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255. 第 255 章
    “你和怀王殿下谈过了?如何?”

    杨湫站在中庭赏月,听见背后的脚步声,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赵瑾在她身边,同样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一轮峨眉月挂在天边,将清辉洒向大地,地面上泛起银光,仿佛结了一层薄霜。

    “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是在江南。”杨湫开口说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她相信赵瑾能自己想明白,不用她过多担忧。

    “已经和五哥说好了。”赵瑾站在她身边,仔细思量了一番杨湫方才挑起的话题:“确切来说,是在淮安。”

    “淮安啊。”杨湫叹了一声:“连年烽火,就没有一个消停的时候。”

    “会有的。”赵瑾说道。

    “回京城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两个人站在中庭赏月,过了良久,杨湫才开口问道。

    “你不担心我坚持要去蜀中?”赵瑾没有正面回答,反倒是又问了一遍。

    关于他们两个日后是留在京城,还是遵守先帝遗诏去往蜀中,反反复复提起许多次,却又不能真正做下决定。

    “总之,齐王必须死。”杨湫浅笑一声,只是坚定这一个想法:“我要报仇。”

    “我准备,留在京城。”赵瑾轻轻地说道。

    杨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接下先帝那份遗诏,留在京城继位。

    “好。”杨湫没有追问,一口答应了下来。

    有些事情,或许等自己真的成为和父皇一样的人,才能明白他当时的想法。

    只有站在高处,他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第二日一早,大军整备完毕,向着崤山关进发。

    齐王派来的使节姗姗来迟,将他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赵瑾。

    “这是什么意思?只有几份手稿,还有——”杨湫对着匣中的物品仔细检查一番,神色逐渐凝重起来:“这耳坠是二姐的。”

    齐王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手里仍有对付他们两个的底牌。

    “这些都是兄长的字迹。”赵瑾放下手稿是,神色顿时晦暗下去:“这是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有动作,他就用我们的亲故开刀。”

    “真是恶毒至极。”杨湫冷笑起来,用力握住了匣中的碧玉耳坠。

    “静梧,我们不用理会他。”赵瑾仔细收好了那些手稿,一封封放回匣子里:“他想看我们因此惊慌失措而已。”

    “不错,大军压境,齐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们实在没必要理会。”

    杨湫的视线遥遥望向京城:“我们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京城,御书房。

    从西方传回的军报一封接一封,肉眼可见,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齐王坐在龙椅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一下下用手抚摸着玉玺。

    这是他算计半生得来的成果,即便握在手里还不到三个月,却还是产生了一种令人难以舍弃的魔力。

    这种感觉令古往今来的每一个人都为此着迷,齐王不会是最后一个。

    “陛下,陛下——”罗尚书步履匆匆闯进来:“六百里加急,叛军已经越过崤山关,即将兵临城下啊!”

    “来就来吧。”齐王无所谓地笑了笑:“平江大营拒不出兵,天下州县,没有一个愿意响应朕的。”

    齐王的眼神仍然黏在玉玺上,片刻不敢移动。

    罗尚书也知道大势已去,最后的挣扎已经毫无意义,只能劝诫齐王:“陛下不若撤去行宫——”

    “不必了。”齐王一挥手,打断了罗尚书的话:“你去替朕办一件事。”

    罗尚书赶忙应下来,风风火火去办,齐王抚摸着玉玺,忽而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绕着宫城的城墙走了一圈,放眼望去,只看到远处的红墙。

    当上皇帝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痛快,但是一切都值得,齐王漫无边际的想到。

    他爱的始终不变,他只爱那方玉玺,因为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一切祸乱的源头,也是终止一切纷争的利器。

    “没想到你还敢踏进长宁宫。”

    杨鸢撑着下巴,看着不请自来的齐王,道:“怎么,感觉到大限将至,来找我算天命?”

