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哄我们。”四堂叔犹然不信道:“婚姻大事向来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此轻易地决定?”
“陛下是天下万民之父。”杨斐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再说了,皇帝的命令,就算是我父亲同样要听。”
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圣旨,什么叫做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杨斐怀疑的目光绕着他们转了几圈,还是没能得出结论。
“可是,这,这怎么能行?”四堂叔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来:“你父亲刚刚去世,要守孝三年,你三妹这样拖着不成婚,皇帝也不答应的!”
“谁说陛下不答应。”杨斐笑呵呵地道:“康王求娶三妹的时候,家父已经辞世。这还是他一意孤行求来的,您要做主帮我们退婚,要不要去王府问一问?”
“陛下圣旨已下,你们说再多,也不过是徒费口舌。”杨鸢一锤定音,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人:“谁让你们来威胁三妹退婚的?说!”
四堂叔的脸色立刻变了,一瞬间露出慌张痕迹来:“二姐儿,你不要红口白牙说得那么——!”
“你待如何?”杨鸢嗤笑一声,道:“不过是敬你们有几分年纪,如今倒是为老不尊,恬不知耻起来!”
“三叔公,您别生气。”杨斐朝他们敷衍地笑笑,道:“您说要三妹退婚,这事我们断不能答应。若不然背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连你们都要遭殃。”
四堂叔又不满地叫了起来:“都知道你们姨娘是皇后娘娘,你们跟皇帝是亲戚,怎么就说不成。”
“一向是先君臣父后子,哪里有这样僭越的道理。”杨湫忍不住开口反驳:“四堂叔,好歹您也是读书人,怎么会不知道这种道理。”
他哪里是不知道,只是找个借口想拿捏侯府几个年轻主子,好光明正大作威作福罢了。
杨湫心里这样想到,脸上依旧清冷模样。
“老四!”三叔公斥责一声,放缓了声色,道:“侄孙儿,老夫知道,这些年我们两房之间联系不多,可是老夫这一番思量都是为了你们。”
“你们年轻,不知世道艰难,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们恐怕要吃亏。”
三叔公停顿了一下,眼底透出些精光来:“我看三姐儿不是不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天家富贵,稍纵即逝。”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山响,隔着三条街都能听个清清楚楚:“还是听三叔公的,找个安稳人家嫁了,好生度日才是正道。”
“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杨鸢冷笑道:“他们两个青梅竹马,心意相通,凭什么要听你这个老匹夫的?”
哎呀,杨斐在心里叹了口气,心道这次他二妹是真的怒了。
‘老匹夫’三叔公的脸抽动了一下,用力剁了剁手里的拐杖:“二姐儿,你无礼了!”
“敢对我爹无礼?你这个混账——”四堂叔站起身来,一拍桌子,茶碗跟着跳了一圈。
“今日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即刻进宫去陛下面前告御状。”杨鸢丝毫不惧,挑衅一般看着四堂叔:“你若有胆子,就放马过来。”
“啊哈哈,堂叔消消气。”杨斐道:“我们家小鸢从不骗人的,她说告御状——”
她还真敢。
况且她进宫就像回家一样,面圣就是家常便饭,京城里的贵人都和她有点交情。
毕竟谁也不想从司天监的人嘴里听到一句不好的话。
看着杨斐的脸色,和他不似作假的话语,三叔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当真?”他压低声音问道:“你没骗人?”
“我骗您干什么?”杨斐答到。
“三叔公,您这番要求分明是强人所难。”杨湫不冷不热地道:“究竟是谁同您说,康王失聪的?”
“是啊,三妹说的对。”杨鸢一抬下巴,冷傲神色尽显:“原来刚到京城就有贵人相助,那您还来侯府做什么?还不快去攀高枝?”
三叔公一时间进退维谷,只能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只是为了杨家考虑——”
“为杨家考虑?扯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杨鸢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三叔公和四堂叔败阵而归,临走时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
“还不肯死心,啧。”杨斐颇为嫌弃地道。
杨鸢重重哼了一声,未置一词。
“大哥,二姐。”杨湫眉头微蹙,道:“我总觉得,这件事偷着几分古怪。”
“什么?”杨鸢问道:“你是觉得,三叔公知道康王的事情奇怪?”
“陛下赐婚,又没有广告天下,他们远在雒阳,怎么知道?”杨湫说罢,更是疑虑重重:“况且殿下的病情——”
她的话不必说完,其他两人也知道她的意思。
“看起来,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破坏你们两个联姻。会是谁?”杨鸢疑惑地道。
“我派人去盯着客栈,也好知道是谁在偷偷和他们互通有无。”杨斐道。
“我只怕破坏婚事再其次,正式接管侯府,将爵位纳入自己名下是真。”杨湫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杨鸢沉默半晌,道:“你说得,未必没有道理。”
“总之,一切小心为上。”杨湫站起身来,道:“我回王府去了。若有什么事,我尽快赶回。”
“别回来为妙。”杨斐提醒道。
杨鸢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三妹,你觉得,在太后娘娘那里伺候一段时日,如何?”
