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贺川里的风现在不仅仅有着水汽,还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鸣人的手仍然死死捂着佐助的眼睛,两个人的汗水和佐助的眼泪夹杂在一起。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踩着远处河滩上的卵石和沙子,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鸣人一个激灵,转头看去。佐助则趁鸣人分心的机会,用力扯下了鸣人的手掌,睁开了他的眼睛。
来的人是大蛇丸。不知道是谁通知了他这个消息——自从“清算大会”之后,佐助有事情就一直瞒着鹰小队。
“你来干什么?”佐助问道。
“纲手大人写信和我说了这件事。”大蛇丸说,“我早就不是木叶的忍者了,到这里来,佐助君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佐助的手还握着剑柄,但佐助到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大蛇丸看了看鼬和他身上的乌鸦,“嘶”了一声,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佐助。
“你不用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的。”大蛇丸说,“古老的家族里珍贵的只是血继限界,至于那些规矩嘛——”
鸣人对他怒目而视,让他赶快闭嘴。
“总是有办法的。”大蛇丸说,“你们宇智波还能真被自己弄死啊?”
佐助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称不上是老师的……教导过自己的人。无论如何,大蛇丸确实一度让自己活了下来,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鼬做下那件事情的时候,才十三岁。”大蛇丸说,“虽然忍者世界里经常把几岁的小孩都扔上战场,但是……规矩上,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鸣人说。
“为了找寻我的双手我查了非常多的古代文献……”大蛇丸说,“十三岁的孩子,无论在哪一国的忍者世界里,都会被当做是夭折。而夭折的孩子,本来就不会进行大人的丧礼。既然不进行大人的丧礼,就自然不需要去承受那些残酷的刑罚……”
“我哥哥死的时候已经二十一岁了。”佐助说,“他不是小孩子了。”
“他做下那些事情的时候是个小孩子。”大蛇丸说,“在你爸爸妈妈那里,他永远都只有十三岁了。”
佐助突然吸了一下鼻子,鸣人担心地看了看他。
“说起来,你来到我这里,说要把身体献给我的时候,也才十三岁呢……”大蛇丸用怀念的口吻说。
佐助原本就要忍不住的眼泪硬是被大蛇丸恶心回去了。
“所以我带来了当年的那个木桶。”大蛇丸说,“我当时装你的那个。那本来就是用来装夭折的孩子的。”
漩涡鸣人用一副“你再说下去我就杀了你“的记仇眼神看着大蛇丸,但大蛇丸并没有退缩的意思。
“夭折的孩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装在桶里,埋在父母的边上就可以了。”
佐助明白大蛇丸在说什么了。他看向那个——他吃下了醒心丸之后,蜷缩在其中,完成了和咒印的融合的——棺桶。十三岁的时候他蜷缩在里面,渐渐昏睡过去的时候,确实感到了某种古怪的安心。
“他装不进去了。”佐助轻轻地,用干涩的声音说着,“他长大了,比以前高得多了,那个桶太小了,装不下他现在的身体。”
大蛇丸转过头看着那群拥挤的乌鸦。白色的布已经碎裂开了。
“他装的进去的。”沉默了一阵后,大蛇丸说,“乌鸦已经啄掉那么多了,他现在已经变得很小了,应该能装进去了。”
这样平实而残忍的话,让南贺川完全陷入了沉默。似乎连乌鸦都不再狠狠地啄食下去了。
大蛇丸没有再多做停留。他转过身,从另一边慢慢走回了树林的更深处。那个棺桶,还带着过去的封印符,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他们脚边。
“佐助,你要——”鸣人问道。
佐助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走向鼬的身体。乌鸦们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都渐渐地离去了——它们本来也不是很想袭击自己过去的主人,这一点,佐助一直都明白。
鸣人默默地跟上前去,和佐助一起收拢鼬的残躯。大蛇丸的估计相当精准。乌鸦带走了鼬从十三岁开始成长的那部分东西之后……剩下的遗体,差不多刚刚好,可以放进那个小小的棺桶里。
鸣人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的胃也在翻江倒海。但是,他不能在佐助面前……
于是,当一切终于被收拾好,桶盖被“砰”一声合上的时候——漩涡鸣人突然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宇智波佐助看着那个一个人抬着也颇吃力的棺桶,和晕倒在地上的漩涡鸣人,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他可只有一只手啊,总不能开着须佐能乎把这两样东西带回去。卡卡西要是没有被当场吓死,回来肯定饶不了他。
这时候,小樱从树丛里走了出来。她已经不哭了。
“我背着鸣人回去吧。”她说。
“你一直看着?”佐助问道,“没有吐吗?”
