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佐助一脸呆滞地望着晕过去的鸣人,和正在大吐特吐的井野、佐井和木叶丸。
这是在敌人的巢穴里啊!怎么就晕过去了!还要不要命了!这到底是谁家人的眼睛啊!
佐助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后悔过,“放下”自己家族的仇恨,和鸣人回到木叶来,又轻易地答应鸣人开启这场清算行动。要是他和鸣人真的栽在这里,他也不好意思笑话止水“带着别天神居然让团藏给偷袭了”。
他直接把草薙剑架到了枭的脖子上,然后瞪了一眼鸣人——和鸣人的九尾。鸣人全身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
“如果根部的人做好准备,我可没把握活着带你们出去。”佐助冷冷地说。
“不不不……我们早就做好了投降的准备……”枭用谄媚的口气说着话,慢慢地跪了下去。
“佐井。”佐助没有理睬他,只是径直说下去,“把真正的资料给我。”
佐井老老实实地去了。另一边,井野渐渐地缓了过来,但两眼发直,半捂着脸掉眼泪。可木叶丸却不行。他把晚上刚吃的烤肉都吐出来了。
“要去战斗的晚上可不能吃这么多。”佐助看了一眼木叶丸,说。
可木叶丸却还在吐。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再吐下去就只能吐出胆汁了。可是,他见到的东西还是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
鸣人走上前去拍着木叶丸的后背,但是,鸣人也不知道该去安慰谁——是看起来已经崩溃了的木叶丸,还是现在看起来,是所有人里最冷静的佐助。
“鸣人大哥……我爷爷,我爷爷是不是知道这件事啊?”
木叶丸想,如果真是这样,他作为猿飞一族的后代,就算是当场拿苦无抹了脖子,也……
也平不了账啊。
鸣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很不确定。
“他应该不知道。”宇智波佐助走到那些挂在墙上的罐子跟前,用几乎是诡异的平静眼神看着那些眼睛。他的独臂倒映在玻璃上,又倒映回木叶丸呆愣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鸣人也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他知道,团藏和带土之间那笔写轮眼平分的交易,他恐怕再也睡不着觉,也不可能再信任我哥哥了吧。”佐助说,“而且,我小时候签过一份,我的家人在战斗中面部损毁,因此无法保证遗容的同意书——他们大概以为我那时候不认识什么汉字,就直接拿给我,哄着我签了。”
“佐助……”鸣人喃喃地说。
“而且这批保存液——鹿丸和小樱给我看了记录,根部的人,打着大和的木遁需要大量营养液保养的旗号,每个月私自从情报部的库存,还有木叶医院的库存里,协调出来使用。如果猿飞日斩知道,而且不管,团藏根本不用费这个事。”
木叶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地坐着,但好歹不干呕了。虽然他的爷爷依然是个……不那么好的火影。但至少,至少他没有……对吧?
但是木叶丸又觉得自己刚才松的那一口气也不对。当着佐助哥哥的面,这像什么话呢?因为我的爷爷没有亲自参与,所以我就……吗?
他站起来,躲到鸣人的身后去,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眼前的事情一样。
而佐助仍然站在那些写轮眼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它们。鸣人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这些眼睛,属于佐助的长辈,隔壁的大叔大妈,属于那群和鼬一样大的少年,甚至……属于比佐助大不了多少的孩子。但现在,它们像货物,不,像肉铺里的肉一样被陈列在这里。
“佐助……”鸣人咽了一口唾沫,决定说下去,至少,想办法帮佐助做点什么,“那个……我们把这些……带出去安葬吧……不过,上面连名字都没有,还有没有可能认出来,这些眼睛是谁的呢……”
“根部为了防止排异,会处理掉DNA里那些属于个人的部分。”刚回来的佐井说,“据我所知……”
“别说了,佐井!”井野说。
“有办法。”佐助说。
“真的吗?怎么做?是用查克拉共鸣吗?还是九尾感知……”鸣人仿佛突然“能做什么”了一样,眼睛一亮。
“不用那么麻烦。”佐助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鸣人,用一种十分平淡,就像是“明天早上吃什么”的语气说,“我把我自己的眼睛挖下来,然后把它们逐个移植到我的眼眶里,连上视神经,体会一下残留的瞳力和景象,应该就能感知到是谁了……”
这间冷库本来就只有四度,现在仿佛突然又下降了二十度。
木叶丸又开始干呕了。
鸣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冻成了一个十分惊悚的表情,佐助怎么又开始讲恶劣的地狱笑话了——但更可怕的是,佐助的脸色非常,非常正常,就像真的在考虑操作的可能性一样。
“那个……佐助啊,你冷静……冷静一点。”鸣人满头冷汗,双手不断在胸前摆动着,“我们……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弄一个合葬墓,你……你不要冲动啊佐助!”
