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人鱼等在房间门口,路溪法一开门就看见了他,顺势俯身抱住人鱼,打算带他去沙发上,摸到他纤薄的脊背时忽然顿住。
警告,不能再往下摸了。
路溪法脑海中警铃大作,生硬地把动作改成拍了两下,独自走向沙发坐下,人鱼跟着她过去,期待地看着她。
路溪法本来想当作没注意到,可是人鱼的目光太过专注,丝毫不加掩饰,她只好问:“有什么事吗?”
人鱼点了点头,淡淡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一起靠近。路溪法闻得很清楚,那是她和人鱼一起挑选的沐浴露,宣传说是自然果香,可是她现在整个人都不自然了。
“主人没有给我、发演唱会视频。”
人鱼半跪半坐在沙发上,最上面一颗睡衣扣子没扣,领口敞开大半,让他的脖颈和锁骨一览无遗。
警告,不能再往下看了。
路溪法收回视线,去看演唱会前她答应给人鱼分享现场视频,她没有忘,但是李游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每当他打开和人鱼的聊天界面,李游就会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拍了,演唱会现场网不好,你自己看吧,我先去洗澡了。”路溪法把手机塞给人鱼,抓起浴袍进了浴室。有些事情之前她不觉得,一旦注意到就开始处处不对劲了。
相册里照片很多,人鱼小心翻到第一张演唱会照片,拍的是路溪法拿着小卡。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叠戴戒指恰到好处衬出她的骨节线条。人鱼不自觉扬起嘴角,他很喜欢路溪法的手,温暖有力,每次碰到他的身体都会让他觉得特别舒服。
再往下翻,是路溪法和一个女生的合照,两人姿态亲密,笑得都很开心。
人鱼也很喜欢路溪法的笑,他有那么多难堪的时刻,最后都被路溪法温柔地接住了。
照片一张张翻过,人鱼舍不得看太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照片上,虽然不能和主人一起去演唱会,但他不想错过主人的一点一滴。
又翻一张,人鱼猝不及防看见叶珀的脸,他和路溪法并肩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应援物料。
下一张,下下张……一连很多张都是路溪法和叶珀的合照,两人身材修长,连穿衣风格都有几分相似。
人鱼握紧手机,直到叶珀的脸消失在屏幕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赶紧点了取消裁剪。
他不应该这样,人鱼暗暗告诫自己,还没等他继续往后翻看,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为叶珀。
那是一张图片,不点开聊天界面无法显示。人鱼咬住嘴唇……不行,他不应该这样,这是主人的聊天记录,没有主人允许他不能看。
人鱼刚收回手,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一行文字。
叶珀:我问过收容所了,他们愿意接收定制人
轰!人鱼双耳嗡鸣,在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已经点开了消息。
那张图片是聊天记录截图,叶珀询问收容所负责人,是否愿意接收双腿残疾、可以自理、具有一定智商的定制人,对方表示双腿残疾有些麻烦,不过可以自理是个优点。
定制人……收容所……人鱼浑身发冷,冻结的血液让他完全无法思考,直到删掉了叶珀发来的两条消息才稍稍冷静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主人不会丢下他的,没事了……人鱼不停安慰自己,咔嚓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人鱼浑身一震,手机啪地摔到地上。路溪法握着湿发停在原地,不太确定地问:“我吓到你了?”
“对不起。”人鱼慌乱地趴下去,刚捡起手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主人、你的电话。”
“谁啊?你先帮我接下,我忘记拿干发帽了。”路溪法边说边去找干发帽,人鱼听话地按了接听键:“你好,我的主人、很快就来。”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传出一道不客气的质问:“你是谁啊?路溪法的手机怎么在你手里?”
“我是、主人的鱼。”
“鱼?什么狗屁玩意儿?路溪法呢,叫她——”
对面还没说完,人鱼手中一空,路溪法拿过手机,声音冷得像冰:“你有事吗?”
