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陆远一直在梁州境内四处巡查。

    天不亮就出发,天黑透了才回来。

    他走遍了孟县的每一个角落,又去了安顺、平顺、永和三县。

    三十万雁门靖远军遍布梁州各地,救灾、救人、修堤、清淤、防疫,一刻不停。

    萧墨带着士兵们日夜奋战。

    倒塌的房屋、折断的树木、泡烂的庄稼、还有被水泡得肿胀的尸体……

    目前还没有发现大规模疫病,这让陆远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傍晚。

    陆远刚从安顺县回来,正要继续画地图,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卫快步走进来,脸色沉重,单膝跪地。“大人……”

    陆远抬起头,“什么事?”

    护卫低下头,声音沙哑,“萧大人的尸体……找到了。”

    陆远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在哪找到的?”

    “下游三十里处的芦苇荡里,被水泡了几天,已经……”护卫没有说下去。

    陆远沉默了很久。

    “确认是萧大人吗?”

    “确认。随身的官印和腰牌都在,衣服虽然破损了,但还能辨认。还有……”护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上。

    那是一块玉佩,被水泡得有些发白,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一个“萧”字。

    陆远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

    冰凉刺骨。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把萧大人的遗体收殓好,找一口好棺木,派人送回京城。”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护卫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滔天的悲痛。

    “是。”护卫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陆远叫住他。

    “大人还有何吩咐?”

    陆远沉默片刻,“准备纸笔。”

    护卫很快取来纸笔。

    陆远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他想了想,写了一封信。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远放下笔。

    他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好。

    陆远将信递给护卫,“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亲手交给太后。”

    “是!”

    护卫接过信,转身大步离去。

    ……

    数日后。

    京城。

    坤翊宫。

    萧沁穿着一身淡雅的常服,和李宓、华兰溪、宁柔、顾妍一起在花园里漫步。

    几个女人难得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陆远去了快十天了吧?”萧沁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

    李宓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算上今天,正好十天了。”

    华兰溪笑道,“怎么?想他了?”

    萧沁脸微微一红,“谁想他了?哀家是担心梁州的灾情。”

    顾妍噗嗤一笑,“得了吧,你想他就想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本太妃也想他。”

    宁柔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他才走了十天。”

    “十天怎么了?”

    顾妍哼了一声,“十天也是想。”

    李宓拉着萧沁的手,小声道,“沁儿姐姐,你说哥哥在梁州怎么样了?水患控制住了吗?”

    萧沁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前几天萧墨派人送了一封军报回来,说溃口已经堵住了,洪水也在退,百姓们也都安置了。”

    “但具体情况,还要等陆远的消息。”

    华兰溪道,“有陆远在,应该不会有问题。他那人,什么事都能办好。”

    顾妍点点头,“就是就是,狗太监虽然有时候不正经,但办起正事来,还是很靠谱的。”

    宁柔忍不住翻个白眼,“妍儿姐姐,你嘴上骂他狗太监,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顾妍哼了一声,“我怎么想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几女笑成一团。

    萧沁看着她们笑,嘴角也浮起一抹笑意。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许是因为陆远走了太久。

    也许是因为梁州的灾情太严重。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走来。

    “启禀太后,梁州八百里加急,陆大人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

    萧沁心中一喜,连忙道,“快拿来!”

    太监双手呈上一封信。

    萧沁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嘴角浮起笑意。

    “是陆远的字。”

    几女都凑了过来,“快打开看看,看看他说了什么。”

    萧沁笑着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她展开信,开始看。

    ……

    【沁儿:】

    第一句,很平常。

    她笑着继续往下看。

    【展信泪落,字字泣血。】

    萧沁的笑容僵住了。

    华兰溪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萧沁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

    【梁州水患突至,洪峰如山,十余万百姓陷于泽国。我率师赴救,昼夜不怠,冀以护民安众。】

    【奈何天灾无情,洪流滔天,丞相萧正远,于督赈途中猝遇狂澜,被卷走无踪。】

    看到这里,萧沁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我已命人打造棺木,运送回京。】

    【此讯如惊雷劈心,更恐你闻之,肝肠寸断。】

    萧沁的手猛地一抖,信纸从手中滑落。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往下倒。

    “沁儿!”华兰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李宓也吓坏了,连忙上前帮忙,“沁儿姐姐!沁儿姐姐你怎么了?”

    顾妍和宁柔也慌了,纷纷围过来。

    萧沁靠在华兰溪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华兰溪捡起地上的信,快速扫了一遍。

    看完,她的脸色也变了。

    “萧大人他……死了?”

    几女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