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莫急。”
等到皇帝挥退了几个小辈,齐王才慢悠悠地开口劝解:“兴许真像小六说的那样,是有人刻意模仿了他的笔迹呢?”
皇帝没说话,看神情,似乎已经有几分相信了这番说辞。
“太子和小六都是皇后娘娘抚养成人的,无论如何,小六也不会想到毒杀太子的。”
齐王假模假式地劝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皇兄,说起来,那毒药可查出什么端倪来了没有?”
“三司查到如今,也没人说得出到底是什么,太医院也说从未见过。”
皇帝的脸色再度阴沉起来:“他现在敢毒害太子,下一个就能毒害朕。”
“皇兄消消气,让皇城司的密探继续查,总有线索的。”齐王幽幽叹了口气:“这事一出,总让臣弟想起当年——”
“当年什么?”皇帝不咸不淡问道。
“愍太子的事,皇兄应当记得。”齐王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皇帝的手顿时紧握成拳。
先帝后宫佳丽三千,连皇子都有十几位。
齐王这种年岁太小的没能介入当年的夺嫡大战,如今还能在京城苟延残喘,大部分都被贬谪出京,再无出头之日。
愍太子是先帝晚年的宠妃所生,在第一任宣怀太子死后,被皇帝扶植上位的。
当时朝堂上已经有了得到太后和谢家助力的皇帝,还有越王,还有新城长公主。
皇帝怎么会容忍父亲想要扶植新势力,借刀杀人。于是做了一个局,谎称自己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赠与愍太子,将几位兄弟姐妹骗到东宫宴饮。
觥筹交错之间,一阵哭嚎打破了所有寂静,前一刻还与愍太子相谈甚欢的甘王暴毙身亡,先帝太怒。
大家心照不宣地称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愍太子无可辩驳,只能自尽。
先帝给了一个恶谥,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
当年种种旧事,恰如现在,皇帝顿时警惕起来,问道:“皇弟是觉得,有可能是康王蓄意栽赃?”
“臣弟没有这种意思,皇兄千万别多想。”齐王连连摇头:“小六跟太子情分不同,又不是当年的愍太子。”
愍太子和皇帝的手足关系,说是势同水火也不为过。
作为始作俑者的皇帝,自然对这种手法并不陌生,毕竟他当年的确这样做过。
而且他成功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好比洗砚池的水,显然是已经回忆起了那些旧事。
“臣弟记得,永安县主似乎精通医药?说不定让她瞧瞧,万一会有什么头绪呢?”齐王装似无意得提起杨湫,语气自然,毫无破绽。
“永安县主?”皇帝极轻的笑了一声,眼神依旧冰冷:“她是小六的未婚妻,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她难保不会隐瞒。”
一提起杨家,皇帝就想起了那个已经作古的表弟,更是不悦:“罢了,不提此事。”
“定陵侯其人的确是。”齐王感同身受,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皇帝好似不经意地问道:“朕险些忘记了,你和杨家素日也有不少恩怨。”
“还不是先定陵侯作孽。”齐王一脸苦大仇深,对着皇帝道:“定陵侯三番两次盛情相邀,臣弟也不好再三推却。原本只想和他同游一番,谁知道他上来便要送女。”
“我和永安县主只是一面之缘,跟杨大小姐更是素无瓜葛,若不是先定陵侯从中作梗,何至于此啊。”
齐王掩面,似乎是不忍直视。
皇帝未置一词,只淡淡地说道:“早都过去了。”
“皇兄说得是。”齐王放下手,满脸感慨:“当初杨大小姐与谢家定亲,原本是亲上加亲的好事,硬生生让她父亲搅和了。”
提起这事皇帝心里就开始烦躁,定陵侯尸骨已寒,他还是放不下紫宸殿中,侯爷哭天抢地地要和谢家划清界限。
似乎,谢家的权势已经到了一种旁人无法忍受,一人之下的地步。
即便是赵琮还在世,他即位之后,依旧还是亲近谢家的。
思及此处,皇帝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齐王看皇帝这幅表情,心知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也就不再多言,向皇帝告退。
“哎呀呀,叫本王去当出头鸟,你和你母亲却在这里躲清闲。”
齐王手里拄着一只手杖,双腿残疾经过太医院全力救治,眼下虽然能行走,但还是跛着脚。
“舅父的确是辛苦了。”郁岫淡淡地笑着,眼神落在齐王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齐王哂笑一声,道:“这话说的不真心,本王也没必要听。”
“哪里,舅父最是伶牙俐齿,母亲这不是相信您吗?”郁岫虚情假意地道。
“少说些场面话吧,本王的好外甥。”齐王阴阳怪气地回道:“说正经的,本王进宫挑拨离间,你们安排皇城司上密折,一起将康王和谢家拉下马来。”
“哎呀,现在第一步成了,你母亲打算怎么办?”
