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侯门金枝 > 214. 第 214 章
    赵瑾听她说完,神情莫名停顿,似乎有些不虞。

    “殿下,我依稀记得,郁岫曾让你和三妹退婚。”杨鸢打破了沉默,唏嘘道:“贼心不死啊。”

    赵瑾轻咳一声,面色尴尬得发红。

    “二姐所言极是。其实我也——”杨湫欲言又止,终是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若是你们能免受皮肉之苦,我顺水推舟也不是不可。”

    “太坦诚了吧,三妹。”杨鸢故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赵瑾身上,揶揄起来:“康王殿下还在这里呢。”

    “二姐误会了,当时我只是,只是,”赵瑾的声音细若蚊吟:“我只觉得自己无力再配上静梧,又不忍她因我之故耽搁了前程。”

    “你这话说的。”杨湫气极反笑,没忍住瞪了赵瑾一眼:“从前你那股劲头呢,听了几句风言风语就开始疑心,你待如何?”

    杨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神情放松下来,看着两个年轻人拌嘴。

    杨斐几欲说什么,都被杨鸢一个眼刀甩过去,兄妹俩又开始用眼神抬杠。

    “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赵瑾急急地说道,生怕杨湫不相信:“你知道的,我从前虽然不成器,好歹——”

    杨湫抬手制止了他:“你越说越没分寸了,我倒看不出,你几时这样患得患失?”

    “我——”赵瑾欲言又止地看着杨湫,半晌才吐出几个字:“还不是因为——”

    他蓦地想起幼年时给太后请安,太后当时正在礼佛,赵瑾看着皇祖母翻阅佛经,自己踮着脚,在经书上费劲找到了一句话。

    “皇祖母。”赵瑾懵懵懂懂指着上面的一句话给太后看:“这是什么意思?”

    欲念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这是佛祖用以警示众生的话。”太后温言解释道:“欲望过重,就会舍不得抛弃,逆风执炬,迟早会引火上身。”

    “是吗?”赵瑾依旧不解其意,刨根问底:“那扔掉不就好了?”

    “呵呵,你还小呢。”太后笑了笑,指着桌上的点心道:“就像这东西,你喜欢它,天天吃上几块,要不了多久就会牙痛。”

    赵瑾似懂非懂应了一声,太后的目光落在眉目低垂的观音像上,颇让他读不懂。

    “等你真的知道自己爱什么,哪怕是被火烧伤了,也不会放手的。”

    太后喃喃自语的内容赵瑾当时并未听懂,直到现今才回过味来。

    他对杨湫的爱意好比手持火炬迎着风雪行走,迟早会被烈焰灼伤,说不想放弃是真的。

    “算了。”赵瑾回过神来,只想草草揭过此事:“是我瞻前顾后,顾虑太多。”

    “你若有顾虑,何妨早跟我说出来?”杨湫假笑了一声:“难不成你以为我甘心医治你,仅仅是因为医者本分?”

    赵瑾张口,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只能狼狈地躲开杨湫的目光。

    在杨湫面前,他总是这样患得患失,过去有皇后和丞相做后盾,又有父皇疼爱,兄弟友爱。

    一夜之间这些东西全都消失了,赵瑾顿时怀疑起来,如今自己哪里还有资格再和杨湫并肩?

    杨鸢和杨斐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地,杨湫无奈地笑出声来。

    “笑什么?”赵瑾看着杨湫发笑,情不自禁问道。

    “笑你,也笑我。”杨湫自嘲般说道:“我笑你患得患失;笑我自己朽木难雕。”

    “没有,你很好。”赵瑾轻声道:“你才不是朽木,我清楚你的情意。”

    “是吗?”杨湫若有所思地问道:“既然如此,你到底是在怀疑什么?怀疑我,还是怀疑你自己?”

    “我只是疑心,我还能不能配得上你。”赵瑾低声道。

    杨湫歪歪头,盯着赵瑾看了半晌:“此话怎讲?”

    “你出身高门,医术精湛。”赵瑾深吸了一口气,才赶继续往下说:“本朝能有几个外臣被封为县主?偏生你做到了。”

    他抬起眼,直视着杨湫:“而我跟你相比,除了这个身份,什么都没有。”

    杨湫怔了一瞬间,顿时啼笑皆非:“你怎么会介意这个?”

    “不是介意你,是我自己。”赵瑾匆匆垂下视线,低声道:“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杨湫沉默着,等待赵瑾继续诉说下去。

    太子与皇后接连薨逝,又被陷害成弑兄之人,短短一月,就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巨变。

    几乎沦落到要仰人鼻息而活,未来一片灰暗。

    在那种情况下,及时抽身离去未必不是一种好选择,只不过杨湫不会那样做。

    “那我问你一句话。”杨湫深吸一口气,决心趁此时将话挑明了:“倘若我当时真的听了三叔公的话,跟你退婚,时至今日,你会不会后悔?”