    “朕大限将至,你能好到哪里去?”齐王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是啊,朕死了。最高兴的人绝对有你。”

    “聪慧,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杨鸢挑了挑眉,直白地点破了齐王的伪装:“想必是三妹他们兵临城下,你坐不住了。”

    “成王败寇自有定数。”齐王摊开手,视线在长宁宫内转了一圈,打量着这座依旧华美的工宫殿:“你可以让朕赢得不痛快,朕自然也可以让你妹妹不痛快。”

    “你已经做过了。”杨鸢的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若是再打什么鬼主意——”

    “朕派人去请了淑太妃。”齐王不紧不慢地道:“淑太妃,崔令闻,赵嘉宁,还有皇后你。”

    齐王一脸看好戏的神色:“倘若一定要牺牲一个,你猜他们会选谁?”

    “你这是玩火自焚!”杨鸢恨恨地道。

    “不不不,朕这是教会那两个小家伙一件事。”齐王煞有介事地靠近杨鸢,一字一句道:“朕要告诉他们,想要成大事,必须要有所取舍。”

    “你这是公报私仇。”杨鸢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齐王无所谓似地扬起嘴角:“随便你怎么样想。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当初你逼迫朕与你合作时,会想到有今日吗?”

    “的确。”杨鸢冷笑一声,目光带着毫不掩饰地讥嘲:“我后悔的是没有早些弄死你。”

    “你后悔的太晚了,皇后。”齐王道:“早在你大姐刚过世的时候,你就应该让周瑄杀了朕。”

    “如果能再来一回,我一定会帮闻璟准备见血封喉的剧毒,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杨鸢翻了个白眼,目光如刀一般刺在齐王身上。

    “没关系的,很快就到了见分晓的那一日了。皇后,我们拭目以待。”

    齐王一拂袖,离开了长宁宫。

    七日后,京城外围。

    龙虎卫已经将京城四面围了个密不透风,只等最后的决战。

    刘峰出面,劝降了本来准备死战到底的禁军:兄弟一场,他们并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谁,比起这个,还是眼前的袍泽更要紧些。

    齐王独自坐在大殿内,神色十分平静。

    罗尚书按照他的吩咐,已经将淑太妃等人扭送至阵前,作为最后威慑的底牌。

    京城大门缓缓落下,罗尚书叹了口气,押着四辆囚车来到阵前。

    齐王坐在城楼上观察,还不忘将杨鸢拉过来一起见证。

    “等等,那是——”杨湫悚然一惊:“嘉宁!还有太子妃娘娘!”

    “嘉宁?”赵瑾同样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阵前:“大嫂?还有三嫂?淑娘娘怎么也在?”

    “母妃?”赵珙同样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罗尚书无奈地上前,手持符节穿过士兵让开的路,来到了大帐前。

    “微臣见过两位殿下,东阳郡主。”罗尚书面色平静地转交了齐王的亲笔书信:“此乃陛下亲笔所书,请诸位看过之后,万万要三思啊!”

    赵瑾拆开书信,顿时陷入了沉默。

    “让我们放弃一个。这怎么可能?”赵瑾忽然愤怒起来:“这种时候,他还要拉着一个人陪葬?”

    齐王的意思写得很明白,他不会投降,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要带走一个人给自己的王朝殉葬。

    “这叫我们怎么选?”杨湫冷笑起来,几乎愤怒到极点:“齐王,他好狠的心思!”

    赵珙见他们面色不对,拿过书信一看,顿时也愣在了原地。

    若让他来选,必然不会放弃淑妃,可这样就意味着,要在赵嘉宁,崔令闻,还有豫王妃中间选一个。

    跟随他们围攻京城的人还有豫王的旧部,他们怎么会放任豫王妃被放弃?

    “大嫂,三嫂。”赵嘉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道:“皇叔到底想做什么?”

    “没关系的,嘉宁。”崔令闻脸色虽白,却仍然维持着镇定安慰赵嘉宁:“不论等一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动,交给我们,好吗?”

    “可是,可是——”赵嘉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开始闪烁起来。

    昨天夜间,齐王口口声声对她说,只要她甘愿自戕,就放过其他人,包括明妃。

    崔令闻一言不发,同样在思考一个问题:齐王说只要自己死了,就放过其他人,是真的吗?

    淑妃和豫王妃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只要自己做了选择,是不是其他人就安全了——

    中军大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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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陷入冰点,谁也做不了这个决定。

    四辆囚车并排停放在吊桥上,周围守着几名禁军,只要里面的人作出决定,她们就会立刻动手。

    “我选好了!”赵嘉宁忽然一咬牙推开囚车:“放了她们!皇叔,你放了他们!”

