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望不为所动，慢慢往前走，小孩没有得到回答，竟毫不着急，跟着她走。
“消息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况且，我知道又有什么用？”
其实郗望不认为小孩会骗人。
“就能浑水摸鱼、火中取栗。”
“成语用得不错。”
郗望依旧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
“联邦总统要对政府和军部进行审查，各大公司趁机派人到汽水镇，就是为了找到能消辐的‘水’。现在的汽水镇是五大公司齐聚，而镇长失踪，你做什么都很方便。”
小孩仍旧冷冷地说话，但这是认识以来她说得最多的一次。
她着急。
郗望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三个问题，为什么偏偏要我去、买什么东西、有没有危险？”
小孩闻言一顿，回道：
“黑市要成年人才能进去，你是我现阶段能找到最可靠的成年人。要买一个游商带来的特效药，可能有危险，但黑市还没发生过杀人夺宝的事情。”
听起来还行。
“成交。”
小孩嘴角往上，触及到郗望充满笑意的目光，又使劲往下，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来。
小孩双耳微红，强撑着说完，便快步离开。
“今晚八点，酒馆后门，不要让严老板发现。”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不是说她们不可信吗？】
零号的声音让郗望再次迈步往酒馆走去。
“至少到今天，她也在帮我。”
【不是你帮她吗？】
“她给了我想要的消息，所以这算交易。”
零号沮丧，【消息？我又漏听了什么？】
“总统审查，公司齐聚汽水镇，镇长失踪，哪一个不是昂贵的消息？”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是昂贵的消息？】
“因为你是个没联网的系统。”郗望没好气地说道。
“我们对联邦的所有了解都源自你那过期的数据库，还有钟成。”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联邦政府、军部、总统和公司是四方势力。”
“以及汽水镇镇长是人为导致的失踪。”郗望着重强调。
“我想，多半和那个消辐的秘密，还有公司有关。”
【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哦？刚才还操心汽水镇的未来，变脸太快了吧。”
【只是觉得你说的话很正确，我们确实很难做什么。】
零号已经意识到，面对郗望的玩笑话，最好的方式就是说出真实想法。
可恶！升级之后都会打直球了！
没有听到零号惊慌失措的解释，郗望遗憾，她接着说道：“总归要离开汀兰城，在大陆上开满一百家分店才行。”
“多认识人，多了解联邦，不算坏事。”
回到酒馆，遇到从后厨出来的老板，郗望打了声招呼。
略显疲态的老板点点头当作回答，忽然反应过来，回头将郗望从上到下“扫描”，像是确定了什么，眉开眼笑：
“勤劳的租客似乎做成了大买卖。”
郗望笑道：“运气不错，今天就能付房租。”
说罢，她将身上的瓶盖都放上吧台，往对面推去。
“虽说市价都是一晚1狮，但我想老板的房子实在不应该用市价敷衍，所以30狮，还请收下。”
“慷慨的租客总是那么独特，请安心住下。”
老板一把揽过瓶盖，急不可耐地数起瓶盖。
郗望笑着回房间。
今天是贪财人设，老板还挺与时俱进。
见人上楼没了声响，本在数瓶盖的老板顿时失了兴致，恹恹靠在吧台边。
出手如此阔绰，不是猎人就是走私，或者去当铺。
无论如何，不是简单人。
老板忧伤叹气。
这个麻烦还没解决，又摊上新麻烦。
苏唯安啊苏唯安，你可真会给姐姐找事！
要不是你妈妈……
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
不知是不是昨晚熬夜太厉害，今晚酒馆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郗望顺利来到酒馆后门，和小孩碰头。
小孩在路上四处张望，状似无意地说道：“游商在进门左道尽头，穿黑衣服的中年男子。进去之后先走右道，最后逛到游商那里，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相信，最后出钱买。”
小孩从腰上解开一个小袋子，递给郗望，“他开价300狮，只要买下，不必讲价。”
郗望点头接过，打开略微估量，随后也像小孩一样别在腰上。
从陈掌柜和伙计的反应来看，汽水镇的人均月收入差不多50狮，小孩没有正经工作还能攒下300狮……
不容易。
看来这个特效药对她来说很重要。
“到了。”小孩的声音打断郗望的思绪。
她抬头，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城西市场。
小孩轻车熟路地在市场的摊位里摸出一条地道。
【这就是黑市吗？】
郗望恍惚地看着翻开的石板，“不知道。”
上午来这边转悠的时候，入目都是一模一样的摊位，一块石板，底下放两石头。
