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人和佐助并不知道卡卡西从大名那里听说了什么——这一天,他们都没回去火影大楼。天色已经暗沉沉了,连天边的晚霞都不再绚烂了。

    “刚才真不是我故意要赶你走……”鸣人和佐助并肩走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路上,“伊鲁卡老师说话不太好听,我怕你听到……”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今天他被从卡卡西的办公室里连哄带骗地轰出来,然后去了忍者学校。可是,旋涡鸣人也拼命和他使眼色,把他挡在了伊鲁卡老师的办公室外面。

    他就算不是感知型忍者,也能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了。

    “我今天本来是想让伊鲁卡老师出面,牵头组织主校区和药师分校的交流活动。毕竟,伊鲁卡老师在村子说话,多少有点份量,村子里的家长也不会有意见……”鸣人说。

    “可是偏偏分校那边打架的事情传回来了,是吧?”佐助带着几分讽刺。

    “唉……”鸣人叹了口气,“他说那群孩子的身上戾气很重,对木叶充满敌意……他说他作为普通孩子的校长,不能把主校区的学生置于风险之中……他说,他不喜欢……我问他,那以前,我小时候那么调皮捣蛋,对村子里的人有种种不满,为什么……”

    “然后呢?伊鲁卡老师说了什么?”

    “他说,和那群小崽子比,我心里的那些,就不能算是仇恨了……”鸣人说,“哎呀——伊鲁卡老师也说不清,但反正,他就是说,这不一样。”

    “是吗?”佐助打量了两眼鸣人,“你要不要把自己的黑暗想法告诉他?让他觉得你和那群小崽子没什么本质区别?”

    鸣人耸了耸肩。

    “连小樱都去了一次,说纲手婆婆也希望办一次这样的活动,说这是村子和解重要的一步——但伊鲁卡老师就是软硬不吃……再这么下去,外头人都要说药师分校根本就是个少年犯监狱了。该怎么办啊……”鸣人越说越愁了,“哎呀,佐助,你别光听着了……你说说,这算怎么回事……”

    “你说了这么多,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佐助却突然变了脸,一副没好气地样子,“你是要我这个宇智波的叛忍去给我的启蒙老师做思想工作,还是让我直接用轮回眼的幻术把他们都控住了,好让他们接受根部的后代?还是让我天天去和那群小兔崽子扔手里剑,来显示宇智波和根部的仇恨已经结束了?”

    鸣人被噎了一下。也是,佐助本来对根部就是深恶痛绝,对那些孩子心态更是复杂。现在自己和佐助抱怨这些,确实……不太好。

    “算了算了,不说了……”鸣人嘟囔着,“欸,佐助,要不我们去那边——我要给你那盆盆栽买点肥料……”

    佐助想自己只是在医院里浇了几天水,差点把它浇死——什么时候这成了“佐助的盆栽”了?但他也不反驳鸣人,只是跟着鸣人转进了他条有点偏僻的居民巷道。

    但巷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拳打脚踢声和咒骂声。佐助立刻警觉起来,拦住了鸣人。

    “打死他!这个根的杂种!”传来的是这样的声音。

    “当年佩恩毁掉村子的时候,就是这群畜生躲在地下看戏!就应该把你们活埋了——既然喜欢待在地下,就一辈子待在地下好了——怎么又跑到我们这里来!”

    有人似乎想要拉架,但很犹豫。

    “不是说他是战争期间丢了工作,被木叶收留的人嘛,怎么——”

    “哼——社区的负责人昨晚喝多了,说漏了嘴!这混蛋以前的工作,就是给团藏递情报。后来团藏被木叶的英雄佐助给杀了,他当然是丢了工作了——该死!”