    赵瑾的神情出现了明显的凝滞,过了许久,才挣扎着回答道:“不——”

    “当真不后悔?”杨湫又问了一遍。

    “我,是我自己选择。”赵瑾神色黯然,说道:“当时我并不知自己未来会如何,能否好起来,又是否能真的洗脱嫌疑?况且母后离世,谢家辞官归隐,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胡言乱语。”杨湫轻轻斥责道:“你是康王,是陛下的亲儿子,你并不是毫无价值。”

    “除开这个,我还有什么?”赵瑾道。

    “除却身份,你我不过都是一个普通人。那些浮名尊荣都是身外之物,我不会弃你而去,自然是因为你。”

    杨湫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道:“我既然爱你,就不会只爱浮华表象。百年之后,那些东西尘归尘土归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静梧。”赵瑾嗫嚅着道:“我真的,还能跟你并肩而行吗?”

    “我说了可以,自然是可以的。”杨湫的声音莫名坚定:“我所言都是真心话。”

    “知道了。”赵瑾别过脸,低声说道。

    杨湫莞尔一笑,起身走到赵瑾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你别躲开,看着我。你听我说。”

    赵瑾仰起头,双眼紧紧盯着杨湫,只听她一字一句说道:“我此心不移,哪怕沧海桑田,我都会继续走下去。”

    “静梧。”赵瑾喟然长叹,忽然起身抱住了杨湫。

    “怎么了?”杨湫没挣开,只是轻声问道。

    赵瑾将头埋在杨湫颈侧,闷闷地道:“没什么,你就当我是想你了吧。”

    “我同样。”杨湫莞尔,伸出双臂轻轻环在赵瑾腰间:“一直都很想念你。”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赵瑾才松开手,两个人坐回原位,却又忘记了一开始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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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湫哭笑不得,伸手一拍自己的脑袋:“方才说到何处了?”

    “说到郁岫。”赵瑾说罢,略微顿了顿,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了下去:“你说,你当时险些答应他?”

    “没有。”杨湫摇头,回答得坦坦荡荡:“我知道他不怀好意,自然不会答应他。况且,我也很生气。”

    “我早就知道他对你不安好心。”赵瑾瓮声瓮气地道。

    “那你当初还敢答应他?”杨湫没好气地白了赵瑾一眼。

    “我见是你的字迹,又是你家那位三叔公送来的,心里就乱了。”赵瑾低声道:“我很怕,我怕你会后悔,又怕你会不会被他们控制住。”

    “看来闲暇时,我得找禁军统领指点几下,有自保之力,免得你又担惊受怕的。”

    杨湫假意叹了口气,却又‘扑哧’笑了出来:“我说笑的,你别在意。”

    她缓了缓声色,接着说了下去:“他们将我们转运至大理寺,正准备屈打成招,二姐却来了。”

    杨鸢带着禁军到来,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唉,幸好二姐兵贵神速。”赵瑾松了口气,道。

    “是么?你当真不知情?”杨湫若有所思看着赵瑾:“为何我听二姐说,有一人深夜入宫觐见陛下,就为了求情?”

    赵瑾没做声,杨湫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入宫向陛下献策,原本想找到那个人,却偏偏没碰上。”

    赵瑾别开了视线。

    紫宸殿内,他刚求完情,好不容易积攒的那点体力又被自己耗了个精光,眼前一黑,又去会了周公。

    等赵瑾再醒来,早就是第二天日上三竿,他自然没功夫打听其他事情,只顾得上一个杨湫。

    “你还说,你胆子好大,连派人冒充父皇的计策都想得出来。”

    赵瑾低声拆台。

    杨湫啼笑皆非,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只是提了出来,二姐顺势举荐了大哥而已。”杨湫道:“由她和大哥做饵,我们带禁军一网打尽,免的夜长梦多。”

    “你怎么知道,长公主会在那个时候加害父皇?”赵瑾问道。

    杨湫耸耸肩,道:“事出反常必有妖,长公主拖延回新城县的时机,必然是因为她没有把握一击必杀。”

    等到时机成熟,又有赵瑱里应外合,新城长公主自然是一口答应,准备杀了皇帝,再伺机杀死赵瑱,将这口黑锅推到他头上。

    如此一来,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两全其美?

    “唉,平白无故吓我一跳。”赵瑾忍不住小小抱怨一句。

    “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陛下一切平安,这些反贼也被铲除。”杨湫说罢,舒眉一笑。

    “我听父皇的意思,封赏自然不少,也要额外再给你们加官进爵。”

    赵瑾笑了笑,道:“虽说先定陵侯孝期未满,但也不是不可破例。”

    杨湫莞尔一笑,道:“那我便等着了。”

    不过一日,皇帝的封赏就随着一道圣旨下达:定陵侯等人平叛有功,加封食邑三百户;永安县主杨湫,加封为郡主。

    唯独杨鸢那一封特殊一些:皇帝没有对她的官位做出任何改变,只简单加赠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虽然官阶并不高,却能随时替皇帝草拟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