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佐助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但是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是记得卡卡西对他的警告——说话前一定要想清楚前因后果,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可这群人看起来也不像遵守了这句话的样子,编排起他宇智波佐助的谎话更是不打草稿。
他的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脸上满是羞愤而委屈。周围的人看了这样的情形,更是同情他了。
“哎,毕竟这是村子的事,他在这里也要看着鸣人的面子,不好多说自己的委屈……”窃窃私语传入佐助的耳朵里,让他更加难受了。
“卡卡西,我——”佐助终于把第一句话说出了口,“我什么时候求你们杀了我了?!”
“佐助。”卡卡西说,“你当时已经身受重伤,见了我们,又不肯逃走——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一听这话,佐助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那是因为我想把你们全宰了!你凭什么——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说是你要来杀我?你好意思吗?你们木叶——做了这么多——这么多恶心的事情,现在还是要在这里……装好人吗?”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他也不知道,是想起来当时卡卡西要来杀他更让他生气,还是卡卡西现在把他塑造成这样一个可怜的小白花更让他生气。
但旁听的忍界人众当然,不会把这番“想把你们全杀了”当做是什么邪恶的真相。在卡卡西之前渲染出的神秘悲壮气氛下,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流露出了更深切的悲伤和怜悯。
每个忍者都知道,身受重伤又不肯逃走,又请求自己的师父杀了自己是什么意思;面对杀了自己亲人朋友,却又得罪不起的人又是什么感受。而即使是像宇智波佐助这样强大的忍者,也要面对这样无常的命运——
他不承认是自然的。谁也不想承认自己要么面对那么一天。
“唉……”日向日足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其实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呢……你当时能杀了团藏,就也算是做了好事……”
“是呀。”照美冥说,“雾隐村要是当年有佐助这样忠心耿耿的忍者,也不至于……”
佐助觉得自己两眼一黑。什么忠心耿耿啊?我是真的,在桥下,和卡卡西说,我要把木叶的人全杀光啊!要是这能称得上忠心耿耿,那宇智波斑岂不是个温柔的人间圣母了?
可看着周围的人的表情,似乎也不是想开玩笑——别天神的效力也不像是能对整个会场的人起作用,这群人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汤药?
“卡卡西,我知道你是要维护我。”佐助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是,当时我真的很生气,我真的想杀了你,而且再也不想回到木叶去了。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我没必要在这里撒谎。”
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下来。佐助心想,还好如此——
可这只是让漩涡鸣人一抽一抽吸鼻子的声音变得更加明显。然后,抽鼻子的声音很快变成了哽咽。
在佐助警觉之前,鸣人已经冲上他的跟前,一把抓住他那断臂的左肩,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佐助,你别再硬撑了……”鸣人说,“我知道你很痛……”
“是很痛啊——你压到我伤口了。”佐助说,“给我放开,要不然……”
“可是你没有必要……没有必要只选择性地讲当时的话啊——”鸣人用那双蓝眼睛盯着他说,“我知道你当时很生气——你冲着我们喊,把爸爸妈妈还给我,把宇智波还给我,我就能停下来——你还说,要是你死了,宇智波就消失在大家的记忆里了,这不就是木叶想要的吗——”
佐助浑身一僵——这几句话确实差不多是原话了——但怎么听起来,和他的记忆完全不同呢?而且,鸣人把他的肩膀掐得好疼啊……
“你说,要么就让我们杀了你,要么……”鸣人说,“你说你要把我们好好揍一顿揍到死——可是你其实根本对卡卡西老师下不去手是吧?”
“我什么时候下不去手了!”佐助说,“你不要把那些话说得那么好听——我跟你说了,木叶这群家伙根本不配——活下去!不配活在我家人的尸骨上!这才是我说的话!”
在场的木叶忍者的表情都有点难看。毕竟佐助说得——也称得上实话。在今天他们听到的故事下,佐助居然回到木叶,最后救下了所有人,那可真是……
真是大圣人才能做出的举动啊。既然如此,现在他发发脾气……只要别真的拆到我家头上就好。
“我知道你很生气啦——可是你不是也没真的对卡卡西老师下死手吗?”鸣人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你当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卡卡西老师刚要动手,你就开始抹眼泪,连写轮眼都关了——你这是打架吗?你不是心软了是什么?"
佐助觉得自己要被气哭了。鸣人居然已经目睹了那一幕。他的须佐生出了铠甲,他的愤怒也达到了极点——然后他要对卡卡西射出那一箭,把一切的欢笑都变成悲鸣——结果他的眼睛突然一阵剧痛,极端的痛苦引发瞳力的同时也透支了瞳力。
然后他短暂地丢失了视线——小樱从背后接近他打算下手,用那把日后他才知道的毒苦无,然后他掐住了小樱的脖子,直到鸣人出现,挡下了那一刀。
“你看着,你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佐助说,“你觉得你突然跳出来的样子很好看吗?”
佐助想,要是鸣人再早点出现,小樱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就不至于和小樱闹到那样的局面,结果现在谁也说不清谁欠了谁的人情。
可鸣人却万万想不到这一点上去,鸣人索性顺着佐助的话说了下去:“对不起啊——当时我被他们拦着——来迟了——可你不是没事吗?我知道你生气我没有去救你出来……”
“我说的不是我有没有事!”佐助说,“你再晚点到,说不定我就——”
佐助实在没法说出“杀了小樱”或是“杀了卡卡西”的话来,他只是想,鸣人怎么就把小樱给派去木叶医院值班了呢?要不然,好歹也有个人能压着鸣人,不让他在这种严肃的问题来胡来……
“我知道我再晚点到,卡卡西老师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把你打伤了——你不是都要把写轮眼关掉,和卡卡西老师对拼千鸟了吗?”鸣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卡卡西老师一开始就教你说,千鸟如果不配合着写轮眼用,那和寻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我的——查克拉用光了!”佐助已经被气得眼眶发红,用一种几乎带着哭腔的屈辱和抓狂喊出了真相,“你试试先和五影车轮战然后再和有十条命的人打架试试看啊!不是我主动要关的!”
