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沉默了半晌，最后扯出一个笑，十分嫌弃：“本王倒是真不想跟定陵侯合作。”
鬼知道定陵侯能把自己坑成什么鬼样子，就算是防患于未然，也要避开任何坏事的可能性。
“对了，派人去查一查金部司近些年的账面，尤其是定陵侯在任期间。”
齐王缓缓吐出一句话：“他绝对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是。”冯长史应下，又对齐王道：“上次王爷帮忙摆平了襄州那件事，定陵侯说他回京后，必有重谢。”
“他要回京？”齐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皇帝不是将他外放出去，让他少在朝中添乱吗？”
“的确如此。”冯长史无奈地道：“襄州通判奏禀陛下，说定陵侯在任时不务正业，聚赌狎妓，陛下震怒。”
“要把人召回京革职查办。”
齐王听罢，忽然突兀的笑了出来：“随便他吧。”
“王爷这次是否要求陛下网开一面？毕竟上一回也是您求情。”冯长史再次问道。
“不必了，这种时候我何苦为了他以身犯险？等着瞧吧，他自己会上门求我的。”
齐王漫不经心道：“说不准，还会多压几个筹码。”
“您是说，他的几位千金？”冯长史哑然，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齐王说道：“杨鸢和杨湫有皇后和谢家撑腰，他未必敢动手。至于剩下的三个，可没有那么好的后台。”
“前段日子何家与杨家四小姐定亲，后来何家落难，四小姐就去了织染署供职。”冯长史眼珠一转，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据说杨大小姐和谢家大公子走得很近。”
“吏部那个谢岭？他不是东宫的人么？”齐王似有些意外，随即又释然：“想必是定陵侯不在京中，他们才有了交情。”
否则按照定陵侯的现况，早该将人送给权贵求庇护才是。
初夏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毒辣的苗头，侯府的池塘上莲叶舒展，荷花怒放，蜻蜓不断穿梭其中。
难得凑到姐妹五人同时清闲，聚在绣荷斋一起挑选夏衣料子。
正巧夏姨娘吩咐人煮了酸梅汤来，大家便喜滋滋地一人捧了一碗，小口啜饮。
朱家最近安分守己，难得倒卖贡品的案子告一段落。
内廷进行了一次秘密搜查，发现不少旧年贡品不翼而飞，而登记在册的，竟然是损坏报废。
皇帝命令三司核查，大家都进入一个奇妙的空闲期。
“好不容易三姐不用跑来跑去了。到时候我们去秋水湖赏荷花吧！”杨玥挑选了一匹浅碧色的纱料，正在软磨硬泡要和杨绮穿同样的。
杨鸢一听‘秋水湖’三字，一时没控制住，喷了出来，连忙用手帕掩住嘴。
“为什么是秋水湖。”杨鸢面露难色。
杨玥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眨眨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因为那里的荷花开得最好看呀。”
杨鸢哑口无言，败下阵来。
“好了，二姐你快挑。”杨湫看得好笑，轻轻推了杨鸢一把：“今年说什么都要做个鲜亮的夏衣。”
“怪哉，我那套青绿色的不够鲜亮？”杨鸢不明所以。
“你呀，一年到头就是玄色绿色，打开柜子都分不清那一套是新的。”杨婳含着笑瞪了杨鸢一眼。
杨婳手中捏着一匹浅桃粉色的料子，似乎在犹豫什么。
“大姐？”杨湫狡黠一笑，和杨婳对上眼神，杨湫按住杨鸢不叫她乱跑，杨婳拿着料子上身比划。
“你看，多合适。”杨婳笑着道。
杨鸢被杨湫按住双手，哭笑不得：“大姐，你也别光说我，三妹一年到头还只有蓝的白的衣裳，你快管管她！”
杨湫猝不及防被二姐拖进战火，登时心虚地反驳道：“那我好歹还做过几身别的。”
看着几个姐姐互相推诿，杨绮和杨玥贴在一起，笑得直不起腰来。
三个人经过好一番拉扯，终于定了下来，杨鸢和杨湫互相抬杠，最后都被杨婳制裁了。
杨婳忍着笑，将选好的料子登记造册，杨鸢看着她，忽然心生一计。
“大姐。”她清清嗓子，使了个眼色给杨湫：“给几个妹妹都换了，你自己不考虑考虑？”
杨湫心领神会，立刻附和道：“是呀，大姐。你不打算和我们一起？”
杨婳浅浅一笑：“我早就挑好了。喏，你们看——”她指着桌上那匹粉紫色提花纱罗。
杨鸢挑眉：“这个大姐平日里穿的有什么分别？四妹，五妹。”
听到呼唤的两颗小脑袋立刻抬起，炯炯有神盯着杨婳。
“给大姐挑一匹。”杨鸢挤眉弄眼，早有准备的两个小姑娘立刻叽叽喳喳围上来撒娇：“大姐！”
杨婳无奈，只能在杨绮和杨玥七嘴八舌的建议下又多拿了一匹。
打打闹闹总算挑拣罢了夏衣，杨玥又闹着要簪花。
京城里时兴了一种花瓶簪，将簪头镂空，制成花瓶状，内置清水，插上时令鲜花，三五日不败。
杨玥最先发现了这种簪子，当时就兴冲冲买了五支，家中姐妹一人一支，每天换着花样簪花，很是新鲜了一阵。