    又传来几声惨叫声。

    很明显,这是他们决定不处罚,不留案底,秘密释放回社区的人。出于安全考虑,当然有人要知道他们本来的身份——但迟早,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知道。

    惨叫声开始变弱了。如果再没有人阻止,说不定……

    可是鸣人没有动。要保护村子里每一个人的的漩涡鸣人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佐助。

    佐助刚才说话的样子,明显……连根部的小孩都不想管,何况是……佐助的全家都是被这群人害死的。如果现在冲出去,从这些愤怒的村民手里救下一个根部余孽——而根部余孽只是被打了而已——佐助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又一次偏袒了佐助的仇人?会不会让佐助更不开心?

    佐助这几天已经很明显在躲着他,只是不好和他翻脸而已——于是鸣人就这么站在那里,仿佛中了幻术一样沉默了。

    而佐助同样沉默着。佐助转过身,背对着声音的方向,就那么看着僵硬的鸣人——和鸣人时不时偷偷看一眼佐助的眼睛。

    一股无名之火在佐助的心头烧了起来——他说不清楚,气的是那群村民,还是漩涡鸣人。

    他们在给佐助“讨回公道”,但是,方法就是把根部的人变成另外的宇智波,然后打着佐助,或是什么受害者的旗号,来给自己发泄仇恨。另外的替罪羊——毕竟活着的宇智波已经太少了,需要省着点用——宇智波佐助只能成为鸣人出气的工具,其他人轮不到,也只能用这群根部余孽将就一下了。

    然后呢?他们当然不希望出人命。出人命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是,这不是任何一个人的责任,这是宇智波佐助的责任。因为只有他可以说“你们不要再打了”——所以佐助只能在救下自己的仇人和害死自己的仇人两者之间做选择。

    而他们还管这个叫做“佐助是个难以满足的人”——

    所以佐助在那几秒里也没有上前去。他眼睁睁地看着小径里慢慢流出一滩血来,而里面的声音渐渐低了。

    “啧,别弄死了。”他们散去了——而鸣人这才如梦初醒地冲进那个拐角里。他用小樱给他留的急救信号卷轴,叫来了专供急救的暗部。

    暗部们看着那糟糕的场面,告诉鸣人这人能不能救得活都难说,然后把他带走了。

    佐助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过那条巷子。他只是看着鸣人踩着地上的血迹出来,在地上留下几个不成型的血色脚印,然后转头就走。

    “你站住。”鸣人说。

    佐助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鸣人感到了一种无声的轻蔑和羞辱。他在刚才的几分钟里——背叛了自己的忍道,差点把一个——算不上无辜,但又罪不至死的人给弄死,只是因为怕惹佐助不高兴。可现在,佐助对他的样子……

    “转过来。”鸣人冷冷地说,“你给我转过来。”

    佐助转过身来,就那么看着鸣人的衣服——他甚至不愿意直视鸣人的眼睛,这让鸣人更加生气了。

    “你刚才拿什么眼神看我?”鸣人说,“你觉得我的做法很恶心,很堕落,对不对?现在人都走了,你可以说出来了吧。”

    佐助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你也没动,宇智波佐助。”鸣人说,“你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要被打死了,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佐助说,“那是我的仇人,我——”

    “可是他要是死在了木叶医院里,你明天——不,整整一个星期,你就会一直用现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不是?你又要说,这都是我的错,是木叶的错了,是不是——”

    “鸣人。”佐助说,然后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怎么了?”

    “你好心虚啊。”佐助说,“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已经开始说,我在污蔑村子,污蔑你了。”

    “这算不上污蔑吧,佐助。”鸣人并没有任何软下来的意思,相反,他直接走到了佐助的跟前,用带着血的手抓住了佐助的左肩膀——断臂的残端。佐助疼得浑身一抖,但鸣人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我说你反复无常,应该不算过分吧。”鸣人说。

    佐助没有回答。

    “从大会的时候就是这样了。”鸣人说,“你在那个旧公寓里,和我们商量得好好的——到了会场,你又不高兴,在那里说自己罪该万死,然后晕过去——让大家都同情你,反过来觉得我和卡卡西实在是……对你太严苛了。”

