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兰回到宁州那天，天阴着，像是要下雪。
她没通知任何人，坐着公交车回了青阳巷的院子。
这时候妈妈在上班，长乐在上学，家里没人。
不过她几个月没住的房间还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异味，想来是妈妈经常在打扫。
回家后，她整个人似乎都放松下来， 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然后烧水洗了个澡，又补了个觉。
醒来时才半下午，她想了想，索性去市场买菜。
买菜回来，竟然在胡同口跟她妈碰了个正着。
她妈推着单车，车龙头上挂一兜子菜，看着着急忙慌的。
“木兰？”
宋玉梅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宋木兰笑着挥了挥手：“妈，您没看错，是我回来了。”
“你这孩子！”
宋玉梅推着车，急切地走到宋木兰身边：“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我好提前把你房间收拾出来，再给你准备一点爱吃的菜。”
“我这也是临时决定，一时着急，忘了跟您说。”
“这也能忘！”
宋玉梅嘀咕一声，接着看向宋木兰手里的菜：“是不是饿了？
赶紧回家，我给你做饭。
我早上在煤炉子上闷了红烧肉，这会儿肯定炖烂糊了。
一会儿我煮个饭，再炒俩菜就能吃饭。”
回到家，宋玉梅和宋木兰两人一起动手，不到半小时就开饭了。
宋玉梅只盛了一碗饭，接着拿出个保温桶：“你先吃，我给长乐把饭送去。
她这学期有晚自习，学校的饭总吃不饱，饿得都胃疼了。
那傻孩子都没跟我说。
要不是我发现她偷偷吃胃药，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宋木兰闻言，把菜送进碗柜：“妈，我跟您一起去送饭，回来再吃。”
“你不是饿……”
“也不差这一会儿。”
宋木兰走到院子，推着自行车出门：“妈，快点儿，别让长乐等着。”
“你这孩子，咋就是不听我的话。”
宋玉梅叨咕归叨咕，但是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锁上院门，她坐上自行车后座，一手抱着木兰的腰，一手抱着饭盒：“可以走了。”
宋木兰常年锻炼，蹬起自行车半点不觉得吃力，还有功夫闲聊。
“妈，您最近练车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宋玉梅声音雀跃：“我师傅说我老聪明了！
他说很少看到我这么聪明的学生，再带着我练几次之后，就可以放手让我自个儿试试。”
宋木兰道：“那我可以让朋友帮忙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二手车。”
说起买车，宋玉梅的自信消失，有些忐忑起来：“就买车啊？”
她怎么觉得跟做梦一样，那么不现实呢？
“现在只是先留意，一时半会儿可能也遇不上那么合心意的。
总之您别有压力，该怎么学就怎么学。”
宋木兰给她画饼：“等您有了车，我每次回来肯定提前给您打电话，让您开车去火车站接我。
有私家车坐，我才懒得挤公交。
再说了，您有车以后再给长乐送饭，就可以把您那份一起带上，俩人在车里吃饭，还能顺道聊聊天，沟通一下感情，多好。”
“是挺好~”
那画面，宋玉梅光是想起来就美滋滋的。
一旦想通之后，买车这件事就变得格外令人期待：“那你说我买个啥颜色的车比较好？”
宋木兰笑着接话：“您喜欢什么颜色的咱就买什么颜色的。
第一辆车，肯定要合您心意。”
母女俩聊着天，感觉没一会儿就到了学校。
宋长乐裹着棉袄在校门口等着，这么会儿的功夫她也不浪费，嘴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背些什么。
“长乐，我回来啦！”
宋长乐听到声音后抬头，看到姐姐在跟自己招手立刻把刚背的内容给忘了，撒丫子跑过去。
“姐，你啥时候回来的，咋都没提前说？”
“上午刚到家，怕耽误你学习就没说。
我可太想你了，都等不到你放学，着急忙慌过来见你。”
宋长乐听到这话，脸一下就红了，两根食指几乎绞成了麻花：“姐，我也想你。”
那声音就跟蚊子似的，但宋木兰还是听清楚了。
她在妹妹脸上捏了捏，笑着说：“快去教室吃饭吧，晚上回家再跟你慢慢聊。”
“哎，姐，那我进去了。”
宋长乐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校门，宋木兰又踩着自行车带老妈回家。
路上，宋玉梅说了长乐上个月的月考成绩。
“前两天刚出来，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上回学校一共考了六门，长乐有五门都是第一！
她们班主任特意找我谈话了，说家长一定要保证长乐的学习状态，如果有任何困难或者需要，都可以跟学校提。”
说着，宋玉梅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的雀跃十分明显：“老师说了，她这个成绩，在中考时完全可以向全市第一名冲刺。”
“这么厉害？”
宋木兰当捧哏当得十分认真：“那挺好，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听到这话，宋玉梅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淡了：“你那时候的条件跟现在也没法儿比。
别说是请老师补课，就连课外书都没给你买几本，幸亏你人缘儿好，不管哪个同学买了新书都愿意借你看。
你的英语磁带，也都是蹭娇阳的。
那时候我家里家外的忙，就更别提给你送饭了，每周能让你吃到点儿肉星子就不错。
你长身体那时候馋得呀，一到夏天就往你外婆家跑，然后到处抓知了烤着吃。
我记得你有一回考了全校第三，学校奖励你一支钢笔，你转头就把钢笔卖给同学，然后买了二斤五花肉……”
宋木兰对这些记忆都模糊了，听着妈妈追忆往昔，也觉得有滋有味……
回家的第二天，宋木兰拒绝了宋玉梅一起上班的邀请。
送她妈出门以后，她给苏国大打了个电话。
“二伯，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苏国大听完她的计划，一口应下：“木兰你放心，我跟我哥的声音本来就有点像。
隔着电话，保证谁也听不出来。
这事儿，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