郁岫静静地听罢,笑着道:“舅父放心,母亲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当年外祖留下的门生故旧,都会趁机弹劾谢家。”
“哎呀,既然黄姐安排的如此周全,我还说什么呢。”齐王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摊开手无奈地道。
“舅父放心,母亲不会忘记您的恩德,日后一定许给舅父无上尊荣。”郁岫说完,微微一欠身:“舅父一路小心,我就先告辞了。”
郁岫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齐王就恢复了那副阴沉的样子。
新城长公主看不起他,还偏要用他做敲门砖,打开皇帝心里猜忌的大门。
我的好皇姐,齐王幽幽的想到,只怕我这一次,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了。
与杨湫他们站在同一个阵营太强人所难,不过有些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表态。
本王就大发慈悲,不多做落井下石的事情了。
三日后,定陵侯府,垂珠阁。
“什么?”杨湫错愕地站起身来,直直盯着杨鸢看:“二姐所言,千真万确?殿下不是那种人!”
“眼下朝野上下都传遍了,都说康王谋害太子,意图夺嫡。”杨鸢一脸心急如焚,道:“眼下个东宫和康王府都被严密监视起来,消息是传不进去的。”
杨湫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姐,我知道没有真凭实据,陛下是不会相信这件事的。”
“我也不知道陛下翻脸的契机是什么,或许我可以利用谶纬,再刺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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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鸢道。
“会不会太过冒险?”杨湫担忧地问道。
杨鸢轻轻摇头,道:“陛下笃信祥瑞之说,我有把握。”
说到这里,杨鸢话锋一转,向杨湫询问道:“你从康王府搜出的那瓶药呢?”
“仍在查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杨湫一筹莫展,道:“这东西我从未见过,或许的求助于听风阁。”
“现在的局势如此紧张,每一步都得小心。”杨鸢叮嘱道。
杨湫立刻答应下来:“我明白。”
杨鸢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又紧接着道:“香橼要我转告你,阿闻胎像平稳,你无需挂心,要你好好照顾自己。”
“那便好。”杨湫眉头舒展了些许。
康王府被封禁了有一段时日。
赵瑾在府中禁足思过,被迫静下心来看书练字。
许久没有这么清闲又无聊的时光,赵瑾随意地在纸上涂抹着,心思早已经飞远了。
“你还能沉得住气,真是让我自愧弗如。”熟悉的声音莫名其妙响起,惊得赵瑾出了一身白毛汗。
“你,你怎么进来的!”赵瑾手忙脚乱闭了门,转过身将纸上的涂鸦揉作一团,难以置信地看着本来就不该出现的周瑄。
“想想办法,总是能进来的。”周瑄含糊其辞道。
见赵瑾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看,周瑄才不好意思地道:“一点泻药而已,你放心好了。”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兄长。”赵瑾十分诚恳地道:“兄长在周老先生那里,学得是正道吗?”
不应当,说好的他们三个师兄妹都是神棍来的。
“当然是正道,你在怀疑什么。”周瑄道。
赵瑾嘴角抽了抽,道:“上次偷悬息生的面具,你也是这样悄无声息,我怎么能不多想。”
到底哪里有一点将死之人的感觉啊,赵瑾用目光将周瑄上下扫了一遍,似乎在评估什么。
“哮证是后来患上的,我又不是天生的药罐子。”周瑄光明正大的对着赵瑾翻了个白眼,道:“听昭明说,你如今成了阶下囚,我是来看你笑话的。”
赵瑾忽地泄了气,硬生生被气笑了:“兄长,你这话未免太伤弟弟的心。”
“实话而已,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如今这个地步的。”周瑄好整以暇地看他,好像一点关心的情绪都没有。
“是皇城司。”赵瑾简短地道。
“好吧,那确实是毫无办法了。”周瑄摊开手,爱莫能助地看看赵瑾:“你好自为之喽。”
“费心费力潜入王府,见了我就只说了两句风凉话,你这个兄长当得真不够意思。”
看着赵瑾气势汹汹地抱怨,周瑄罕见地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办?帮你毒死皇城司那个——”
“呸呸呸,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赵瑾连忙打断了他,一脸惊慌:“我随口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知道。不会帮你多造杀业。”周瑄轻声笑笑,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悄然消失在门外。
赵瑾站在原地一头雾水,还在纠结周瑄以前到底都跟周老先生学了些什么。
关心兄弟,都能被他拐弯抹角说成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