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192. 第 192 章
    “我说——!”杨湫不得已再提高了声音:“药凉掉了!”

    赵瑾依旧瞪大眼睛看着她,不为所动。

    杨湫气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再一次道:“药凉掉了!”

    “什么?你要回家?”赵瑾眯起眼睛,吐出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你上哪里去?”

    杨湫无奈地笑出了声。

    夏日渐长,他们两个人早回了康王府。

    皇帝良心发现,对这个已经失去入主东宫资格的小儿子更多了几分耐心,意料之外的,这段时间对他颇多照顾。

    他的听力略有些恢复:也仅限于能听到一半,其他时间,还是连蒙带猜。

    “什么回家,猜错了。”杨湫将药碗推到赵瑾面前:“凉了,苦。”

    赵瑾这一回好像是听懂了,端起碗可怜巴巴瞧着杨湫,道:“能不能不喝?”

    “不可以。”杨湫断然拒绝,冷酷地道:“没得商量。”

    赵瑾撇撇嘴,只好喝下了汤药,放下碗的时候,眼眶里已经酝酿好了几滴泪花,擎等着杨湫张嘴安慰他。

    她无奈地扶额,赵瑾自打暴聋之后,不知道任督二脉打开了哪根筋,扮可怜学得越发炉火纯青。

    一时失去感官是新奇,时间长了就是折磨人。

    赵瑾看得见,听不真切,只能从他人的表情来判断,他们当下说的是什么,是否与自己有关。

    这种感觉让赵瑾备受煎熬,上一回皇帝来探望他,眼神里的怜悯怎么也藏不住。

    他欲言又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和曹央说话,耳朵里偶尔能捕捉到几个字眼,还全是什么‘无用了’,‘继承大统’,‘朕不放心’。

    赵瑾心里清楚得很,他眼下成了连话都听不清的聋子,是绝对没有资格在登上宝座。

    到头来和他同病相怜的居然是齐王。

    “唉。”杨湫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别这样子看我,你若想早点好起来,就乖乖听我的话。”

    这副药下去,大约能恢复五成,杨湫在心中暗自思忖,再配合针灸和其他方子,日后恢复个七八成,约莫是十拿九稳。

    想到这里,她才抬眸,恰好跟赵瑾对上视线。

    赵瑾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似乎总想说什么,只要杨湫追问,他就装作听不到。

    这段时间杨湫的写字速度突飞猛进:他们两个闲的时候也会拌嘴,赵瑾一旦不想回答,就会闭上眼睛。

    “我方才在想药方子,你想说什么?”杨湫索性坦诚道:“我不会出尔反尔,你尽可安心。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治好你。”

    “真的?”赵瑾说话的时候,自己都听不见说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是我——”

    我如今废人一个,怎么好多耽误你,赵瑾心想。

    “治不好你,岂不是诚心砸我招牌?”杨湫一挑眉,嘴上说得无比轻松:“别想那么多,咱俩的婚事是陛下金口玉言定的,谁也改不了。”

    赵瑾默默地点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我没骗你,真的。”杨湫在他面前一字一句说的极慢,一定要赵瑾听清楚一般:“我要的是你这个人,跟其他事情没关系。”

    “那是以前。”赵瑾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吟:“以前我并没有失聪。”

    现在呢,失去了争夺储位的资格还不算,皇后已经薨了,前朝没有人能支持他,以后都是仰人鼻息。

    能活多久,果然全看他那剩下的三个兄弟的良心。

    杨湫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坐在了旁边。

    “小姐,侯爷托人带了个口信。”海棠走进来,脸上的神色极是古怪:“他说,老家三叔公回来了,请小姐——”

    “老家?”杨湫一时间都愣住了:“什么老家?我怎么不知道。”

    这到底又是哪门子的亲戚?

    “侯爷说,小姐近来要是没事,就,就不必回去了!”海棠扯出一个笑:“三叔公带着家眷来得,府里怕是周转不开。”

    说到这里,杨湫好像才有了些印象。

    杨家除了他们这一脉在京城做官,其余的都在老家耕读,往来甚少,这十几年间,也只是在葬礼上听到有仆人来送挽联。

    怎么好端端的,他们突然就上京城来了?

