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春桃的巴掌落下来之前,苏蕙兰起身离开餐桌,直奔门外。

    “妈,我去洗碗。”

    庄春桃看着苏蕙兰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直到赵振华的筷子掉在地上,她才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她她她、反了天了!

    我还没发话呢,谁准她出去的?

    苏蕙兰,你给老娘滚回来……”

    “差不多得了。”

    赵胜利开口打断了庄春桃的话。

    “一天到晚吵吵叭火的,也不嫌丢人。”

    庄春桃一晚上连受两门气,顿时就跟个点了火的炮仗一样,炸了。

    “赵胜利,你现在嫌我丢人,之前催着要孙子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

    老娘累死累活,坏人做尽都是为了谁?

    孩子生下来是能跟我姓,还是能传承我的香火?

    你嫌我丢人?

    行啊,那我不管了。

    你们老赵家的孩子,你们爱咋办咋办。”

    说完这话,庄春桃直接回了房间,房门甩得震天响。

    餐桌上,只剩下赵胜利和赵振华两人。

    右腿残疾之后,赵振华大受打击,一直表现得阴沉,后来几次出门都被朋友嘲笑,慢慢地就不爱出门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话也少了,整个人就跟被抽走了精气神儿一样,蔫哒哒的。

    现在,他几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如果家里来个不熟的客人,估计以为他是个哑巴。

    赵胜利看了眼仿佛局外人一样的儿子,心里那个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担心振华在做复通手术的时候伤了根本,所以苏蕙兰才迟迟怀不上孩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一家之主,就必须做些什么。

    赵家的根,绝不能在他这一辈就断了。

    儿子。

    媳妇。

    儿媳妇。

    他还没想好,第一个要跟谁开口……

    第二天天刚亮,苏蕙兰没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因此,她也不知道庄春桃今天休息,不用上班。

    半上午,有人敲开了赵家的门。

    “你好,请问这是苏蕙兰家吗?”

    见外头是个年轻男人,开口还要找苏蕙兰,庄春桃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苏蕙兰的脸虽然毁了一半,但有些男人不挑,灯一关,管你长得什么样,只要是个女的都行。

    她没好气地问:“你谁啊?”

    “我来给她送东西。”

    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个信封递过去。

    庄春桃也不管这是苏蕙兰的东西,当着男人的面直接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信封里是一张火车票和二十块钱。

    车票是宁州到京市的,明天下午出发。

    庄春桃看清内容后,脸一下就黑了。

    她抓住想要离开的男人,厉声呵斥:“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偷人都偷到我家里来了。

    你真当我赵家没人呢?

    今天老娘就打断你的第三条腿,让你知道知道利害!”

    男人努力挣扎,但是又不想伤人,明显收着力道:“你说什么,谁偷人呐?赶紧松手!”

    “松你大爷!

    你个遭天杀的,干出这种丧天良的事儿……”

    庄春桃和年轻男人在走廊拉拉扯扯,左右邻居闻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庄春桃高喊:“李姐,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偷人,还想带我儿媳妇私奔!

    你赶紧去保卫科喊人,把这个流氓抓起来坐牢!”

    年轻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头上被扣了什么屎盆子,赶紧扯着嗓子喊:“我冤枉啊!

    是苏蕙兰的大伯让我送车票来。

    我都没见过苏蕙兰,怎么会跟她偷情?”

    听到这话,李姐赶紧拉住急得想要杀人的庄春桃。

    “你别急,万一冤枉了人家,不好收场的。

    先听听人家怎么说。”

    有了居中调和的人,庄春桃开始跟那小伙儿对账,这才弄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苏蕙兰的大伯苏国伟在京市做生意,想要找个自己人帮着看店,所以想到了苏蕙兰这个侄女,跟苏蕙兰沟通过后,就让宁州的朋友给侄女送张车票,另外还有火车上的花销。

    男人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没好气道:“这年头,真是好人没好报。

    我好心来送东西,你们不谢谢我就算了,反而污蔑我偷人,还有没有天理?”

    说完这话,男人气鼓鼓的走了。

    走廊上,原本劝架的邻居们面面相觑。

    她们是既尴尬,又好奇。

    看来苏蕙兰是想跑,但是没操作好,车票让庄春桃给截胡了。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儿。

    但是眼下这情况,她们说什么都像落井下石,还不如先回家去。

    反正就隔着一堵墙,赵家不管什么动静,她们都能知道。

    “那什么,我灶上还炖着汤呢,先回去了。”

    “我孙女好像在喊我,我回去看看。”

    “我、我要上茅房。”

    几乎是瞬间,走廊上扎堆的人群一哄而散,只剩下庄春桃站在原地,几乎快要咬碎一口牙……

    服装厂效益变差以后,工厂的食堂也停了,赵胜利中午回来吃饭,庄春桃立刻把上午的事儿告诉他。

    赵胜利的恼怒不输庄春桃。

    “她个没心没肺的贱货!

    要不是她在中间搅和,我家能成现在这样吗?

    她把我们的好日子毁了,转头还想跑?

    做梦!”

    同时,赵胜利也在心里暗下决心,必须尽早睡了那娘们儿。

    只要有了孩子,那苏蕙兰就是被拴了绳子的狗,哪儿也别想逃!

    另一边,苏蕙兰在指定的地方徘徊到半下午,都没等到送火车票的人。

    眼看天色渐晚,她人也快冻僵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家属院走。

    苏国伟在京市,她也没留电话号码,不知道苏国伟今天还会不会联系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刚到四楼,她就感觉情况不太对。

    邻居们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可等她回头,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避开了,各自假装忙碌,让她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不远处的赵家,她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可是,眼下的她无路可退。

    这大冷的天,如果在外面待上一晚,估计会冻死。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开了那个仿佛能吞噬她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