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郗望被哭闹声吵醒。
踱步至窗边,郗望透过缝隙,看着外面。
是阿树家的对门。
平日没少冷嘲热讽,说些阿树的酸话,今天倒哭得厉害。
大喊,“我的儿我的儿。”
四个穿着纯白斗篷的人正围着一青年,看着与阿树差不多大。
此人软倒在地,抖若筛糠,穿白衣服的人干脆架着他。
对门哭闹着,死命拉住其中一人的衣摆。
看样子,这就是让阿姆忧愁的神殿“招人”环节了。
征召,和抓走有什么区别?
而且,看对门的反应,恐怕此行九死一生。
被扯住衣服那人挣脱不得,直接一脚踹过去,人仰马翻。
四个人赶紧离开。
还好,这就走了。
郗望放心,准备回到床上睡个回笼觉。
不料,今日阿树回来得太早了。
与四人狭路相逢。
郗望顿时目光灼灼,紧张看着几人。
她什么时候出门的,竟然没发现。
还躺在地上的对门猛地爬起来,声嘶力竭,大喊,“她也符合!她也符合!”
“把她带走!”
简直是疯了。
郗望缓缓拔出唐刀。
一对四,有点悬,但不是赢不了,带点伤就行。
可是怎么把阿树和阿姆带走呢?
神殿算是绿洲上的官方组织。
动手,两人再难在此地生存。
郗望皱眉,难以抉择。
阿姆闻声出门,紧张地看着阿树。
四个人停下来,拦住阿树,问道:“姓名。”
阿树老老实实地回答:“阿树。”
之前被扯住衣角的人拿出羊皮纸,扫了一眼,“这一批里没有她。”
还没等其它人反应,对门厉声,“不可能,不可能,她们也是非神眷者,你一定弄错……”
神殿为首之人早已厌烦,他直接打断,“神殿威严不容亵渎,再无理取闹,今年神殿将不会赐福于你。”
对门闻言,不再说话,充满仇恨地看向阿树和阿姆。
阿姆正抱着阿树,只有郗望注意到对门的眼神。
弱者挥刀向弱者……
郗望关上窗,收刀入鞘,坐到桌边。
已经结仇了,自己这个外人继续留着,只会让对门找到阿树与阿姆的把柄。
要离开了。
……
阿姆也这么想。
郗望没想到,阿姆率先找到自己,想让她和阿树一起离开。
就在今晚。
阿树窝在阿姆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偏还要压着嗓子小声哭。
阿姆摸着毛茸茸的头,眼圈微红,“食物和水,都准备好了,你们要互相帮助,才能逃出去。”
阿树还在抽搐。
郗望对上阿姆的眼,狠狠点头。
阿姆随即推开阿树,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应该是兽皮制作的地图。
她将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一处,“去这里。”
郗望定睛一看,从绿洲出发,弯弯绕绕,直到阿姆手指的地方,都没有汽水镇和汀兰城。
只有小镇和目的地——黑岩山。
“绿洲,不会进入黑岩山,这里最安全。”
阿姆拍着阿树的头。
郗望心底发凉,“我们为什么不去汽水镇呢?那里也安全。”
阿姆摇头,“诅咒,绿洲人永远无法进入联邦。”
说完这一句,无论郗望如何问,阿姆都不再回答关于绿洲与联邦的事。
郗望心急如焚。
系统,任务还有钟成她们,好像变得越来越遥远。
没弄清楚零号为何失联,就要进入又一个新地方……
可惜时间不等人,夜晚将至。
郗望和阿树趁着夜色,离开了绿洲。
阿姆甚至给她们找到了一辆机车。
非常传统的二轮机车,至少郗望坐在后座,闻到了熟悉的汽油燃烧后的味道。
一切都非常顺利。
阿树带着郗望,在城卫换班的间隙逃出城,摸到藏匿机车的地方。
直到骑上车,阿树再也忍不住,呜呜大哭,眼泪扑了郗望满脸。
“阿姆呜呜呜阿姆……”
本来与阿姆告别,郗望就有些难过,现在被阿树这么一哭,什么情绪都变成哭笑不得。
郗望大声安慰,吃了一嘴沙子,“等风头一过,你就可以回去,不是说,过了年龄就不征召了吗?”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呜呜呜……”阿树张嘴嗷嗷哭,机车被开得左摇右摆。
硬是让郗望在陆地上体验了一回过山车。
“要不我来开吧。”郗望喊道,阿树还在哭。
也许是风太大,也许是哭得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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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树没有回答郗望。
郗望无奈,只能拍着阿树,对着她的耳朵大喊。
地图不在身上,阿树打包票说她认路,如果说之前郗望是半信半疑……
现在她是纯怀疑阿树怕是哭得看不清路了。
孩子,知道你离开妈妈很难过,但是大晚上在沙漠中迷路真的会出事啊!
所幸阿树总算听到郗望的声音,把车停住。
郗望连忙下车,“要不我来开,你来指路?”
阿树掏出毛巾,擦干净脸,点头,“好,我,指,路。”
饶是郗望有些怨气,看到她这么一副可怜样也没脾气了。
她握着车把手,“上来,看看我们往哪走。”
阿树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抬头四顾,又看一眼地图,不说话了。
郗望听不到声音,也没感受到阿树上车的动静,回头,顿时心梗。
看到阿树的表情,郗望直觉不妙,只听她说,“不知道在哪。”
眼前一黑。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们找不到方向。
“大致的方位呢?”郗望问道。
阿树不语,一味地摇头。
眼前一黑又一黑。
然而现实告诉郗望,什么叫当你以为一切都坏透了的时候不要着急,还会有更糟糕的事情等着你。
熟悉的全黑车又出现了,在沙与天际之交。
比零号更执著的存在。
“上车,后面有追兵。”郗望一把拉过阿树。
还好在逃命的时候,阿树还是能冷静下来。
郗望顾不上方向,属于有空就往前开,有障碍就找没障碍的地方往前开。
此刻她的心情非常糟糕。
逃命、逃命、逃命。
从汽水镇开始,遇到什么事都要跑,憋屈死了。
虽然知道每次逃跑都是最优解,是审时度势下最合适的选择,但还是很让人不爽。
郗望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她就是,心情,非常差!
一路疾驰,郗望听见阿树在说什么,风声太大,她只能喊着,“你说什么?”
阿树又说了两遍,“对着耳朵说,听不见。”
阿树凑近,夹杂着风声,郗望听到她说,“人不多,我们先动手吧。”
轮胎发出惨叫,刹车片冒烟,像郗望现在的心情——
火热。
郗望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