对面拔高声音:“刚才是谁接的电话?”
“跟你没关系,有事直接说事。”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跟一个男的待在一起?”
路溪法毫不犹豫挂了电话,“刘”又打了两个过来她都没接,于是开始疯狂给她发消息。
刘:你是不是背着我谈男朋友了?
刘:我给你介绍的人你看不上,转头就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以后别说是我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
刘: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学,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越养越让我心寒
刘:离婚时你妈不要你,这么多年也没给过你一毛钱生活费,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亏我以前还觉得你妈冷血,现在想想她真聪明,早早摆脱了你个白眼狼
刘: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路溪法胃里翻涌,除了愤怒,她还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
678:出生不是我选的,是你选的
678:别来找我发疯
“刘”没有消息再发过来,因为路溪法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许久之后,人鱼轻轻叫了一声主人。
路溪法回过头:“怎么了。”
“主人、为什么哭?”
路溪法摸了一下脸,确实有点湿,但是没关系,她终于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头看,无论是“刘”,还是早就在她记忆里模糊的……妈妈。
路溪法五岁多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刘成春拿到了她的抚养权,告诉她以后就剩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了。
路溪法记得她在法院门口抱着路云大哭,求她不要走。路云说以后会来看她。
可是她没有来,一次都没有。
路溪法问刘成春妈妈在哪里,一开始刘成春很不耐烦,训斥她不许再问。可是路溪法真的很想见到妈妈,她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地问。
半年后刘成春再婚,指着他的第二任妻子让路溪法叫妈妈。
“她不是我妈妈。”
路溪法不愿意,然后她得到了一个巴掌。
很快刘成春又有了一个儿子,他对路溪法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没有了。
妈妈……爸爸……妈妈……爸爸……刘……妈妈……妈妈……妈妈……不要再回头了,那里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路溪法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没事。”
人鱼撑着沙发靠近路溪法,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衣角。路溪法被拉得坐下来,疑惑地问:“你做什么……”
人鱼搂住路溪法肩膀,想要让她趴在自己怀里。
他的扣子本来就没扣好,这样一来路溪法稍微垂下目光就能看见他的汝尖,脑海中再次警铃大作:“等、等一下。”
人鱼轻拍路溪法的后背:“主人、不要难过。”
路溪法现在要面对的不是难过,而是……人鱼并未察觉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路溪法抱着会很舒服,所以他也想用这种方式安慰路溪法。
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路溪法无处可躲,齿间泛起一阵细碎痒意,让她很想咬些什么。
“鱼。”路溪法的声音闷闷的。
人鱼马上把她抱得更紧,胸口紧贴路溪法的面颊:“主人、我在这里。”
路溪法:“……”
路溪法放弃了,闭上眼睛埋进人鱼胸口……好香。而且,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了。
转眼又到了去医院的日子,医生看着检查结果频频点头:“情况越来越好了,他已经可以控制脚尖,虽然只是一点进步,但是有了这从零到一,才会有从一到十的希望。你平时应该很注重鼓励他吧,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态比才入院时积极多了,我们是很鼓励这种行为的,对于治疗很有帮助。”
两人都被医生表扬了一番,又学习了新的康复训练动作。路溪法为人鱼感到开心:“等你腿好了就可以去看更大的世界了。”
“我只想和主人、待在一起。”
“我也要去看世界啊。”
“那我跟着主人。”
路溪法忍住笑:“晚上跟我一起去唱歌吗?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李游和叶珀,叶珀你见过的,他特意找了家接待定制人的ktv,好让你也去。”
