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退下后,陆远没有片刻耽搁,大步走出坤翊宫。
“来人。”
一名护卫快步跟上,“王爷。”
“传令陈应将军,立刻到龙阳殿见我。”
“是!”护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陆远一边往龙阳殿走,一边在脑海中盘算。
离国雪灾,内乱,皇城被围。
帝仙儿被困,生死不明。
从宁朝京城到离国皇城,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
等朝廷的旨意层层下达、各部商议、粮草调配,少说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帝仙儿等不了。
所以,他必须先走。
精锐先行,大军后续。
陈应的铁骑是宁朝最精锐的骑兵,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
只要他亲自带队,日夜兼程,五六天就能赶到离国境内。
至于粮草辎重,可以随后押送。
……
龙阳殿。
陆远推门而入,殿内暖暖的,熏香袅袅。
宁柔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茶,和宁雪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宁柔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挽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宁雪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寝衣,头发披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一丝慵懒的睡意。
昨晚被折腾得不轻,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但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看到陆远进来,两人连忙站起身来。
“臣妾参见王爷。”宁雪晴跪在地上磕头。
宁柔也随即跪下,但眼睛一直盯着陆远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免礼。”陆远摆摆手,在桌前坐下。
宁雪晴乖巧地给他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
宁柔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他面前,双手抱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离国仙儿那边,出事了?”宁柔问。
陆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嗯。”
“什么事?”
“雪灾,内乱。”
陆远言简意赅,“反贼趁天灾作乱,仙儿被困皇城,危在旦夕。”
宁柔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帮反贼,只会趁着天灾趁虚而入,简直可恶!”
她咬牙切齿道,“要是在战场上正面交锋,我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宁雪晴站在一旁,听到反贼,皇城被困这些词,脸色有些发白。
她虽然不太懂朝政,但也知道这是大事。
陆远没有再说话,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等着陈应。
宁柔也没有再问,只是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盔甲、腰佩长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正是陈应。
……
“末将陈应,参见大将军!”陈应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陆远抬手,“起来。”
陈应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陆远看着他,“陈应,离国的事,你可知道?”
陈应一愣,“末将……不知。”
“末将今日一直在军营操练,未曾收到任何消息。”
陆远将离国雪灾、内乱、皇城被围、帝仙儿求援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陈应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末将平生最恨乱臣贼子。”
陈应怒声道,“这帮人,趁着天灾作乱,欺压百姓,就该灭了。”
陆远看着他,“所以,我要你准备两万铁骑,与我一同前往离国。”
陈应精神一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大将军,末将请命。”
陈应抱拳道,“提领大军前去离国,定然将那些乱臣贼子荡平。”
陆远道,“这次北上,路途遥远,天寒地冻,让将士们准备好御寒的衣物、充足的干粮。”
“战马也要多备草料,不能在半路上掉链子。”
陈应点头,“末将明白。”
“另外,”
陆远想了想,“让将士们带上弓箭和长矛。”
“离国地势开阔,骑兵冲锋是优势。但大雪封山,有些地方可能走不了马,所以也要准备步战的装备。”
陈应一一记下。
陆远又道,“你先带精锐骑兵先行,大军后续跟进。我亲自带队,日夜兼程。粮草辎重随后押送,不能拖慢速度。”
陈应抱拳,“末将领命!”
陆远看着他,“还有问题吗?”
陈应想了想,“大将军,离国那边,我们以什么名义出兵?”
陆远道,“救援友邦,平定内乱。”
“到了离国境内,不要扰民,不要抢掠。遇到离国百姓,能帮就帮。遇到叛军,格杀勿论。”
陈应点头,“末将明白。”
“去吧。”
陈应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
陈应走后,宁柔立刻站了起来,走到陆远面前。
“我也去。”她说,语气很坚定,不是在商量。
陆远抬起头,看着她,“你去干什么?”
“打仗。”
宁柔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将军,因为你才当了什么玉珠公主。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和你一起上前线。”
陆远摇摇头,“这次不行。”
“为什么?”宁柔急了。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你一个姑娘家,受得了那种苦?”
宁柔哼了一声,“我以前在军营里,什么苦没吃过?大雪天打仗又不是没打过。”
陆远还是摇头,“不行。”
宁柔气得跺了跺脚,“陆远,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陆远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不仅能让你舒服,我还能打仗呢。”宁柔反驳。
陆远无语地说,“这次不比以往,天寒地冻的,不止是叛军,还有天灾,我不想你受伤。”
宁柔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但她很快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到。
“你少来这一套。”
宁柔的声音有些闷,“我不怕危险。”
“我怕。”陆远说。
宁柔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那我问你,如果被困在皇城里的不是仙儿,是我,你会不会来救我?”