    “是吗?”佐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总之——我们对根部做什么事你都没有意见,因为他们是你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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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嘛。”鸣人接着说了下去,“但是事情只要弄成了——你的目的达成了,你就开始嫌弃木叶的人手脏,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了。”

    “手脏的是我,行了吧。”佐助说。

    鸣人说,不,不是。因为佐助随时随地想和谁好就可以和谁好,但鸣人只有表现得很好的时候,才能得到佐助偶尔的温和对待。所以在佐助眼里——当然,自己是干净的,鸣人则不是。

    “好像我是什么沾上去就洗不掉的泥巴一样。”鸣人说,“我差点以为就是这样——我差点以为,就因为我生在了那个害死了你全家的木叶村里,所以我活该这样。”

    鸣人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因为佐助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深又快。但鸣人不想管那么多了。佐助说话的时候可也从来没有顾及过他——佐助当初还说“你这个一开始就是孤儿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呢”。

    “可是我现在发现,只有你这么想。别人都不这么想。”鸣人正对着佐助的脸说,“你还要装作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样子,来吓唬我。你说猫婆婆会讨厌我,会觉得我是木叶人,会不给我手里剑——然后不让我一起去。可是猫婆婆明明很喜欢我——她的态度那么好,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佐助用力要甩开鸣人的手,但小巷太窄。他挣脱不开。

    “你就是担心我知道——并不是什么事情我都要做到让你满意,因为让你满意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别人也不会因为你不满意,就拿我怎么样——因为他们都知道让你满意是根本不可能的。”

    “你才知道这一点吗,鸣人。”佐助说,“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

    鸣人气得浑身发抖。佐助过去也不是没有这么让人生气过——但那时候佐助至少愿意和鸣人打一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肯好好说。

    “你永远都不满意,可以;”鸣人咬牙切齿地说,“但是——你不要说的像是,我做的那些事情——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一样。我做得够好了——你用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觉得——”

    “你可以这么觉得。”佐助说,“我的想法现在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可以不听我说话。现在木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局势——你和卡卡西随时可以把我关起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要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大可以直接打着煽动叛乱的旗号,把我的舌头割掉——这样你就——”

    “你和我说这种话,佐助?”鸣人退了一步,问道,“到了现在,你还和我说这种话?——你把我当做——”

    “你现在把我捆起来,用变身术变成那个根部余孽的样子,放在那里,等一群人过来就好了。你不用弄脏自己的手就能实现目的,事后还能冲出来救我,和我道歉,说自己来晚了。”佐助说,“反正你十三岁的时候,还是个吊车尾,就能轻松靠偷袭我,办到这一点了,是不是?你不用在这里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话。”

    鸣人沉默了一阵子。这让他终于平静下来,并且意识到,小巷的屋檐上已经多了好几双眼睛。他短暂感知了一下……几个暗部,木叶丸、萌黄,乌冬、牙……

    真是糟糕。

    “佐助。”鸣人说,“这里容易被人听到。我去你的公寓找你——”

    “是你非要在这个地方把我拦住的。”佐助冷冷地说,“你有我的公寓钥匙,你不需要我的许可。”

    “我……”鸣人索性直接把公寓钥匙拿了出来,塞进了佐助的忍具袋里,“那好,现在我没有了。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那就来找好了。”

    他离开了小径。他的脚印渐渐变浅,到后来,已经完全没有血的痕迹了。

    佐助这才放松下来——他刚才好像觉得周围有什么看热闹的人,但现在,当他开始努力感受时,他们都跑得不见踪影了。

    但这些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佐助想——漩涡鸣人,终于——如他所料的那样,开始对他失望了。不过,他们居然在这之前成功处理了根部,还救下了一群孩子,这已经足够幸运了。

    他露出苦涩的笑容,然后走进了血迹干涸的小径,在战战兢兢的老板娘那里,买了一包盆栽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