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金丹虽有延年益寿之效,但是是药三分毒,还是谨慎为妙啊。”恰好有几名朝臣在御书房内议事,其中的吴御史听闻,不假思索地规劝道。
“微臣也是同样想的。”沈成济用余光看了一眼齐王,将头压的更低了些:“微臣知晓王爷一片忠心,仍需谨慎行事啊。”
齐王也不恼,甚至表现得十分坦荡:“皇兄,臣弟明白几位大人的顾虑,那名方士正在城外玄妙观修行,通晓天机,精研医药,乃是当世不可多得的高人啊!”
“你这一番苦心,朕都看在眼里。”皇帝只让曹央收下了东西,并未多言。
齐王觑了一眼皇帝,了然地道:“陛下,谨慎起见,不如传东阳郡主入宫,她精通医术,有她查验,想必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齐王提起杨湫,皇帝的眉目略微舒展了一些,思忖片刻,同意了下来:“曹央,宣东阳郡主入宫。”
沈成济见状,率先向皇帝告退,带着剩下的同僚退了出去。
“沈大人,王爷为何好好地要给陛下进献金丹?还有那名方士,甚为古怪啊!”
“是啊,沈大人,人人都知道,长生不老是传说,不可当真。谁知道那名方士又是何方人士?”
几位同僚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沈成济夹在中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陛下对此也是半信半疑,我们贸然提起,只怕会惹得陛下不高兴。”
沈成济提醒道:“既然王爷提出让东阳郡主验明药性,我们姑且观望着。”
“若有异动,再向陛下谏言不迟。”
杨湫入宫时,御书房内气氛仍是一片静谧,她向着皇帝行礼:“臣女拜见陛下。”
“平身。”皇帝挥挥手,让杨湫起身回话:“齐王向朕进献了一枚金丹,说是得道高人所赠,你来看看,可有不妥之处。”
“臣女明白。”杨湫不由得心生警惕,从曹央手上接过了那枚金丹。
丹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药材香气,杨湫放在鼻尖嗅闻,几个名词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酒黄精,蜂蜜,人参,杨湫一样样在心中默念,伸手将药丸掰开,捻了一些药渣在手心。
过了一刻钟功夫,杨湫才抬起头来:“陛下,此药从何处得来,可有药方?”
“怎么,有何问题?”皇帝下意识蹙起眉头,声音低沉下来。
“目前看来,此药都是选了上好的药材制成,有益气补血之效。”杨湫舒了一口气,语气里仍有些忧虑:“只是是药三分毒,还需要太医院根据陛下的脉象而定,是否能够服用。”
“没问题就好。”皇帝点头,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杨湫见别无他事,又婉转提醒了一句,随即便向皇帝告退。
方士,杨湫一边走在宫道上,一边在脑海里思索:一个隐世不出的高人,就这么轻易被齐王找到了?
当初齐王说,张献便是杨鸢的天命之人,实则打的是控制杨鸢的主意。
杨湫脚步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去了杨鸢宅邸。
“三小姐来得不巧,小姐去东宫陪太子妃娘娘去了。”青鸾满脸歉疚,正欲迎杨湫进去等候。
“不必了。”杨湫摆摆手,道:“我自去东宫寻二姐就是了。”
香橼的脚步匆匆踩进阴凉偏殿,眉眼间满是喜色:“娘娘,杨大人。东阳郡主在外求见。”
“可巧说到她,她就来了。快请进来。”崔令闻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吩咐道。
香橼领命而去,杨鸢坐在崔令闻身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如今升了官,往来东宫都少了。”崔令闻浅浅叹息一声:“嘉宁还在行宫散心,也就是三弟妹时常带着葶儿来,可是豫王府也忙的紧。”
“阿闻是在抱怨我来得少了?”杨鸢故作哀愁地道:“罢了,既然太子妃有命,微臣怎么敢推辞?多来几趟就是了。”
崔令闻笑着用折扇敲了敲杨鸢的肩,嗔怪道:“哪里哪里,人家哪里敢劳动杨大人?瞧你,在外面装得一本正经,在我面前就这样满口胡沁。”
杨鸢笑得前仰后合,直往后面罗汉榻上倒,崔令闻吃吃笑起来,伸手扯着杨鸢的衣袖,防止她磕到。
“以你我的交情,过来见你又有什么。”杨鸢平复下来,才说道:“先前为了长公主的事情忙不过来,我还忘了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崔令闻问道。
“谢你那日守着湫儿。”杨鸢正色道:“连累你被赵瑱那个逆贼困住,真是——”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的?你妹妹和我的妹妹有什么区别?”崔令闻毫不在意,只说道:“你们与我有恩,我是断然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
“我定是能相信你的。”杨鸢说道。
杨湫走入偏殿时,只见崔令闻和杨鸢附耳低语,似乎正在说什么悄悄话,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你快说,快说,到底怎么着了?”崔令闻催促道:“那个张夫人,知道她两个孙子都不是亲生的,就没什么表示?”
