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望没有按照阿树的想法直接停车。
急刹之后,她缓慢减速,造成机车动力不足的假象。
后视镜里,黑色的车越来越近。
一辆车,不会超过五人。
郗望不清楚阿树的武力值,但从她时不时出去狩猎来看,应该很厉害。
可以打。
正此时,黑车加速超车,挡在前面。
所幸郗望早有准备,机车“嘎吱——”地停在黑车旁边。
然而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人,有两个人拿着枪。
不妙。
郗望心底一沉,与下车的阿树靠在一起。
对面的人慢慢靠拢,半围住两人,为首的人说道:“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即使单纯如阿树,都不相信对面“没有恶意”。
郗望却从中听出不对劲,“这可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那人哈哈一笑,“沙漠之中,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示意身后两人放下枪,“不论两位是否回答,我们都愿意提供一箱原油,机车总不能丢在路上吧。”
他们果然不是追她的那批人。
可车上的标识一样……
亏得汀兰城被称为“死城”,附近还是无人区。
无人区也不无人啊,一会绿洲,一会这群人。
“说说看。”
对方问道:“汽水镇在哪个方向?”
郗望挑眉,看一眼茫然的阿树,“不知道。”
她接着说:“我也想去汽水镇,但是找不到方向。”
郗望想起上次抢到的车上有导航,“你们没有导航吗?”
对面男子沉默一瞬,随即说道:“实不相瞒,导航坏了,我们误打误撞到了一地,结果被拒绝进入。”
“没想到看你们出来,机车开得那么快……”还以为目标明确。
迷路也可以开得很快。
郗望微笑,透着无力,“你知道我们现在的方向大致在哪吗?”
对面再次沉默,“不知道。”
空气突然安静。
对面男子尴尬笑着,指挥身后的人搬油,“无论如何,谢谢你们停下来,这箱原油送给你们。”
郗望收下,目送对方开车远离,回头时便对上阿树幽幽的眼神。
她惊讶,“怎么了?”
“动手,没有。”阿树沮丧。
还是好战分子,郗望笑着摇头,“他们有枪,对我们也没有敌意。”
阿树委屈巴巴,不说话,抿着嘴。
郗望拍拍她的肩膀,“我们好歹还赚了一箱油,不亏,动手说不定还会负伤。”
好险,差点就上头和人动手了。
郗望拉着阿树一同加油。
看来多次逃跑还是影响心情,失去往日的判断和谨慎。
郗望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仔细分析。
方才近距离观察,车上的标志与追杀她的那些车一致,四人的制服也一模一样。
追兵从汽水镇开始跟踪,这群人要去汽水镇,应该是不同批次出发或者迷路。
迷路到绿洲?也有可能。
原先追兵为什么追她?
开了他们的车?
从这四人的言语和行为来看,他们不像是会为了遗失的车大开杀戒的人。
一路上只顾着逃命,还真没思考过原因。
但有一点很明确,若是两拨人会和,八成要接着追。
阿树将油箱固定到机车尾部,熟练地打结,用力扯着绳子确定不会滑落。
她抬头见郗望还在发呆,走过去,“我们,去哪?”
郗望回神,既然已经在沙漠中迷失方向,那就先跑吧。
“他们的反方向,我担心他们会追回来。”
阿树瞪圆眼睛,抬起双手,露出肱二头肌,“回来,打架,放心保护。”
一面说着,一面还拍着自己的胸膛。
郗望被逗笑,“好,他们要是追来了,就拜托你好好保护我。”
阿树坐上机车后座,“好!”
……
前路未知,茫茫沙漠,周边的景色重复又重复。
黄沙呛人。
郗望和阿树坐在石头和机车形成的夹角之间,勉强能避开风沙。
却躲不过日光。
此时已近正午,气温升高,两人疲累。
郗望的嘴角早已干裂,忍不住喘气散热。
阿树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敞开上衣,捏着半瓶水。
她先倒置水瓶,随后复原,慢慢拧开瓶盖,用瓶盖润唇后便立刻拧回去。
郗望手上也有半瓶水。
两人手中的水和机车上的水加起来只有三瓶。
其实目前不缺水和食物,但阿姆为她们准备的水和食物只有三天的量。
这意味着,如果三天之后找不到补给点,她们两个会直接渴死或饿死在沙漠中。
然后焦化或者被路过的沙虫吃掉。
总之不会善终。
郗望咧嘴一笑,没想到来到废土世界,躲过了辐射,躲不过缺水。
?
郗望一惊,辐射!
汀兰城辐射区能一直延申到汽水镇外面,为什么她们两个现在都没发现任何辐射病?
郗望左手肘捅阿树的腰,“辐射,绿洲没有辐射吗?”
阿树依旧靠在石头上,歪过头,“没有联邦多,诅咒,辐射,多。”
阿树说得很乱,但郗望听懂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树,“诅咒就是高辐射区?”
阿树歪着头,沉默许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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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找到诅咒最强烈的地方?”
阿树思考了一下,点头。
郗望握紧手中的瓶子,“我们去诅咒最强的地方。”
阿树头摇得像拨浪鼓,“诅咒,绿洲,不能进。”
郗望放下瓶子,握住阿树的肩膀,“我们迷路了,要靠你对诅咒的感知找方向。”
“不然只能在沙漠里等死,你能明白吗?”
阿树眼眶微红,她揉揉眼睛,“明白,树,明白。”
“树,保护。”
郗望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比起什么绿洲诅咒,阿树更愿意相信自己。
“我们现在就走吧,太阳没刚刚那么毒了。”
靠阿树指引方向,一路顺畅。
太阳落山前,郗望已经隐约看到汀兰城的轮廓。
望山跑死马,郗望此时不再焦急,轻松开着机车。
速度慢下来,她才想起,阿树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阿树,我们应该明天就能到汀兰城了。”郗望大声喊道。
“到时候,保准你每天都能吃饱,怎么样?”
阿树食量大,对任何食物都有一份虔诚的信仰,但自她到绿洲之后,阿树就少有吃饱的时候。
从绿洲出来,一路上更是严格按照郗望的食物规划,只维持最低摄入量。
这些天,钟成应该能种些菜出来,实在不行,就去汽水镇采购,反正总要让阿树吃饱。
郗望这般想着,但始终没得到回应。
郗望这才发现不对劲,她连忙停车查看。
下车之后,失去倚靠的阿树滑落,郗望赶紧拥住她,低头一看,阿树脸色苍白。
阿树双眼紧闭,嘴唇干裂惨白,气息微弱。
“阿树!”郗望轻拍她的脸,得不到回应。
怎么回事?辐射?
总不能真是诅咒吧?
郗望给阿树灌下剩余的半瓶水。
人在昏迷中,大部分的水被洒下。
随后,郗望将油箱里剩下的油加满,扔掉空箱,用绳子将阿树固定到自己背上。
无论如何,先回汀兰城,起码钟成手上还有一本治疗书可以用。
启动机车,油门拉到最大,郗望心急如焚,只希望再快一点。
月光下,空旷的沙漠中,引擎的声音响彻云霄。
想起阿姆的照顾和托付,想起那个她不喜欢的鸡蛋,想起阿树每日早出晚归带回的食物,郗望只恨自己不会飞。
机车疾驰而过。
郗望习惯性扫了一眼后视镜,顿时感觉血液凝固。
后视镜里,再次出现一辆黑色的车。
郗望将油门拧到底,心中愤恨。
又是这群人,又是这群人!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