没想到下面还藏着地下通道。
小孩摸黑往前，狭长的通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不止一条路，只是这条离我们最近。”
郗望一愣，意识到小孩在解释，她问道：“回去还走这一条路吗？”
“换一条。这条太容易被人堵住。”
小孩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赶路。
……
黑市不大，在室内，从窗户向外看，还能看到密集的铁皮小房子。
这里离中心区很远。
郗望如实表现出第一次来黑市的情态。
她按照小孩的叮嘱，先从右边的摊位逛起。
和她预想的不同，黑市没有什么检查和入门要求。
从地下通道里出来，反而成了一种证明，没有人为此感到惊讶。
比起关注来处，更多的目光聚集在小孩身上。
打量、观察……郗望不喜欢这种看待货物的眼神。
哪怕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迟钝如零号也意识到不对劲。
【在这里……小孩不会可以买卖吧？】
郗望不语，心头却像是生出火，她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到小孩旁边，牵起她的手。
小孩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神态一直很平淡，只在郗望牵手时愣神一瞬，没有挣脱。
两人沉默地逛着，在黑市里并不显眼。
行走在摊位之间，沉默并没有让郗望心头的火熄灭，反而愈演愈烈。
这里真的有小孩！真的可以买卖！
甚至不止小孩。
看着衣衫褴褛的卖家兴奋地接过十几个瓶盖，华贵的买家让手下推着笼子，如巡视般大摇大摆地带着笼子走在黑市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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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里的女孩眼神透着麻木，平静地坐在笼子里。
郗望无法思考，忍不住往前迈步，被小孩紧紧拉住。
感受到左手传来的疼痛，郗望如梦初醒，不再往前，低头看向小孩。
小孩眼神复杂，看了一眼笼子，又转向郗望，“目的，我们的。”
声音透着哭腔，不知是难过还是害怕。
郗望没有说话，点头继续。
接到店长情绪异常通知的零号不敢说话。
它好像有点明白，郗望当初为什么那么反对救世任务。
一个人怎么能拯救一个世界呢？
两人如同被设定好的机器人，走上完美规划的道路，来到终点——游商的摊位。
郗望动动嘴角，没能撑起一个微笑，指着玻璃瓶前的牌子说道：“特效药，有多特效？”
原本坐在位置上无聊的游商立刻站起来，“什么病都能治！”
“这个价格，都可以买中级治疗针了，不也内外伤都能治吗？”
郗望说出小孩设定的台词。
游商闻言，一脸神秘地说道：“伤和伤可不一样。”
郗望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药啊，能治流血病！”游商打量四周，靠近郗望小声说道。
“流血病是什么？”
这句话不是台词，而是郗望真实的疑惑。
小孩有些紧张。
“啊？”游商新奇地打量郗望，随即转为同情。
“就是受伤后，治疗针也治不好的病。有人伤口流血，治疗针可以治好，有的人不行。”
“哦，基因病。”郗望点头。
游商摸不着头脑，“你知道基因病？那就是上过学的啊，怎么会不知道流血病？”
郗望微笑。
不是你们这的学校。
“那我买了，指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郗望终于说出既定台词，小孩明显松了一口气。
游商却一反常态，沉默不语，为难地挠头。
他四处张望，显得焦虑。
郗望直觉不对，正欲开口就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特效药？只要300狮？”
“付钱，我倒要瞧瞧有多厉害！”
说话的人正是刚刚买人的买家。
他一头金发，说话间抬着下巴，让人幻视好斗的大公鸡。
装着女孩的笼子在他身后，有两个人推着笼子，像进献战利品。
郗望只觉得全身的热血直冲脑门，一种愚蠢的愤怒笼罩着她。
刻意与游商对话压下的情绪如潮水般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毁长堤。
冷静——“可我只有一瓶啊。”
这是为难的游商。
理智——“还有谁要买？女人？呵，知道我是谁吗？”
这是那只大公鸡。
利益最大化——“弗兰克·莱恩，莱恩！松狮财团长房嫡子！”
还是那只大公鸡。
这一切都和我无关——“这种从贫民窟里出来的穷鬼，也配和我争抢？”
没有人说话，大公鸡却像受刺激似的，状若癫狂。
“你们生来就是下等人！”
“嘭！”枪响和混乱同时发生。
一息之间，尖叫声、呼喊声、哀嚎声……各种声音混杂，在这个空间里盘旋。
“嘎吱——”在此时显得无声无息。
可那是铁笼被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