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249. 第 249 章
    御书房。

    被齐王连夜征召入朝的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都想从对方脸上瞧出个所以然来。

    “怀王殿下啊。”谢钧干干巴巴扯出一个笑来:“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

    赵珙同样报以微笑:“跟谢二公子一样。”

    以前两个人高山流水遇知音,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笔友,算是为数不多有私交的。

    “也是为了征讨叛军的事?”谢钧挑眉,朝着没人的御座上努努嘴:“到底是怎么样一回事?”

    赵珙十分忧愁地叹了口气,用气声说道:“六弟和东阳郡主带着父皇的衣带诏跑了,准备清君侧——不对,现在叫率兵勤王。”

    谢钧顿时两眼一黑,喊他去跟赵瑾与杨湫对阵,真不知道齐王是想折磨谁。

    “疯了吗他?”谢钧咬着牙,小声嘀咕起来:“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动手?”

    “要得不就是这种进退两难的局面?”赵珙摊开手,一脸彻底认栽的神情:“咱们各有人质在皇叔手里,不从也得从啊。”

    “我可以逃跑。”谢钧小声嘀咕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珙小声回应他。

    他们两个要是敢临阵倒戈,齐王就能顺理成章拿他们的家人做文章,用心险恶可见一斑。

    “陛下驾到——”

    两个人双双收声,好像从来不认识一样,中间隔着楚河汉界一般。

    “不必多礼。”齐王目不斜视走向龙椅,似乎懒得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礼仪:太后下跪求情,龙虎卫起兵,反正现在面子里子一团糟,虚礼不遵守也罢。

    更要命的是,西南方和北方州府接连响应,将京城夹在中间,现在平江大营还不知是敌是友。

    虽然说他发出了圣旨调兵遣将,奈何能调令天下兵马的那一半虎符已经被带走,如果平江大营要虎符核验,他还真不好糊弄。

    对方有大义,还有凭证,天时地利人和占了个遍,齐王咬牙坚持着,无非是舍不得皇位。

    这可是他机关算尽,多年韬光养晦,牺牲了许多才换来的!

    “龙虎卫谋逆,朝中无人,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齐王将自己姿态放的很低,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倘若此次功成,朕自然会重重嘉奖你们。”

    “我知道,大行皇帝对谢家颇有亏欠,”齐王将目光转向谢钧,诚恳地道:“朕如今痛定思痛,觉得谢家归隐田园太过可惜。”

    你在这里惺惺作态装什么?谢钧心想,你还欠着我大哥一条命呢!

    这话一出,赵珙情不自禁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一时间竟然摸不着头脑来。

    奇了,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陛下,逝者已矣,说这些没什么意义。”谢钧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齐王:“您征召草民入朝,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父母皆是国之良将,朕思来想去,此祸只有你们能够化解。”

    齐王叹了口气:“朕宵衣旰食,终究防不住啊。”

    “陛下说得如此明白,那草民也有个问题。”谢钧耸了耸肩,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明知我和叛军主帅有旧,您还放心让我去?”

    “朕自然知道。”齐王道:“若是你能劝得他们迷途知返,朕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倘若劝不动呢?”谢钧饶有兴趣地问到:“陛下要如何处置?”

    齐王沉吟片刻,露出一个十分歉疚的微笑:“若是不成,生擒也是好的。只是战场刀剑无眼——”

    言下之意,死了就死了,只要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你想怎么样都行。

    “倘若草民真的立了功,陛下准备如何嘉奖?”

    谢钧哀叹一声,十分纠结地看着齐王:“您知道的,我和康王,和东阳郡主,那是手足至亲啊。”

    “朕知道此事为难你们,可朕实在是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了。”

    齐王把那点怅然演得淋漓尽致:“高将军曾奉命征讨赵元真,屡建奇功,如今她虽然卸甲归田,却是唯一可用之人。”

    “陛下既然如此有诚意,草民在推脱,反倒显得矫情。”

    谢钧摊开手:“若此次凯旋,陛下真能给谢家——”

    齐王心领神会:“自然要比大行皇帝在世更尊崇。”

    “草民领旨,多谢陛下。”

    见谢钧已经答应了,齐王又将视线转向赵珙。

    “皇叔想说什么,小侄心里清楚。”赵珙挂着一脸假笑:“戴罪立功对吧?”

    “你是个聪明人,朕不用赘言。”齐王道:“母后为了你自请离宫修行,撤去尊号,你可不要辜负她老人家一番好意。”

    “小侄明白。”赵珙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下来。

    “淑妃在落霞禅院修行,朕会照顾好她,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齐王的眸光透出一点威胁之意:“老五,你心里有数。”

    “照陛下的安排,我需要先出发。”走到宫门口时,谢钧伸出手,充满同情地拍了拍赵珙:“怀王殿下,我先行一步了。告辞。”

    说罢,他便离开了皇宫,沿着青石板街,一路朝着谢府故地而去。

    赵珙站在原地凝视着那道背影,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回府去了。

    有些话不必说明白,左右大家都是演戏给齐王看,何必挑明了?