“没事——佐助——现在你不用害怕了。”鸣人说,“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们都知道是谁的错了。团藏的人也都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不会再去为难你,你不用再怕连累我们,不用对我们说什么,请你们杀了我,回去好好做村子的英雄这样的话了……“
会议桌上的影、长老和上忍们,都摇头叹气。照美冥拿出手帕擦起了眼角,我爱罗也闭上眼,动容地低下了头。
“可是——你也应该要相信我啊。”鸣人声泪俱下地完成了最后的绝杀,“在当时——我不就告诉你,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要相信事情会好起来的吗?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当时我不就告诉你,如果你活不下来,我一定会去陪你吗?“
“我——我可没有答应你。”佐助站了起来,气鼓鼓地说着——"我——“
然后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了,漩涡鸣人在他的边上。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早上居然没吃早饭然后犯低血糖了?”鸣人说,“你知道这有多吓人吗!”
鸣人递过来了一块柴鱼饭团。
“我不吃了。”佐助整个人还是有点恍惚,“吃进去了也会恶心得立刻吐出来。”
大蛇丸的实验室都没有今天卡卡西在会议现场发明的历史光怪陆离。
鸣人看着佐助的虚弱样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情况不是挺好的嘛?”鸣人说,“原来我们以为会有人出来反驳,所以准备得充分了一点嘛……再说了,预案,不都是在我和你在床上定下来的吗?因为你的床漏雨,还弄湿了好几本!你怎么弄的像是第一次见到剧本的样子?”
佐助想,什么叫在床上!虽然,因为文件实在太多,桌子上排不下,他们的确把这些文件放在了……
“我看的是白纸黑字的简纲——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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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了你们,尽量不提这些事——实在被问起来就把锅都甩给团藏和带土!”佐助压低声音怒吼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讲出来会是这个效果!你们是不是私下里又排演了什么?”
鸣人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摸了摸鼻子说:“那个……佐助你也知道,我都忙成这样了,哪里还有空啊……只是大家都想帮你争取最好的结果嘛……气氛烘托到那了,我们就是稍微……临场发挥得有点过……”
“有点过啊……”佐助冷冷地说,“鸣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我的事情,还是你的事情。”
“这是……木叶的事情。”鸣人说。
“对啊……这是木叶的事情啊,那就不奇怪了。”佐助说,“不要脸。”
听了佐助的话,鸣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然后,他咬了咬牙,收掉了眼神里所有的委屈。
“其实大家本来就知道不可能把你关起来。”鸣人说,“大家只是要求个放心——大家知道你的委屈,知道你的事情有缘故了就好了——所以他们就算知道事情不太对劲,也不会多问。问出来,谁都不好看。”
“我知道。”佐助说,"要保护你我的名声,要保护木叶和宇智波的名声,对吧?”
“佐助。”鸣人严肃地说,“我并没有要否认那些真相的意思,我——”
“我知道。”佐助说,“你不用在我面前争辩,反正我也不会反抗你。我不会坏了你的事的——反正这件事,是你和卡卡西必须要做的,本来也不是为了我做的。我感恩戴德还来不及,何况是……”
“佐助。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难过。”鸣人说。
“那我不说了。”佐助平静地说,“只是,我开始,怎么也不会想到……”
“什么?”鸣人问。
“我不说了。你既然听了会难过,那就不要听了。一会还有木叶内部的会议,不是吗?”佐助转过头去,“我一个人休息会就好了。”
他怎么会想不到呢?鸣人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成长速度。过去是一个吊车尾,后来则是忍术的天才;那么,过去是个笨蛋,后来是个政治天才,有什么让人惊讶的呢?
偶尔做得有点过——但做得过的地方,总是恰好好处地满足了谁的愿望;保护了所有人的名声,又让所有人都放心。一边做着这样的事,一边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你,不断地说自己并没有恶意……
佐助想,自己一直都知道,却一直都,乐见其成。毕竟他的愿望包括了让自己感到舒适和快乐,包括了给宇智波一族谋取到适当的公道,包括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这些是佐助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可是愿望有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呢?佐助想,志村团藏在差一点当上火影的时候,还是个经常去孤儿院和木叶医院做义工的人呢。可是后来,不渐渐就变成了那样吗?而鸣人现在才十七岁,就已经是这样了。他已经可以无比精确地,把罪名落到一个人的头上去了——就算对象是团藏,这样的事情,和“构陷”其实也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而自己是不可能改变任何东西了。佐助想,他抑制住自己毁坏一切的欲望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鸣人——佐助想,在这件事之后,自己欠鸣人的人情,就实在有一点太多了——似乎多到就算鸣人日后真正变成黑暗的一部分,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了。
就像现在他说出什么话,似乎都很不像话,很不近人情,很忘恩负义一样。他总不能说,鸣人努力为他的家族争取公道这件事,让他突然有些害怕了吧。
“佐助。”鸣人打断了他的思绪,“快吃饭团。一会的内部会议可不一样。大家没什么顾及,指不定说出什么来——特别是那群老家伙,他们对之前的事还有印象。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可千万不要——”
“嗯。”他含糊答应着,咬下了饭团,柴鱼的味道在他的口中散开——和他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你可赶紧把心情和血糖都调整好。一会可没你晕过去的分。”鸣人说。“而且,他们肯定会提到你哥哥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又默默地咬了一口饭团。鸣人就那样站在他的边上。这部分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