    定陵侯府。

    “三叔公,您这不辞万里来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斐坐在三叔公对面,扫了一眼他带来的人:他带着家眷们举家投奔侯府,一来就嚷嚷着说,自己是族长,要为杨家主事。

    死人了也没见你们来这么勤快,这会装上了。杨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三叔公端起茶盏,撇开上面的浮沫,拿腔拿调地呷了一口。

    至于吗,杨斐稍稍挪远了一点,一杯茶,又不是金子做的,到底装模作样的要说什么。

    “你父亲死了,老夫身为长辈,怎么能看侯府如今无人主事?”三叔公放下茶盏,捻着胡须,端着一副清高姿态:“老夫是杨家族长,自然要为你们筹谋一番。”

    “哦。”杨斐面上应了,眼神里却满是怀疑:“二十来年没见,家父去世的时候,也没见三叔公您来奔丧呢。”

    你现在在我面前拿腔拿调充长辈来了,想瓜分家产也不用说这样清新脱俗。

    “你!”三叔公一口茶呛在喉咙里,狼狈地抹了把嘴,将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你放肆,怎可对长辈如此无礼?”

    “我?”杨斐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我说什么了?我哪一句不是实话?”

    “竖子敢尔!”三叔公气得胡须一抖一抖,眼睛瞪得仿佛铜铃:“老夫好心来侯府替你们料理事务,你竟然这般口出狂言!”

    “你敢对祖父无礼?”一名少年‘蹭’一下站起来,看着杨斐眼睛里都在冒火:“祖父德高望重,岂容你如此污蔑?”

    “你又是谁啊!”杨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少年,道:“此处是定陵侯府,我是定陵侯,你再大呼小叫,当心我报官抓你。”

    “哎哎哎,都是小事。你堂弟也是年少轻狂,不知分寸罢了。”三叔公赶忙出声打断,道:“侯爷何必动怒呢。”

    “那也没见您管教管教他啊。”杨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少年气得脸色铁青,正欲和杨斐继续抬杠,被父亲一拉,猛地坐下了。

    “哎呀,三叔公。我说句实话。”杨斐白了那少年一眼,对着三叔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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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侯府跟你们家之间素无往来,客套话省下来,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

    见杨斐将话说的如此直白,三叔公索性不在兜圈,道:“如今皇后薨逝,你们不还是要靠杨家才能立足?咱们是一个姓,老夫劝你,可要计较清楚得失。”

    杨斐脸上的迷惑更甚,真情实感地问道:“三叔公,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杨家立足,靠的是章惠太后和我祖父。跟您是八竿子打不着。”

    三叔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道:“若不是我们在雒阳县,耕读传家,你们侯府哪来的这些家财!”

    “哎,您别乱说。侯府的家财都是我们家自己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没有要过雒阳老家一分钱。”

    杨斐自然不会怕三叔公,这几个跳梁小丑的阵仗,还是不如自己亲爹。

    “三叔公,恕我直言。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杨斐摊开手,一脸无所谓地道:“若是再胡言乱语,我也不介意见官。”

    “反正侯府跟京兆尹有些交情,洪大人想必是不会亏待各位的。”

    听见杨斐威胁自己祖父,那名少年又站了起来,活像一颗炮仗:“我祖父饱读诗书,是天子门生,你竟敢,你竟敢——!”

    天子门生,我还是天子他表侄,装什么,杨斐翻了个白眼。

    “你,”杨斐起了个头,才发现自己连少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只能无奈地放弃:“小孩子不要那么大火气,你祖父跟我说话,有你什么事?”

    那名少年被杨斐说了一句,当下气性就上来了:“你,你不许侮辱我祖父!”

    “何人在此喧哗?”

    平平无奇的一句质问,忽然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杨斐舒了口气,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杨鸢穿着官袍,面色平静,迈到了正堂之上。

    她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目不斜视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既然都是自己家亲戚,大闹侯府,尔意欲何为?”

    三叔公一家人什么时候见过杨鸢这等气势,一时间都愣在原地。

    “哦,三叔公不认识吧?”杨斐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二妹,杨鸢。是陛下亲封的司天监监正。”

    见三叔公还想说什么,杨斐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她官居五品,能入朝议事。”

    雒阳县令不过也才七品,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眼下官大两级,好像不可逾越的高山。

    杨斐见那名少年傻了眼,更贴心地提醒道:“二妹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在宫里说话,那都是有分量的。”

    “列位既然是实在亲戚,那不妨把话说明白了。”杨鸢目光锐利地在三叔公等人脸上扫了一圈:“是对侯府有所图谋,还是说,真的是来替侯府主事的?”

    “自然是来替侯府做主——”三叔公话还没说完,就被杨鸢冷冷地打断了。

    “爵位已经由我大哥继承,侯府也该是他来做主,却与旁人无关。”杨鸢道:“若是各位想做侯府的主,我第一个不答应。”

    “你倒是管管你妹妹!”三叔公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杨斐:“他竟敢如此狂妄?”

    “我可管不了她。”杨斐幸灾乐祸地道:“在侯府,她就是能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