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娘娘,杨院判,陛下传召。”
曹央恭恭敬敬来请人,身子弯得更低了,眉眼间看不出任何异样。
“知道了,有劳公公。”崔令闻定了定神,应道。
曹央看上去并不慌张,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杨湫经过他时,只听曹央低声道:“皇后娘娘要奴才转告,请三小姐安心。”
杨湫微微一颔首,做了个口型道谢。
她们二人被曹央引着,直接到了皇帝的紫宸殿。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崔令闻走进去,见殿内除却帝后,长公主,太子,明妃尽数在场,微微蹙起眉头。
杨湫落在最后,默不作声的俯身行礼,随后便站到了一边。
“正好你们来了,太子妃今日脉象如何?”皇帝放下茶杯,眼神从两人面上刮过,道:“今日唤你们来,正是为了一件事情。”
新城长公主早已按捺不住,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皇兄,事关重大。臣妹实在是不敢隐瞒,太子妃,你的宫女为何要带着染血的衣裤向外冲?”
“皇妹莫急,那名宫女已经招认了。”谢芷君侧过头看向崔令闻和杨湫:“杨院判,你如实说。”
杨湫微微垂首,应道:“回皇后娘娘,太子妃脉象一切正常。”
“至于长公主所言之事,令闻——”谢芷君看上去不知为何有几分唏嘘,道:“陛下,此事说来话长,且让令闻慢慢说来。”
皇帝未置一词,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新城长公主莫名有些忐忑,她方才说了几句话,谢芷君闻风而动,请皇帝密谈了片刻。
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长公主并不知情,不过为了维持着素日做派,她仍然假作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罢了。
“父皇明鉴。”崔令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皇嗣一事,是儿臣为了抓出幕后黑手,故意为之。请父皇恕罪。”
“什么?”新城长公主故作惊讶,瞪大了眼睛:“太子妃,你竟然是假孕?”
“因此事不便泄露,故而儿臣只告知了母后。此事源自内宫,儿臣不欲让父皇忧心。”
皇帝依旧不发一言,看表情,竟然有一种早知如此的感觉。
“事关重大,本宫也不敢走露风声。直到当年的罪魁祸首归案,才来禀报陛下。”谢芷君微微一笑,似乎有几分歉疚似的:“真是对不住,新城。”
新城长公主夸张地拍拍胸口,心里虽然恼怒,却是不敢显露出来:“皇嫂何出此言?险些吓坏臣妹了。”
大家都表现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让新城长公主气得牙根直痒痒。
“静梧,你从实说来。”谢芷君吩咐道。
杨湫镇定自若地开口道:“当日微臣为太子妃把脉,察觉太子妃脉象寒气甚重,似有外物侵扰。几番查证之下,终于找到根源。”
她话音刚落,伸手拿出那副缂丝,交给曹央:“陛下,娘娘。此物上面含有极重的零陵香,正是导致太子妃难以得嗣的元凶。”
曹央呈上缂丝绣品,皇帝草草扫了一眼,皱起眉头:“就是此物?”
赵琮看着那个熟悉的图样,顿时僵在了原地,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谢芷君身上。
“是。”杨湫余光见赵琮表情古怪,立刻回答道:“这副缂丝,是皇后娘娘吩咐尚衣局赶制,赠予太子妃的。”
“皇嫂?”新城长公主反应相当剧烈,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反问道:“是皇嫂?”
“此事说来话长,陛下请容微臣慢慢禀报。”杨湫不慌不忙,依旧镇定地回答:“皇后娘娘赐下一副喜鹊登梅的插屏,在运往东宫之时,被人替换成了另一副。”
新城长公主故作惊讶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偷换这东西的人,怎么知道皇嫂要送什么?”
“尚衣局曾有一名宫女玉芝,在四年前出宫,恰好知道一些秘密。”杨湫抬起眼直视皇帝:“请陛下恩准,带证人玉芝上殿。”
“准。”皇帝道。
很快,玉芝便垂着头走了上来,战战兢兢跪在杨湫身边。
“你就是玉芝?”谢芷君沉声道:“如实招来。”
玉芝抿唇,神色间极为紧张,听见谢芷君问话,哆哆嗦嗦开了口。
“奴婢,奴婢出宫后,有人带着重金上门,让奴婢赶制了这副绣品。”玉芝说罢,重重磕了几个头:“奴婢并不知道背后有这样的隐情,请陛下恕罪!”
皇帝正欲开口,新城长公主却抢先一步斥责道:“放肆!你一个小小宫女,上哪里去学这种技法?更遑论织出来!”