“叶珀?”人鱼重复那个名字,他不明白,为什么叶珀在说了那些话后还会特意为他考虑。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不用勉强。”
“我想。”人鱼答应下来。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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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珀的做法,但他明白另一件事,一定、一定不能让叶珀单独和主人相处。
KTV里,李游猛戳路溪法的胳膊,对她慧眼识鱼的行为表示充分认可:“哇噻,本人比照片更好看,声音也更好听,而且你说他还会拍照做饭收拾家务,简直就是全能的小男仆鱼啊。”
路溪法本来想谦虚下,想了想发现事实就是如此:“对。”
没几分钟叶珀也到了,李游催促大家抓紧时间点歌,同时宣布:“我担的歌我必唱三遍。”
歌单长度在她和路溪法手底下迅速增加,叶珀换了位置坐到人鱼身边:“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他的语气十分自然,正如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样子。
人鱼也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我听、主人喜欢的歌。”
“那位歌手曲风多变,咬字清晰,是大家公认的实力唱将。”
人鱼抿了下唇,他知道叶珀想说什么。他舌头的伤好了,可是失语症还没彻底痊愈,说话会有些慢,每到长句总要停顿,唱歌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不想示弱。
第一首歌是李游和路溪法一起唱的,唱完李游挥手示意:“谢谢,谢谢台下的粉丝朋友们,从小我就有一个梦想……”
李游戏瘾大发,演完把话筒塞给为她鼓掌的叶珀:“接下来的舞台交给你了。”
叶珀走到台上选出他要唱的歌:“有谁跟我一起唱吗?”
李游看了一眼:“英文歌啊,我不太会。”
路溪法也摇头:“我没听过这首歌。”
“这支国外乐队比较小众,我和他们的主唱是朋友,之前在国外经常听他们的线下。”
叶珀关了伴奏,路溪法和李游都没听过原唱,但是叶珀唱得还挺好的。一曲终了,两人为他鼓掌,李游十分捧场地表示她被安利到了,回头再去听听这支乐队其他的歌。
“我会告诉主唱,世界上又多了两位欣赏他们的人。”叶珀边说边走下来,顺势把话筒递给人鱼,“下一首歌你来唱吧。”
李游充满期待:“对啊,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肯定也很好听。”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人鱼身上,路溪法拿出手机:“你想唱吗?我帮你点歌。”
人鱼呼吸发紧,提醒自己不要示弱。“我唱、主人唱的那首。”
路溪法点了播放,伴奏响起,人鱼根据倒数提示顺利找到了第一句的节拍。李游比了个点赞的手势,她猜的没错,人鱼的声音真的非常适合唱歌。
可惜几句过后人鱼开始变得吃力,尤其是唱到长句歌词,他的声音更是完全消失在了音乐中,房间里只剩下原唱的声音。
一切都如叶珀所预料的那样,人鱼根本唱不了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定制人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老老实实把嘴闭上。
叶珀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准备欣赏台上的好戏,房间里忽然多了一道声音。
“我也要把我担的歌唱歌三遍。”路溪法顺着人鱼没唱完的地方开口,李游见状又演了起来,假装粉丝欢呼拍照。
房间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叶珀握紧酒杯,只不过下一刻他就恢复了微笑的表情。
一个小时过去,李游感觉她的嗓子要冒烟了,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我不行了,我要去趟洗手间。”
“我跟你一起去。”路溪法跟上李游,房门打开又合上,屋里只剩叶珀和人鱼。
两人各自拿着一支话筒,却没有一个人在唱歌,只有原唱的声音孤孤单单。
如同上次一样,还是叶珀先开了口:“唱得不错。”
人鱼对于他的夸赞保持沉默,叶珀耸了一下肩膀:“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还能在这里对你做什么吗?”
人鱼还是没有说话,叶珀拿出手机,嘴边的笑意慢慢扩大:“我只是想给你看个好东西。”
不等人鱼回答,叶珀自顾自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点了播放。
——“可爱?你不会喜欢他吧?”
那是一段行车记录视频,虽然看不到说话的人,但是听得出来那个人是李游。
人鱼不明白叶珀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个,他还没来得及问,第二个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没有啊,我当初留下他就是因为他腿有残疾,没人愿意收养,所以我想治好他的腿再送他去收容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