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哆哆嗦嗦地跪在原地,听见谢芷君质问,反倒将头埋得更低。
“你说与不说都只有死路一条,明薇,把人交给宫正司,严加查问。”
谢芷君冷冷地下了命令,拂袖走进内殿。
赵嘉宁躺在床榻上,尚未苏醒,明妃坐在一边默默垂泪,郁宛央正在安慰她。
“皇后娘娘。”郁宛央起身行礼,眉眼间裹挟着一层看不清的忧愁,轻声道:“明妃娘娘伤心过度——”
谢芷君摆摆手,阻止了她接下来将要说出来的话。
“妹妹。”谢芷君走到明妃身边,拿起帕子为她拭泪:“宫正司已经去抓凶手了,你别怕,我一定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
明妃眼圈通红,声音沙哑地问道:“到底是谁要害我们嘉宁?皇后娘娘,你一定要给嘉宁讨回公道来啊!”
“我会的,你放心好了。”谢芷君使了个眼色,薇姑姑立刻派人传来轿辇,送明妃和赵嘉宁回宫静养。
送走了明妃母女,谢芷君再度冷下脸来。
“皇后娘娘。”郁宛央走到她身边,神色凝重地道:“方才太子妃娘娘也在宴席上,只怕她受惊不少,腹中皇嗣可无恙?”
谢芷君呼吸微微一滞,沉默了一瞬间,传旨下去:“叫静梧去东宫,为太子妃诊脉。”
“娘娘,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杨院判了?”郁宛央提议道:“不如让臣女去请太医——”
谢芷君举起一只手,打断了郁宛央的话,道:“不必了,县君今日同样受惊,还是先回去休息的好。太子妃的皇嗣一向由静梧负责,换了旁人,反倒不利。”
郁宛央见状,便闭口不言,默默退了下去。
“宛央小姐。”兰嫔在上林苑的偏僻角落等候许久,终于等到了郁宛央姗姗来迟的身影。
“事情办得如何?”郁宛央不咸不淡开口问道。
兰嫔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口气里颇有几分嘲弄:“荷香已经探知,崔令闻是假孕争宠,目的就是为了阻拦小姐进入东宫。”
郁宛央默默地听着,只听兰嫔接着道:“我已经安排好人在宫内散布流言,说崔令闻忌惮小姐的牡丹命格,这才——”
“此事不宜声张。”郁宛央眉心微蹙,打断了兰嫔:“崔令闻的吉兆是杨鸢算出来的,跟她相比,我们在皇帝面前的分量太小。”
兰嫔眼里立刻弥漫上浓浓的不甘:“可是——”
“兰嫔,我知道你满门是因崔氏才下狱流放,但是现在时机未到。”
郁宛央低声道:“皇帝笃行天命,你要跟他对着干?”
兰嫔双手紧握成拳,恨声道:“宛央小姐放心,我们宋家的仇,我绝对不会忘记。至于崔令闻假孕,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长公主上门揭穿。”
那条染了鲜血的下裳早已放在了浣衣局的眼皮子底下,只等流言散布开来。
“我知道了,你一切小心。”郁宛央叮嘱道:“杨湫已经关注到此事,她医术精湛,小心叫她查出端倪来。”
兰嫔冷笑一声道:“宛央小姐放心,凭她们的手段,还斗不过我。”
郁宛央微微颔首,回到了长公主府,告诉了新城长公主事情进展。
“好,好。”新城长公主抚掌大笑起来:“崔令闻方寸大乱,连假孕的招数都想了出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排栽赃崔令闻的宫女也已经准备好了,母亲。”郁宛央缓缓道:“好戏要开始了。”
颍川公主在上林苑被毒害,很快传遍朝野上下。
“静梧。”赵瑾步履匆匆,刚刚踏进赵嘉宁的寝殿,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嘉宁呢?她怎么样了?”
“已经服用了急救的方子,太医院正在调配鹤顶红的解药。”杨湫留在赵嘉宁身边照顾,叹了口气,眼里划过一丝厌恶:“到底是谁如此狠毒!”
赵瑾微微松了口气,流露出和杨湫同样的愤然来:“嘉宁又不曾得罪过什么人,为何偏偏是嘉宁?”
“姨母已经安排了宫正司彻查此事,相信很快就有答案。”杨湫道。
“说起来,静梧,我还有一事想问你。”赵瑾忽然压低声音,示意杨湫借一步说话:“这里人多眼杂,先出去吧。”
杨湫心下升起几分疑惑,跟着赵瑾走出寝殿,一前一后来到了长乐宫的后花园。
“怎么了,这样神神秘秘的?”杨湫好奇地问道。
赵瑾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询问道:“大嫂的脉象如何?可有异常?”
杨湫微蹙双眉,眸中闪过不解之色:“为何这样问?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来了?”