“奴婢所言都是真的。”玉芝抬起头,拼命解释道:“那缂丝上有奴婢独有的记号,您一验就知道!”
皇帝扫了一眼,曹央立刻会意,拿着那副缂丝下去查验。
“你接着说。”皇帝终于发了话,目光沉沉,看得人遍体生寒。
玉芝瑟缩一下,继续讲述起来:“那个人知道奴婢曾在尚衣局供职,说奴婢不答应,就揭发奴婢贿赂嬷嬷,提前外放回家的事情。
奴婢心里害怕,看她拿出重金,又起了心思,想拿着钱远走高飞。”
“这,当年威逼利诱你的人,是谁啊?”新城长公主继续发问,试图将事情引导到有利于自己的方向。
“皇妹,不必着急。人本宫已经找到了。”谢芷君忽然出声,对着薇姑姑吩咐道:“把荷香带上来。”
“奴婢参见陛下。”荷香走入殿中,鬓发略有散乱,却看不出什么受刑的痕迹。
她眼神中强作镇定,余光瞥见新城长公主的衣角,强迫自己冷静。
“玉芝。”杨湫指着荷香询问道:“当年威胁你的人,是她吗?”
玉芝闻言,仔细盯着荷香打量,眉头紧锁,似乎在确认她的身份。
荷香手心里满是汗水,却强撑着不敢露出马脚。
“当年来找奴婢的人,小臂上有颗红色的痣。”玉芝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大约在右边小臂上三寸。”
荷香的瞳孔极速缩小,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荷香姑娘,那就请你挽起衣袖,让我们查验一下吧。”杨湫冷不丁地道。
荷香一惊,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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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死死瞪着新城长公主。
“你看我做什么?”新城长公主呵斥道。
杨湫趁这荷香愣神的功夫,一把钳住她的右臂,将衣袖向上一推,露出那颗红痣。
“玉芝,现在你可以确定了吗?”杨湫再一次询问道。
玉芝顿时瞪大了眼睛,点头如捣蒜一般,道:“是!就是她!”
“你为何要这样做?”谢芷君的目光紧盯着荷香,语气不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崔令闻抬眸,看着荷香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加害于我?”
荷香当即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若不是你们崔家陷害我们家老爷,我们宋家何至于此!”
“荒唐。”赵琮终于是忍不住斥责了一句:“宋家当年所犯的贪墨大罪,由父皇一手查办,从没有半点冤情。”
“太子殿下当然是向着自己的家眷,可是谁又提我们宋家的人想过呢?”
荷香语气里浸透了恨意,一字一句控诉道:“太子妃今日可以用假孕欺骗,难保后日不会用其他事情欺骗啊!”
“荷香姑娘这话听得颇让人费解。”杨湫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这些讥诮:“你别忘了,我们布局的目的,就是找出当年的幕后黑手。”
“若非姑娘和你背后的主子心怀恶意,又怎么会中招?”
“你懂什么!我这是为了宋家报仇!”荷香恨恨地道。
“宋家贪墨了梁州税银数万两,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杨湫道。
荷香大声叫喊起来:“你胡说!你胡说——”
不等她继续叱骂,谢芷君一个眼神,荷香已经被拖了下去。
“陛下,荷香是兰嫔的贴身宫女,您看,是否宣召兰嫔觐见?”谢芷君试探着问道。
“宣吧,朕倒想听她说说,究竟有什么隐情。”皇帝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语气异常低沉,显然是处在暴怒的边缘。
杨湫在心底叹息一声,涉及皇家子嗣,皇帝怎样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兰嫔走进来时,脸上毫无笑意,显然是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一般。
“嫔妾参见陛下,娘娘。”兰嫔俯身行礼,并未等到皇帝开口,自顾自地起来了。
“兰嫔,你——”谢芷君刚开了口,兰嫔已经接过了话茬:“事情是嫔妾一策划的。”
“陷害崔令闻,让她不能有孕,是我的主意。”兰嫔挑衅一般看向崔令闻:“你父亲陷害我们家满门流放,这是你应得的。”
“你——”崔令闻一时愕然,似乎都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你若觉得有冤情,为何要陷害她?”赵琮似乎也不能理解兰嫔的想法:“这件事又不是太子妃做的,你这样做有什么用处?”
“我报不了仇,但我可以让你们都不快活。”兰嫔冷冷地道。
杨湫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见兰嫔如此说,忽然质问道:“那兰嫔毒害颍川公主,也是为了报复?”
“毒害赵嘉宁?谁让她能够这样自由自在的活着,我要被迫委身仇人?”兰嫔冷笑着看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