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的问题无人回答。
其实不用说,老太太心里也有数,都是钱闹的。
有了钱,有了利益,原本藏在水下的劣性根全浮出来了。
“你们都说说吧,今儿这事,你们怎么看?”
这会儿,屋里只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儿媳妇在场。
宋兴荣看了看两个弟弟,嘴巴张了又合,准备半天,最后又把头低下去了,什么也没说。
宋富荣倒是开了口:“妈,大姐太过分了!
她跟玉梅针尖对麦芒……
不,应该说她单方面针对玉梅那么多年,玉梅发财之后没搞打击报复那一套就是好的。
她还怪起玉梅来,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你又好到哪里去?”
宋老太本就一肚子邪火,宋富荣又正好踩到风暴中心,她总算找到发泄的渠道,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就你那猪脑子,你有什么资格惦记厂长的位置?”
宋富荣先前被儿子和大侄儿一通训,已经知道自己的问题,他红着脸道:“妈,我也不是为自己,是为了跃进……”
“咋,木兰亏待跃进了?
跃进跟你告状了,让你这个当老子的帮他出头?”
宋富荣再笨也知道这话肯定不能应:“没,跃进啥也没说,是我自个儿想的。”
“你那猪脑子,能不能别动……”
眼看老太太又要发火,宋昌荣将茶杯往老太太的方向推了推:“妈,您喝口水吧,我说两句。”
宋老太垂着胸口点了点头。
不能再说了,再说怕把自己气死。
宋昌荣轻咳两声:“爸,妈,大哥二哥,大嫂二嫂,我们必须清楚一件事,我们对木兰的需要,远远大于木兰对我们的需要。”
这话落音,宋富荣下意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宋昌荣没给他机会。
“木兰有钱有人脉有企业,发展一片大好,外面多的是有学问有本事的人想跟着干。
她去年在京市招的人,有国外留学回来的设计师,有在国营工厂干了十几年的干部,还有领导家的子女,那些人个顶个的能干。
咱们家这些人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对方一根手指头。
我和援朝跃进能管理工厂,能在宁州买房,能把孩子带去羊城读书,靠的不是自个儿的本事,是木兰顾念亲戚情分。
我说难听点,其实就是木兰硬拽着我们进步。
所以别把自己看得太重,真以为自己不可替代。
当心最后鸡飞蛋打,什么也捞不着。”
宋昌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他顿了顿,给众人留下一些思考的时间才继续道:“今天这事儿,我倒不觉得是一件坏事。
问题越早暴露越好
小问题肯定比大问题好解决。
正好,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提个建议。
从今以后,每一户只能有一个人跟着木兰干,这个人最好姓宋。
之后除非木兰主动提出来,否则不能私底下去找她帮忙,让她破例。
至于旁的亲戚朋友,提都不要提。
咱家没在木兰手底下干活的,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生意上的事儿,提都不要提。”
说到这里,宋昌荣顿了顿,将视线转向宋富荣:“二哥,我这话主要是跟你说。
别喝几杯酒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话都敢往外吐。
今天的事儿要再有下次,都不用木兰出手,我直接断了你铺子里的货。
你也别做生意了,回来种田吧。”
“凭什么?”宋富荣急了,“老五,这事儿哪就轮到你说了算?
再说了,我今天说啥了?
我又没逼着木兰同意,必须让跃进当厂长。
我就是觉得那么大一个厂子,交给外人肯定不如交给自家人放心。
那周成业只是木兰的干爸,又没有血缘关系,还能亲得过我们去?
木兰年轻,想不到这么多。
我毕竟比她多活几十年,给她提点建议怎么了?
她愿意答应就答应,不愿意,我又不逼着她点头……”
“你多活几十年,比她多赚了多少钱?”
宋昌荣见宋富荣还振振有词,一副他最有理的模样,直接出言打断他的话,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好听。
“做生意不看谁活得久,只看谁能力强。
你前几十年除了种田还是种田,赚的钱养活老婆孩子都困难,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能力指导一个年赚几十上百万的老板?
木兰要不是你外甥女,你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跟这种大老板打个招呼,更别提给她建议!”
宋昌荣挨了一顿撅,却没生出半点不高兴,满脑子都是“年赚几十上百万”这几个字。
他搓了搓手,压着声音问:“老五,你刚说木兰一年赚多少?
几十上百万?
我没听错吧?”
宋昌荣被他气笑了:“二哥,赚多赚少是人家的事。
跟你没关系,跟咱们今天说的事也没关系。”
宋富荣讪讪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你现在要关心的不是木兰赚多少,而是别犯糊涂。”
宋昌荣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他:“二哥,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是警告你,别再试图给木兰任何建议。
首先,你的能力并不足以指点木兰。
其次,我们都很清楚,你也不是真的为木兰好,只是想让跃进管更大的厂子,赚更多的钱。
木兰是大方,但她不傻。
她最烦有人惦记她的东西
要真惹急了她,她可不管什么亲戚不亲戚的,下起手来绝不手软。
眼前的例子有大姐,更远一点的例子有苏国强。
哪天你真管不住自己的嘴,不妨先想想他们的下场。”
宋富荣听到这话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能管住,肯定能管住!”
虽说娘亲舅大,可他再大也打不过亲爸。
木兰能把亲爸送去坐牢,对他这个舅舅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宋富荣的媳妇跟着保证:“昌荣,以后我肯定管着他,再不让他胡咧咧。”
一直沉默的宋老头也开了口:“昌荣之前说的,一家只有一个能去木兰手底下干活,我觉得挺好,以后就这么办。
你们也要知足,别觉得木兰发达了就该你们的。
她拉拔你们是情分
不拉拔,谁也怨不上她什么。”
被敲打过的宋富荣赶紧表态:“爸,都听您的。”
宋兴荣没说话,但也跟着嗯了一声。
宋老头看着沉闷的大儿子,叹口气,主动提起饭桌上的事儿:“老大,菲菲的事儿你上点心。
要么想个法子拿捏朱志才,要么就让菲菲离婚算了。
眼下家里的条件,养她一个,甚至养她们娘仨都行。
你要是没主意,就趁着老五在家,让他帮你想想法子。”
宋昌荣听了这话,急忙道:“要我说,还是离了算了。
大哥大嫂,你们别管外人的看法。
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的话不当吃不当喝,听听就算了。”
宋富荣求表现,也跟着应和:“我觉得昌荣说得对!
朱志才那混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以前咱家条件一般,顾自己都难,知道菲菲过得不好也没法子。
现在既然有这个条件,就不能看她在婆家吃苦。”
于秀丽想到小女儿过的日子,埋头抹了把眼泪:“爸,一会儿我先跟菲菲说一声。
只要她同意离婚,我肯定没有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