    “陛下。”罗侍郎直到赵珙和谢钧离开后,才从一旁的屏风后转出:“微臣以为,这二人心怀不轨,一定不会遵旨的。”

    “朕要的不是让他们大获全胜。”齐王说得漫不经心:“他们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痛苦的又不是朕。”

    难过的只会是杨湫和赵瑾二人,即便输了,也足够让他们记一辈子。

    “是,陛下。”罗侍郎立即应声:“微臣会暗中安排人手,倘若他们有二心,格杀勿论。”

    “是吗?”齐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手边的奏折,道:“朕觉得,自相残杀更有意思。”

    “陛下的意思,难不成是要看他们互相痛下杀手?”罗侍郎问道。

    “的确是天方夜谭。”齐王忽然笑了起来,让御书房内的空气无端瘆人起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只要他们彼此对立,就足够让那两个小家伙痛苦了。”

    罗侍郎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让赵珙,谢钧和前锋先去,高春华和中军三日后在行动。”齐王缓缓地道:“倘若高春华再失去一个儿子——”

    “想必她会不计后果的报仇。”罗侍郎立刻接话道:“若是恰好死在康王手里,那更是妙极!”

    齐王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这场闹剧的结果。

    “不过在这之前,朕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杨湫。”

    谢府旧宅。

    谢钧轻车熟路走到墙根下,思来想去,他还是不习惯走正门:谢府的大门自然会为他敞开,但是翻墙别有一番趣味。

    比起半年前,他翻墙的技术不退反进,行云流水一样翻过院墙,落在昔日的后花园里。

    大约一年前,他怀里抱着一本戏文抄本,不偏不倚落在杨湫面前。

    “三表妹,好巧啊。看星星呢?”

    杨湫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倒吸一口冷气。

    “表哥。”杨湫勉强扯出一个笑,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这不是帮咱们小殿下打听事去了吗?”谢钧拍了扒手上的尘土,双手合十对着杨湫求饶:“三表妹你行行好,你别告诉我大哥。”

    乌云压顶,难为杨湫还认认真真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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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话说了下去:“观星呢,观星。”

    谢钧脚下抹油正准备溜走,被谢岭抓了个正着,赵瑾偷偷摸摸看了很久,小声和杨湫咬耳朵。

    过去稀松平常的片段竟然成了不可求之物,谢钧唏嘘两声,沿着干枯的荷塘走了两圈,在亭子里坐下来。

    今晚一过,他就摇身一变成了随军参议,阴差阳错走上了他大哥一开始想让他走的那条路,只不过是为仇人效力。

    还挺新鲜,谢钧心想,自己还没真的登台演过一回戏。

    作为晚来客,他手里一支笔可以写出世间百态,就是没把自己写进去。

    “唉,你要是看到了,可别怪我。”谢钧对着空气絮絮叨叨:“齐王那老匹夫逼我跟他们对着干,我这也是没法子。”

    “以前天天催我读书走仕途,真走上了,结果也就这么回事。”

    谢钧撇撇嘴,依靠在亭柱上,望着天边一缕墨色。

    京城很久没有雨水滋润,一场秋雨一场寒,吹打的池中残荷纷纷折断了。

    谢钧吸吸鼻子,安静地站在亭中赏雨。

    从前自己绝对没有这种闲情逸致赏雨,此刻却有些惆怅,自己是演戏不假,杨湫和赵瑾又不知道真相,免不得要伤心一会儿。

    更何况,他不能光明正大跟着赵珙一起反了,谢家人还在宛丘县,齐王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

    反叛不成,真和昔日旧友对敌他又做不到,夹在中间难以抉择。

    “大哥,说真的,你要是在地下听得见,就多给我说说好话。”

    谢钧又开始满嘴跑马车:“我要是真去了鬼门关,好歹你努努力,让我回来啊。我那戏班子还等着我回去呢。”

    他自顾自的说了一大通话,又翻墙出去了。

    齐王正式下了圣旨,命令禁军再次出动,如今黄河两岸一触即发,只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齐王派来了使者?”杨湫听罢,和赵瑾对视了一眼:“此时再派使节,毫无意义。”

    “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赵瑾蹙着眉说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最终这名使节还是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中军大帐。

    “谢钧?”赵瑾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人,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你?”

    “久疏问候,陛下托我来为东阳郡主送一份礼物。”

    谢钧没看他,只是将礼盒转交给杨湫:“他说郡主是个可敬的对手,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多谢。”杨湫怀着满腹心事,打开了木盒。

    里面躺着一截染了血的布料,还有一只玉佩,杨湫拿出来仔细打量,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一封书信静静压在盒底,杨湫展开来,却发现是齐王的书信,寥寥数语,却是十分刻毒。

    “怎么了,静梧?”

    赵瑾见她脸色不妙,连忙走过去虚扶着她,目光不自觉落在玉佩上:“这不是你大哥的——?”

    “原来我那天听到的,是真的啊。”杨湫喃喃自语,握紧了玉佩。

    斯人已逝,她再一次错过了和亲人的最后一面。

    “静梧。”赵瑾反应过来,心里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苦涩,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自己的骤然涌上的悲痛情绪。

    谢钧站在原地,神色莫名有些晦暗,见杨湫眼圈泛红,强行忍住了自己想要上前的冲动。

    原来都不在了,谢钧怅然起来,谢岭不在了,另一位兄长也不在了。

    “礼物送到,在下告辞了。”谢钧匆匆告别,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齐王这个杀人诛心真是玩的妙啊。

    谢钧咬牙切齿地想到,脚下生风,几乎快跑起来。

    “等一等!谢钧!等一下!”赵瑾气喘吁吁追上来:“我有话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