“浣衣局的宫女在浣衣时发现了一件染血的衣裤,是从东宫送出来的。”赵瑾声音虽然压得低,眉心紧紧皱成一团:“我路过撞见,斥责她们不许乱说。可是——”
“若无要事,你怎么会去浣衣局,只怕是在别处撞到的吧?”杨湫苦笑一声,直截了当问道:“是不是在东宫和内廷的宫道上撞见的?”
赵瑾叹了口气,表情里写着‘瞒不过你’。
“是。”赵瑾欲言又止,神色难辨:“我就怕传到父皇耳朵里。”
朝臣本就因为崔令闻未有皇嗣,上书请求皇帝废黜太子妃,另择人选,虽有杨鸢亲口所言的吉兆在前,可又有谁愿意放弃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现在是太子妃,未来就是中宫国母,这可是满门荣光,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力。
“此事是我们和姨母一手策划,具体情节此刻不能细说,改日再跟你详谈。”杨湫微微一笑,安抚道:“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的下落。”
谢芷君找出一名叫做玉芝的宫女,在崔令闻被赐婚后离宫,曾是尚衣局第一巧手。
“去找这个玉芝?行,我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赵瑾听罢,不疑有他,一口应允下来。
“你要小心,静梧。”赵瑾提醒道:“大嫂的身体由你负责,虽说你们假孕是为了找出幕后黑手,仍然要小心敌人将计就计。”
杨湫点点头,道:“我明白。”
花嬷嬷昼夜不歇的监视着东宫的每一个角落,宫正司正在严查颍川公主中毒一案,而太子妃假孕,目的是阻扰郁宛央入侍东宫的流言,也愈演愈烈。
一时间整座皇宫吵得沸反盈天,谢芷君几次出面禁止,仍有人络绎不绝的打听。
“娘娘,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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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到了散布流言的人。”薇姑姑神色严肃,快步走到谢芷君面前禀报:“是兰嫔身边的荷香。”
“盯着她,若有举动,立刻拿下。”谢芷君冷声吩咐道。
薇姑姑应了一声‘是’。
宫正司内。
“曹宫正,这丫头的嘴硬的很。”宫正司的女官紧皱眉头,一脸嫌恶地道:“不论如何,她就是咬死了不肯开口!”
曹宫正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在她住处搜出来什么没有?”
“宫正大人,除了一瓶鹤顶红,还有一封书信。”宫正司的女官脸色突变,悄声道:“要不要先呈给皇后娘娘看?”
“其中有猫腻?”曹宫正几乎是立刻就发觉了不对。
在这名叫翡翠的小宫女的班房里搜出一封书信,是崔家写给她的,要她毒死郁宛央。
“这可是重罪!”曹宫正看罢,惊出一身冷汗,立刻下令将翡翠严加看管,不许她接触任何人。
随后,曹宫正带着证据连夜叩见谢芷君,战战兢兢上报了此事。
“竟然如此骇人?”谢芷君压下心头震惊,将这封书信递给崔令闻:“她们居然想出这种办法来害你!”
崔令闻一目十行扫过,神色凝重,又转交给杨湫。
“姨母,太子妃。”杨湫缓缓吐出一口气:“信中既然直接点出,此事是冲着闻喜县君而来,而颍川公主无辜受害,势必会惹得明妃娘娘不满。”
“明妃妹妹那边,本宫会尽力安抚好。绝不让她被人当枪使。”谢芷君寒着一张脸,让薇姑姑收好证据。
“曹宫正既然选择密报此事,想必也是心存疑惑。”杨湫一字一句说道:“如今只要放出假消息,说翡翠已经认罪,兰嫔必有动作。”
“静梧说的是。兰嫔用心险恶,一举将这么多人牵扯进来,其心可诛。”谢芷君道。
崔令闻垂下眼眸,淡淡地道:“花嬷嬷已经找出她们在东宫的内应,只是不知道,这第一枪会由谁来。”
杨湫沉吟片刻,默不作声的思考起来。
很快上天就给了她们一个答案:新城长公主去东宫拜访,赵琮与崔令闻起身相送时,恰好遇见崔令闻的丫鬟,再次抱着染血的衣裤冲了出来。
新城长公主按捺住了脸上的窃笑,将崔令闻一闪而过的慌乱表情尽收眼底。
她手下的人带着那名小宫女,径直去了皇帝的紫宸殿。
“小姐,长公主去了陛下那里。”荣姑姑匆忙走进来,附在杨湫耳边低声道。
杨湫颔首,收起了按在崔令闻脉搏上的手。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没想到第一个来揭发的,会是长公主。”崔令闻说道。
赵琮片刻之间已经被皇帝叫走,崔令闻和杨湫相对而坐,静候登场的时机。
“如今才是最关键的时候,娘娘可做好了准备?”杨湫的指尖轻轻敲着面前几案,抬眸看向崔令闻。
皇帝震怒是必然,谢芷君传来消息,她也带着翡翠去了紫宸殿,随时准备给幕后黑手致命一击。
“有什么好怕的。”崔令闻冷笑一声:“他们早就对我恨之入骨,我有何可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