“我是医疗忍者。”小樱说,“你就没想到是鸣人会受不了。”
佐助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用右手抱起了棺桶开始往回走。桶很轻,轻得让人觉得里面装着的,从来不是一个忍者。
他们开始往木叶里走。暗部们似乎躲避着他们的行迹,他们一路上谁也没有见到。
小樱的脚步声要比佐助重得多。佐助几次想要不要和她换换,但最终没开成口。
“可是他不是十三岁的孩子。”佐助突然低下头,把脸贴到木桶的边缘上,“爸爸妈妈从小就说,他特别不像个孩子……后来,他是那么高……那么高的人啊……他明明不是个小孩子啊……”
“佐助君……”小樱说,“每个人都曾经是小孩子的……”
“可是这样,爸爸妈妈,会怎么想我呢……”佐助说,“我杀掉了他们最喜欢的孩子啊。”
“可这是鼬君的意愿……”小樱说,“而且,你也知道,就算你不去杀他,他也……”
“可如果他愿意做个孩子,和我公平对战的话——”佐助说,“他不会死得那么惨。”
“你是说……”小樱说,“在对战里,他没有尽全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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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佐助疲惫地说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说着话,还是对着小樱说,“不是你想得那样……他很尽力,很辛苦……”
鼬只是不能下死手,而理由很简单——和任何爱都没有关系。如果鼬可以对佐助下死手的话,他根本没有必要把佐助留到那一天。
所以他可以用挑衅的眼神去看着鼬,他知道鼬对他有所图谋,所以一定会让他活下去。
那一天,鼬已经不是个孩子了,但佐助——十七岁的佐助却依然是。因为他不能不做孩子。如果他想着“我要杀了那个杀了爸爸妈妈的我的哥哥”,他一定会崩溃的。
“他在陪我玩游戏。”佐助说。
那只是一场童年的游戏。和一切的仇恨没有关系。佐助只是想要赢过哥哥——只不过赢的方式,就是想办法,带着兴奋和快乐,把草薙剑捅进哥哥的胸膛。
我们还是在扔手里剑,还是在喷豪火球,只是这一次,我们的靶子是彼此罢了。
你会陪我玩下去吧,哥哥?因为你也想要玩。
“那……那也挺好的,不是吗?”小樱勉勉强强地说,“你们都尽了兴,也算是……”
“不好玩。”佐助说,“他还是那样,要装作自己还像以前一样,是个照顾我的小大人……要让我玩得高兴……可是他根本做不到了。”
“你已经长大了。”小樱说。
“嗯。”佐助说,“要那样,谁都做不到。——他应该不在乎这些,应该像个孩子一样和我一起玩,要么就承认我也已经长大了,那么……也许,会好一点吧。”
“嗯……”小樱把鸣人在肩上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可是他不情愿。”佐助说,“他就是一直不肯承认。他本来不用……”
佐助想要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但是他发现自己没有多余的手了。春野樱走过来,用纸巾擦了擦,佐助没有躲开。
“后来他就不肯陪我玩了。”佐助露出倦怠的笑意说,“累得宁愿承认我已经长大,也再也不肯陪我玩了。”
“你长大了。”小樱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只能承认佐助的感受。
“可是现在,我却强行把他当做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这么抱回去……”佐助说,“他要是知道,一定会很生气吧?”
“他也许会很高兴呢。”小樱说,“他可以回家了。”
“是吗。"佐助说,“可是,我十三岁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可是一点也不想回家呢。”
“可是他被装在桶里带回来了。”小樱说,“他现在反抗不了你了。”
是的。佐助在心里回答道。的确如此,那样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永远留在十三岁的人是鼬,而不是佐助。那个总是举重若轻地把胜利送给他的哥哥,那个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哥哥,如今就装在这个连十六岁少年都装不下的狭小木桶里,再也无法回应他的任何挑衅了。
这是他十三岁跳进那个木桶之前,所永远无法期待和想象的事情。但事情的确就这么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