太古龙族的文献里有记载，那地方是第一次神战的遗址。”
她停顿片刻。
“创世者降临过那里。法则没有崩塌，是直接被抹除了。包括时间的概念。”
苏陌咀嚼着这几句话。
被抹除的法则，残缺的时间线。
这和他在诸神禁区深处挖出来的隐秘对上了。
高维文明的清洗痕迹。
“那正好。”
苏陌侧过身，单手撑着栏杆，“我胸口这颗神种，吃的就是无主法则。越烂的地方，越好生根。”
银月嘴角动了动，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跟这个男人讲不通道理。
只要他拿定主意，十头太古巨龙也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