“到时候游湖，只有我们五个去，要不要再叫些人？”杨婳试探着问道。
“好呀，大姐，把妙怜姐姐和令仪姐姐都叫上好不好？”杨玥立刻兴奋地提议道。
杨绮在一旁猛猛点头，只有杨鸢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真只是叫姐妹们？大姐，你不会是——”
杨婳面颊微红，低声斥道：“二妹，你别胡说。”
“哎呀，郎有情妾有意，天作之合，有什么不能说的？”杨鸢轻笑一声道：“不是钱前些日子还让大哥送了点心？”
“嗯。”杨婳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羞涩地点点头。
“为了请大哥帮忙，还多搭进去一盒点心，大姐，下次找我。”杨鸢说得好似漫不经心，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杨婳：“我不要你多做一份，我免费。”
“二姐，你就不要再给大哥添堵了。”杨湫忍不住捂嘴笑道：“他指不定心里多不痛快，你还要跟他抢。”
“人家，有人家的妙怜妹妹，哎哟。”杨鸢吐吐舌头，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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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恰好走进绣荷斋，手上捧着一只木盒，脸上挂着笑：“几位小姐说什么呢？”
“可巧，你来了。”杨鸢立刻拉住她打听：“大小姐做的那份点心——”
珊瑚抿唇笑起来：“原来是说那事，那可是小姐花了好些心思的。”
她一面笑，一面将木盒捧道杨婳面前：“小姐，这是谢家派人送来的。”
“谢家？”杨婳似是习以为常，打开盒子，取出两只通草荷花来。
“看来今儿咱们衣裳挑的真是时候。”杨鸢立刻打趣道。
杨湫同样附和：“是呀，难不成再过些时候，就要来提亲了？”
“哪有那么快。”杨婳垂下头，揉着手绢：“他，他才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呢。”
“人生有四喜，眼下金榜题名时有了，可不就差那一样了。”杨鸢道。
“又胡说。”杨婳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没有像往日那样严肃，只是不咸不淡斥了一句。
杨鸢叹了口气，对着杨湫做了个口型：“看吧，郎情妾意。”
杨湫只好努力憋笑。
“小姐！”杨鸢的贴身丫鬟青鸾忽然跑过来，面色古怪：“陛下身边的曹公公来了，说是有要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杨鸢应下，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曹央坐在正堂，面色虽平静，看到杨鸢身影，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曹公公。”杨鸢看他面色，眉头顿时蹙起：“辛苦您亲自跑一趟，有何指教？”
曹央微微摇头，低声道：“陛下有旨，请杨监正告知世子，出来接旨吧。”
“我这便派人去请。”杨鸢道。
陛下传旨，定陵侯在任时聚赌狎妓，深负皇恩，着革职查办，念在先父有大功于朝，保留爵位传家。
这一下只给定陵侯留了个空头爵位。
曹央宣旨完毕，长叹一声：“请接旨吧。过几日定陵侯回京，二位可务必要好好劝解侯爷，陛下已经是格外宽宥了。”
“多谢曹公公指点，我们铭记在心。”杨斐手里捏着圣旨，勉强扯出一个笑来。
曹央十分无奈地摇摇头，又叮嘱了几句安分守己的话，才回宫复命。
“现在怎么办？”杨斐将圣旨展开，又读了一遍，无计可施。
“还能怎么办？领旨谢恩，夹着尾巴做人。”杨鸢翻了个白眼。
杨斐忽然笑了一声：“这下好了，本来就是闲职，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让陛下一次性贬了个干净。”
“谁让他是咱们的好父亲呢。”杨鸢咬牙切齿道。
“二姐，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杨湫心内不安，走到了正堂前：“咦？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被你二姐叫回来的。”杨斐将圣旨递给她：“坐下慢慢看。”
杨湫不解其意，按照大哥的话坐下，展开圣旨慢慢阅读。
“什么？父亲被，被革职查办了？”杨湫骇然道。
“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还留了个爵位。”杨斐也只能苦中作乐：“三妹，想开点，只是没官位而已，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