杨湫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太后娘娘常居寿安宫,的确是远离是非。”
“况且太后娘娘预备去城外的佛寺静修半月,你跟去也是好的。”杨鸢提议道。
杨湫伸手,将鬓发捋到耳后:“我明白了。”
长公主府。
“听说哥哥最近和杨家族人打了不少交道?”
郁宛央将手里的糕点掰成小块,扔到面前的鱼池里。
“杨家三房上京,谋划这从几个年轻人手里争夺爵位。”郁岫说罢,略微停顿一下道:“他们以族长之名自居,认为定陵侯府该属于他们。”
“真是狂妄至极,令人发笑。”郁宛央冷笑着道。
郁岫没管她如何评价,只是平静地说道:“他们自视甚高,又愚不可及,没什么比他们更好挑拨的。”
“我听说,杨家三房去了侯府,让永安县主和康王退婚?”郁宛央问道。
郁岫轻轻一颔首。
“是哥哥做的?”郁宛央轻笑一声:“几个蠢货,竟然真的大剌剌上门去了?”
“只是告诉了他们一些事情罢了。”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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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不置可否,看不出什么情绪:“至于决定,是他们自己做下的,却与我何干?”
“是为了杨湫。”郁宛央肯定地道:“哥哥,这种事情你瞒不过我的,你这样做,是为了私心?”
“私心?或许吧。”郁岫道。
“呵呵。”郁宛央笑了起来:“不过他们的确是意外之喜,关键时刻,完全可以替我们牵制住侯府。”
杨湫仍在追查太子之死的谜团,绊住她的脚步,无疑对他们的计划更有利。
“对了,听说最近,豫王和怀王都对杨鸢有所表示?”郁岫忽然问道。
郁宛央轻轻点头:“是,我听赵嘉宁讲过,杨鸢自称身负开阳命格,能护佑帝王,皇帝对她深信不疑。”
“听起来,还是个颇为重要的人物。”郁岫道。
“陛下笃信天意,若是杨鸢说谁更有天子之气,陛下必然会信上三分。”郁宛央拿起手帕,擦掉手上的点心残渣。
“有必要让顺王接触她?”郁岫问道。
“他不愿意。”郁宛央翻了个白眼,道:“我曾经委婉提过此事,赵瑱觉得毫无必要。”
“为何?”郁岫不解地看着妹妹:“这种时候,正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
“为何?我也不知为何,总之,他不答应。”郁宛央随意地道:“他不过是咱们选定的傀儡,还做什么春秋大梦。”
郁岫轻笑一声,默然不语。
赵瑱的存在,只是为了给郁宛央一个合乎礼法的身份,等到他们大权在握,赵瑱迟早是刀下亡魂。
“母亲已经筹备好为他争夺储位的机会。”郁宛央道:“豫王手握边关军马,怀王有国公府在背后支持,只要让他们两个一起出局就好。”
“此事不易。”郁岫提醒道。
郁宛央不以为意:“他们敢向杨鸢示好,必然是存了争夺储位的想法,只要让陛下觉得,他们会威胁到自己,自然会出手打压。”
长公主府前厅。
“姑母真是神机妙算。”赵瑱眼中难掩兴奋之色:“谢芷君身亡,赵瑾失聪不能争夺储位,眼下只剩我们三个了。”
新城长公主淡淡地一笑:“瑱儿,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步。”
赵瑱好奇地看向她,新城长公主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色:“豫王和怀王蠢蠢欲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下来。”
“姑母的意思是?”赵瑱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本宫私下里提点了张昭仪几句。”新城长公主慢条斯理说道:“她入宫时日长,又是名门出身,育有皇子,如何不能为继后人选?”
“谢芷君新丧不满百日啊。”赵瑱忽然喜笑颜开:“此时争夺后位,正好踩着父皇愧疚的死穴。”
“是也。”新城长公主勾起唇角:“等到豫王和怀王都被排出去,也只剩你了,瑱儿。”
“皇帝不选你,还能选谁?”
赵瑱大喜过望:“多谢姑母指点!”
中宫之位一下子空缺出来,连同东宫一起,空荡荡压在皇帝心上。
他近来越发相信天意,时常召杨鸢入宫。
“陛下。”杨鸢奉诏入宫,面见皇帝:“微臣参见陛下。”
“免礼吧。”皇帝似乎有些萎靡,道:“朕近日时常梦见一些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