“还说,给张夫人气得出家去了。”杨鸢朝着崔令闻挤眉弄眼,低声道:“我恰好在翠秀阁附近见过他们家两位公子,谁知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人人都有一个。”
杨湫顿时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
“三妹?”杨鸢余光咦瞟,已经发现了杨湫的衣角,便扬声喊道:“怎么不过来?”
杨湫无奈,只好走了出去,朝着崔令闻见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瞧你热的满脸汗,香橼,去取冬瓜蜜来!”崔令闻吩咐完,朝杨鸢悄悄使了个眼色。
杨鸢心领神会,便不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杨湫心内略有些失望,我还想听完呢。
“二姐。”杨湫见她们没有打算继续谈下去的样子,也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失,向她讲述今日之事。
“皇叔进宫,给父皇送了一枚金丹?”崔令闻本能觉得匪夷所思:“药又不是什么寻常的补品,怎么能乱吃。”
“齐王说,是城外一名得道高人所赠。二姐,我想——”
杨湫绕了一圈,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杨鸢哭笑不得问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想要我去探探那个方士的底?”
毕竟二姐你才是高级点的神棍,杨湫心想,我那一手骗骗李月娘还自罢了,倘若对方真是个方士,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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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露怯。
“好,改日我寻个由头,在陛下面前说上一说。”杨鸢一口答应下来。
杨湫点点头,心内松了口气,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崔令闻腹部。
“娘娘,您胎像可好?”杨湫下意识地问了起来。
“一切都好,你不必忧心。”崔令闻莞尔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腹中胎儿:“并无不适,我方才还与你姐姐说,这孩子安安静静,只怕以后也是个安分的主。”
“那便好。”杨湫笑着说道。
离开东宫时,杨湫向四处看了看,向杨鸢压低声音打探到:“前头姐姐说得那位张夫人,是谁家的夫人?”
“前任骁骑校尉的夫人。怎么了,你认识她?”杨鸢道。
杨湫摇摇头,好奇心开始破土发芽:“不认识,只是刚巧听姐姐提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张夫人请我行谶纬,意外地扯出来一连串宗族秘事。”杨鸢向四下里看了看,低声道:“回去和你说。”
杨湫一口应了下来,满眼都闪烁着兴奋的光。
“儿臣给父皇请安。”
天色渐晚,赵瑾来向皇帝问安时,皇帝正握着那枚金丹沉思。
“哦,快快平身。”皇帝回过神,示意赵瑾起身:“坐吧。”
赵瑾依言落座,看着皇帝手里的金丹,也升起了几分好奇心:“父皇,这是何物?是太医院新研制的药丸吗?”
“并非,这是你皇叔进献的金丹。”皇帝说着,拈起金丹,对着天光细看。
“皇叔?”赵瑾的表情略有些僵硬,勉强笑笑,道:“却不知道皇叔从哪里得到了这个丹药的方子,还炼成金丹,特意进献给父皇。”
“今日他言之凿凿,说可以请太医院查验。”皇帝放下了金丹,似乎仍是心有疑虑。
“太医院如何说?”赵瑾连忙问道。
“太医看过,说并无不妥,连东阳郡主也看过了。”皇帝沉吟片刻,似乎隐约开始动摇起来:“他说,此物有延年益寿之效。”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不惦记长生不老。
“父皇,既然此物有如此神效,何妨让儿臣与东阳郡主一起前去求药,更显诚心。”
听见赵瑾这一番说辞,皇帝眉头微微舒展,唇边挂着一丝笑意:“也好。你有此心,父皇甚是欣慰。”
“朝政大事,还要仰赖父皇决断,如果能让父皇身体康健,求来一试又有何妨?”
赵瑾仿佛颇感兴趣似的:“父皇,不知那位得道高人现在何处修行?儿臣想去拜访。”
“便在东郊。”皇帝道。
东郊,玄妙观。
“这就是你想陛下请旨,要来这里求仙问道的目的?”杨湫走在道观的石阶上,打量着眼前的道观。
雕梁画栋,颇具仙家风范。
“我只觉得,皇叔未必会有那么好心。”赵瑾冷笑了一声,眼里全是防备:“说不准是什么装神弄鬼的神棍罢了。”
“可巧,我也跟二姐提起过此事。”杨湫一挑眉,道:“又想到一处去了。”
“呵呵,和你想到一处,不是理所应当的?”赵瑾声音里带着小小雀跃,向着杨湫低下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