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烧了。好在路溪法现在有了经验,知道怎么处理人鱼的各种不适,利落地带他回家喂了退烧药。
“好了,睡一会儿吧。”路溪法给人鱼换了睡衣,让他在沙发上躺下,人鱼紧紧抓住她不肯松手,口中不停呢喃:“主人、对不起……主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是、一条坏鱼。”
人鱼烧得神志不清,力气反而变大了,路溪法想把衣服抽回来,被人鱼顺势抓住了手,想把手抽回来,又被人鱼顺势搂住了脖子。
两人双双跌进沙发里,人鱼睁着眼睛,一刻也不肯把目光移开,那双蓝色眸子好像变成了汪洋大海,眨一眨,海水就要涌到路溪法眼睛里。
“你……这可是你强迫我的。”路溪法反抱住人鱼,那截腰身甚是纤细,正如她想的那样柔软。
人鱼不仅不躲,反而分开双腿缠住路溪法。两人之间再无空隙,心跳声连成一片。
“主人。”人鱼还在呢喃,用脸颊去蹭路溪法,一路蹭到她的脖颈,然后把脸埋了进去。
灼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路溪法有点儿缺氧,正想给人鱼调整一下姿势,忽然唔了一声掐住人鱼的腰:“松开。”
人鱼委屈地抬起头,唇上还有些许湿润。
“不许委屈,谁让你咬我的。”
路溪法看不到自己的脖颈,只觉得被人鱼咬过的地方湿湿的热热的,其实他没用力,但是那种被吮吸的感觉实在太陌生了,让她一瞬间脊背发紧。
人鱼不敢再咬,却在路溪法身上这里蹭蹭那里嗅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两人的衣服本来就薄,人鱼又在发烧,体温几乎全都融化到路溪法身上。当他再一次夹腿时,路溪法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到人鱼屁股上:“不要动了。”
拍完路溪法的脸也开始发热,找补似地揉了揉:“要趴就趴好。”
人鱼更委屈了:“我想、看着主人。”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我想靠近主人。”
“这还不够近?”
“我想……”
“想什么?”
人鱼一句一句呢喃,路溪法一句一句回答他,然而这句问完之后,人鱼很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盛满了无辜,以至于路溪法没法判断他现在到底清不清醒。
就在路溪法以为人鱼不会回答的时候,人鱼忽然撑起双臂,眼底朦胧褪去,只剩下一片剔透的蓝:“我最喜欢主人。”
不同于之前的呢喃,人鱼这句话说的清晰无比,直愣愣地砸到路溪法胸口。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急雨一般砰砰作响。
“你烧糊涂了吧?”路溪法替人鱼找到了理由,并且马上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用手抵住人鱼额头,隔开他发烫的目光,“赶紧休息,一点儿都没退烧。”
“主人。”人鱼趴了下来,声音随着力气一起被抽走了,慢慢地重复着,“我是坏鱼……我最喜欢主人……我是一条坏鱼……”
路溪法用了好久才压下混乱的心跳,听着人鱼的碎碎念忍不住吐槽:“你是一条傻鱼还差不多。”
人鱼念个不停,终于把自己念睡着了。路溪法怀里抱着一个人型火炉,直到后来人鱼体温下降她才终于有了困意。
趁着最后一丝清明,路溪法扯过薄毯盖住两人,哪怕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片树叶,也一定要盖在中国人的肚脐上。
沙发上挤两个人有些勉强,因此第二天路溪法醒得很早,人鱼也醒了,躺在她身边看着她。路溪法揉揉眼睛坐起来,一边问人鱼什么时候醒的,一边感慨自己没掉下去真是厉害。
“我不知道、时间。”
“那你还难受吗?”路溪法分别摸摸自己和人鱼的额头,人鱼体温还要更低一些,看来他已经退烧了。
人鱼摇头:“我没事了。我去做饭。”
路溪法按住他:“没事也要好好休息一天,你不知道你昨晚发烧时有多黏人,还说了一堆胡话。”
“我知道。”
“知道还不躺下。”
人鱼听话地躺回沙发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知道,我最喜欢主人。”
路溪法顿了几秒,再次去摸人鱼的额头:“真的退烧了吗?”
人鱼一动不动任她摸,他的皮肤温凉细腻,确实不像在发烧的样子。
路溪法不确定:“你说的喜欢是指?”