然后他看见佐助真的抬起了右手,熟练地形成一个挖眼睛的手势,眼看就要插进自己的轮回眼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
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一样弹射起飞,把佐助扑倒在了地上。然后,他用手肘死死地按住了佐助的右手。
“你疯了吗!你个……你个超级大笨蛋!”鸣人的声音都劈叉了,甚至用起了佐助向来嘲讽鸣人的那个“超级大笨蛋”,“就算你要这么干,你至少也得把小樱叫来吧!有个专业的医疗忍者在旁边盯着才行吧!万一你笨手笨脚的,把写轮眼,啊不,把轮回眼都搞坏了,装不回去了,那我怎么办啊?!”
佐助被鸣人几乎是压在地上,眉头十分不悦地皱成一团。他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鸣人,语气却是令人发指的理所当然。
他说:“这有什么。卡卡西换上带土的写轮眼的时候,在战场上。野原琳前辈那时候只不过是个中忍而已。这又不是复杂的事,有什么好怕的?你看宇智波斑,在战场上,一拔,一插,不就进去了吗?”
“这能一样吗!”鸣人都快气晕过去了,他暴躁地反驳说,“你没看到吗,就是因为卡卡西当初换眼睛太过草率,他才会有那么大的身体负担!动不动就查克拉透支,打个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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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木叶医院的病床上躺上半个月!你呢,你的轮回眼消耗的查克拉只会更多!”
佐助似乎觉得鸣人说的有那么一丝道理,他停下了挣扎。
鸣人见状,立刻乘胜追击。他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极其符合宇智波佐助那无可救药的程序正义思想的最后批判。
“再说了,人家野原琳前辈是通过了正式考试的中忍,你呢!就算卡卡西马上帮你把手续办好,你我现在在木叶的官方档案上,就是和木叶丸一样的下忍,下忍!知道吗!下忍是绝对禁止进行这种非法的,高危的医疗忍术行为的,伊鲁卡老师没有教过你吗!”
冷库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中。木叶丸,本来已经做好了目睹血腥画面,从此夜不能寐,日日活在道德和良心的折磨里足足一辈子的心理准备。但是,他就这么听到了鸣人大哥居然试图用那种连萌黄乌冬都没遵守几条的下忍规定,来教训六道忍者宇智波佐助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是彻底宕机了。
而佐助的表情,更是丰富极了。他的眼角抽搐了两下——大概是被万年下忍漩涡鸣人教训“你就是个下忍”的屈辱吧。
“放手。”佐助嫌弃地掰开了鸣人了爪子,“今天肯定弄不了啊,我们还得回火影楼呢。”
“呼……这就对了嘛……”鸣人心虚地擦了擦汗,赶紧找了个借口来转移佐助的注意力,“这边我们让佐井封存起来,日后是重要的物证——木叶丸和井野、佐助都是我们的人证。之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让卡卡西再陪那群人聊一会,把我们痛骂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佐助说。
“可是,卡卡西再听他们谈,如何抓住宇智波佐助的无聊方案,也太无聊了吧……听那种东西会听到睡着的,我们得去把他从这种会议地狱里救出来……”
“好吧。”佐助说,“两个木叶下忍擅闯高层会议,漩涡鸣人,你这个九尾人柱力可真是要遗臭万年了啊。”
鸣人牵着木叶丸的手,向井野和佐井示意后,就准备和佐助一起离开。
但这时,那个跪在地上,半天没敢说话,以至于被所有人都忘了的枭,突然说话了。
“佐……佐助大人……”他说,“我知道我将来是死路一条……但是,有一件事,我一直,一直没想明白……这个地方,所有人第一次进来都会吐到受不了,您到底,到底是怎么看着您……家人的眼睛而……那么,那么冷静的……我刚才本来想,如果您也晕过去了,我们……就有救了……”
佐助没有理他,径直和鸣人出去了。但是,在黑暗的走廊里,他突然用,只有鸣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是我家人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但是会觉得难受吧,佐助。”鸣人说,“现在我们安全了,你不用……硬撑着。”
佐助没再说话。直到走出根部的大门口,佐助才低声回答了鸣人的话。
“我在带土那里换眼睛的时候,好几天,什么都看不见。我就睡在带土拿到的那一半写轮眼的下面,我就在想,里面是不是有我的爸爸妈妈。但是,过几天,就习惯了——大概,就像你习惯九尾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