陆远想都没想,“会。”
宁柔又问,“那你会不会嫌我碍事?”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陆远被她绕晕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宁柔哼了一声,“你无话可说了吧?”
陆远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柔儿,我知道你厉害,知道你本事大。但这次不一样。离国的雪灾,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大雪封山,道路不通,就算是骑兵,也未必能走得过。”
“我带你去了,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沁儿交代?怎么跟你自己交代?”
宁柔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远将她拥入怀中,“听话,在宫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宁柔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还有,”
宁柔抬起头,看着他,“到了离国,见到仙儿,告诉她,宫里的人都惦记着她。让她撑住,别倒下。”
陆远点点头,“好。”
宁柔推开他,擦了擦眼睛,“行了,你去吧,我去找沁儿姐姐,商量一下粮草的事。”
陆远看着她,笑了,“你倒是比我还急。”
宁柔哼了一声,“我这是替你分忧。你以为我想管这些破事?”
陆远笑着摇了摇头。
……
陆远出了龙阳殿,往户部走去。
户部衙门设在宫城东侧,是一座三进的大院。
陆远走进院子,几个小吏看到他,连忙跪下行礼。
“参见王爷。”
陆远摆摆手,“周大人在哪?”
“回王爷,周大人在议事厅,正在开会。”
陆远点点头,大步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里,户部尚书周明正带着几个侍郎和主事,围在一张长桌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桌上摊着几本地图册、账册和粮草调配方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不行,从京城调粮,路程太远,运费比粮食还贵。”一个侍郎摇头。
“那从北境调呢?”另一个主事问。
“北境本身就不富庶,哪有多余的粮食?”
周明皱眉,“而且离国雪灾,北境也受了影响,他们自顾不暇,哪有余力帮别人?”
“那怎么办?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要不……向商人买?”
“买?哪来的银子?国库的银子还要用来治理各州郡,哪里还能分出来多余的?”
几人争论不休,谁也没注意到陆远走了进来。
陆远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轻咳一声。
“咳咳。”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几人转过头,看到陆远,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参见王爷。”
陆远摆摆手,“免礼。”
他走到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账册,“在商量粮草的事?”
周明点点头,叹了口气,“王爷,离国那边急等着救援,但粮草的事,实在不好办。”
“从京城调,太远。从北境调,北境自己也受灾了。向商人买,又没有银子。”
“臣等商量了半天,也没拿出个好办法。”
陆远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账册,翻了翻。
“北境受灾的情况,具体如何?”陆远问。
周明道,“北境虽然也下了大雪,但没有离国那么严重。”
“陆王宁质已经下令救灾,目前还能维持。但要他们拿出多余的粮食支援离国,恐怕很难。”
陆远点点头,“京城到离国,最快的路线是哪条?”
一个主事指着地图,“从京城出发,经河州、云州,出雁门关,进入离国境内。全程约一千六百里,快马日夜兼程,七八天可达。”
“但是,大雪封山,雁门关以北的道路很可能走不通。如果绕道,要多走三百里,时间也要多出三四天。”
陆远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
“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抬起头,“你们先做好两件事。”
周明连忙道,“王爷请吩咐。”
陆远道,“第一,清点国库现有的粮食、棉衣、药材,能拿出多少,全部列出来。”
“第二,联系布青青,让她出面,向商人购买一批物资,先欠着,等朝廷有钱了再还。”
周明眼睛一亮,“对,可以向商人买,布老板出面,商人们肯定愿意。”
陆远点点头,“布衣坊认购的那一万两债券,可以先拿出来用。不够的,再想别的办法。”
“是。”周明拱手道。
陆远又道,“另外,派人去北境,告诉宁质,让他想办法筹集一批粮草,送到边境。”
“不用太多,够几万人吃几天的就行。后续的粮草,朝廷会想办法。”
周明道,“臣这就去办。”
陆远环视一圈,“诸位,离国的灾情,就是朝廷的灾情。离国的百姓,就是朝廷的百姓。我们不是去帮别人,是在帮自己。”
“这件事办好了,离国从此对朝廷死心塌地。办不好,北方的门户就开了。”
几人面色凝重,齐齐拱手,“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陆远点点头,“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