    “看来有人已经决定好了。”齐王充满遗憾地一摊手:“朕这个小侄女,还有这样大胆的时候。”

    杨鸢冷冷地睨他一眼,一言不发。

    “朕是言而有信的人。”

    “什么?嘉宁,你不要这样——”崔令闻错愕了一下,立刻高声喊道:“停下!你们停下!她还小,让我来——”

    “你们不要胡说!”淑妃忽然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本宫是你们的长辈,你们都别动,听淑娘娘的好吗?”

    齐王冷眼扫着城下的闹剧,忽然嗤笑了一声:“还有争抢着去送死的,真是稀奇。”

    “哼,是不过是你这种人面兽心的怪物不懂罢了。”杨鸢道。

    “不要紧了。”齐王一挥手,立刻有内侍下去传令。

    不过多时,掌印太监便捧着毒酒,白绫,还有匕首走到囚车面前。

    赵嘉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其他三人目眦欲裂:“嘉宁——!”

    禁军将其他三辆囚车推回城中,赵嘉宁眼含热泪,头也不回地走上了吊桥。

    吊桥并未全部放下,悬在护城河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淑娘娘,还有大嫂,三嫂。请你们替嘉宁转告母妃,孩儿不孝。”

    赵嘉宁眼含热泪,朝着落霞禅院的方向深深一拜:“请母妃保重身体,嘉宁来世再报母亲养育之恩。”

    “嘉宁?她要做什么?”杨湫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收到齐王那封信后,杨湫三人几乎是立刻赶来了阵前,高夫人皱着眉观望,只能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距离,即便冲过去也救不了人。”

    谢钧叹了口气,一手紧握成拳,咬着牙看赵嘉宁走上了吊桥顶端。

    “父皇,母妃。”赵嘉宁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们会理解孩儿的吧?”

    她并未再看一眼掌印太监捧着的东西,面对着脚下幽深的护城河,闭上眼踏出一步。

    “嘉宁!”杨湫和赵瑾同时失声高喊,又几乎下意识地拍马冲了出去。

    “对不起,湫姐姐,还有六哥。”赵嘉宁在猎猎风声中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两个人,只能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抱歉。

    ‘嘭’地一声过后,水花四溅,赵嘉宁猝然睁眼,看见两个人影,正死死地攥着自己双臂。

    “六哥?湫姐姐?”赵嘉宁的脑子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

    “抓稳了,我们拉你上来。”杨湫道。

    距离吊桥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毫不犹豫地跳下马,伸手去拉坠落的赵嘉宁。

    从急速奔跑的马匹上跳下去的冲击,远不及看见赵嘉宁跌落的那一瞬间强。

    “你们,你们没事吧?”赵嘉宁借力攀爬上岸,看着眼前两个鬓发散乱,一身狼狈的人,情绪已经彻底失控。

    她扑上去紧紧抱着眼前两人,热泪盈眶:“我,我就知道——”

    城楼。

    “你的计划失败了。”杨鸢不冷不热地道。

    “还有你啊,皇后。”齐王同样平静地回应道。

    高夫人一声令下,大军随即跟上,通往京城的吊桥被夺,这一次大军是真正的兵临城下。

    “你们两个!太胡闹了!”高夫人担忧不已,见到人回来,忍不住骂了一句:“吓死我了!”

    “抱歉,舅母。”杨湫低声道。

    高夫人收回眼泪,冷哼一声:“我这就让人去找军医。”

    “先等一等,”赵瑾连忙出声阻止,回望向城楼:“还有两个人。”

    齐王和杨鸢站在城楼上,齐王手中持着刀,将杨鸢挡在身前,面对着城下的弓箭手。

    “赵瑾,杨湫,现在你们选吧——”

    齐王扬声喊道:“是选择朕和皇后一起死,还是——”

    “你这个选择,毫无意义。”杨鸢道。

    “那你怎么选?”齐王反问道。

    杨鸢垂眸望着再度上马赶来的杨湫,高声喊道:“三妹!别管我,杀了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