“喜欢主人。”
“那是……什么样的喜欢?”路溪法试图弄清楚。
“就是、喜欢主人。”
好嘛,不是烧糊涂了,是电视剧看多了。路溪法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匆匆结束话题:“我知道了。睡吧。”
她打算做点吃的,拿起手机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未读消息也有一串。其中叶珀发的最多,问她是否安全到家,路溪法赶紧回他。
678:不好意思,我昨天到家后遇到点急事,忘记跟你说了
来电显示叶珀凌晨三点还在给她打电话,而她的手机常年静音,完全没注意到。叶珀过了很久才回复。
叶珀:安全就好
叶珀:什么急事,要帮忙吗
678:不用,是人鱼发烧了,现在已经好了
叶珀:好的
路溪法非常不好意思,不过叶珀不仅没有生气,过了几天还问她要不要去看演唱会:“就当是我因为生日那天的事向你道歉。”
那是路溪法从学生时代就喜欢的歌手,已经好多年没公开活动了,现在巡演第一场就在她的城市,路溪法怎么可能不去。
678:你介意再多一个人吗?
叶珀:……
叶珀:你的宠物?
678:不是,他没有身份证买不了票,是我朋友,我们早就约好了
叶珀:当然不介意
路溪法又问了李游,她也不介意多一个人,于是三人就这么说定了。
演唱会那天叶珀开车接路溪法和李游,虽然李游还没见过叶珀,但她是个e人,跟谁都能聊上两句,所以三人都上车后气氛更活跃了。
“看我定做的周边。”李游从包里拿出小卡、钥匙扣和手幅,兴冲冲地向两人展示,“到时候我们可以用来交换,你会拍照吗?我要发十条朋友圈。”
李游做出叶问的手势,路溪法做出OK的手势:“我会。”
“太好了,可是我不会拍照,我们互相拍的话你不会嫌弃我吧?”
李游边说边使劲眨巴眼睛,路溪法笑:“我可以指导你,要是人鱼在就好了,他很会拍照。”
“你家的定制人?哦对了,上次你还发了朋友圈,拍的真不错,你怎么没说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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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长那么好看?”
“我没说吗?”
“绝对没有,我就知道他声音那么好听,长得肯定也不会差,怪不得你天天跟他聊天,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路溪法试图解释:“上班的时候我跟谁都能聊起来,情人的隔阂、家庭的困惑、大国的斗争我都秒回,下班勿扰。”
李游忍俊不禁,不过她还是觉得路溪法对人鱼不一样:“别人都把定制人当宠物,你还教他读书写字,带他看病,这不是爱是什么?”
“是我善不行吗?而且他和宠物不一样,他、他比较可爱。”
“可爱?”李游拖长语调,露出玩味的表情,“你是怎么在听话、贤惠、漂亮、懂事等一堆形容词里面挑中可爱的?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没有啊。”人鱼分不清什么是喜欢,难道她还分不清吗?路溪法一边否认,一边涌起一股巨大的心虚,以至于她又强调了一遍,“没有啊,我当初留下他就是因为他腿有残疾,没人愿意收养,所以我想治好他的腿再送他去收容所,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李游不知道有这回事,关心地问:“那他的腿能治好吗?”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医生说很有希望。”
叶珀目视前方,将两人的对话尽收耳中,笑着接过话题:“我知道一个条件不错的定制人收容所,可以推荐给你。”
路溪法很好奇:“你还有朋友在收容所工作?”
“那倒没有,之前我也养过两个定制人,后来发现没法照顾好它们,不得不送到收容所了。”
他说完后轮到李游好奇:“你养的是什么定制人,很难养吗?”
“猫和狗,基因改造程度不够,外表虽然好看,但是智商很低,无法自理,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这样啊,看来人鱼那样的定制人毕竟还是少数。”李游感慨完又开始叽叽喳喳说她做的周边,话题终于揭了过去。
路溪法心里没过去。
李游怎么会觉得她喜欢人鱼呢?她只是觉得人鱼很可爱、跟他待在一起很开心、偶尔被他看着有点脸红而已……等等,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路溪法猛地坐直身体,惹得李游和叶珀一起看她。
“怎么了?”
“没事……这样对腰好。”
路溪法信口胡诌,好在李游也不是真的想刨根问底。三人很快到了场馆,检票、入座、拍照留念、看演唱会……路溪法玩得很开心,只是结束后一坐上车,她又开始思考。
思来想去路溪法得出结论,人类就是想得太多,不然现在还可以继续当猴子,每天在树上荡来荡去,饿了摘两根香蕉就好。
路溪法摇摇脑袋摇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游选好了九宫格照片给她看:“这样发怎么样?”
“挺好的。”
“你不发吗?”
“我还没有想好发哪些。”
“那你快想。”
三人中李游最先到家,她在车外冲两人挥手:“拜拜啦,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继续开往路溪法的住处,一路上她都没有怎么说话,叶珀问她是不是累了,她就顺势回答了是。
叶珀识趣地没再开口,等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叶珀跟她说了再见,又微笑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再约,最好选一个能让你带上人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