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三皇嫂。”
赵瑱大概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平顺,正准备扬眉吐气一番。
他端着架子,向寝殿内瞥了一眼,提高了声音:“父皇要我彻查京郊侵地一案,我已查明,乃是定陵侯府所为,正要缉拿逆犯杨湫。”
“哦,既然是批捕,何必这般小题大做?包围东宫,闹到父皇面前,四弟面上也挂不住。”
豫王妃依旧是温温柔柔地开口:“东宫之内,有太子妃做主。四弟越俎代庖,难不成拿自己当东宫的主人?”
她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赵瑱无论承认不承认,都是骑虎难下。
赵瑱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冷嗤一声:“三皇嫂不必危言耸听。若是太子妃存心包庇,我抓不到杨湫,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期待?”
“想来父皇也不期待四弟包围东宫。”豫王妃原话奉还回去。
“你!”赵瑱顿时脸色大变,怒道:“我做事,难不成还要看你的脸色?”
“我并非要给四弟脸色看,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豫王妃淡淡地道:“太子妃身怀皇嗣,这可是太子殿下的遗腹子,陛下十分关切。”
豫王妃顿了顿,坦荡地看着赵瑱:“若是因此惊扰了太子妃,谁都担待不起。”
“谁不知道,太子妃和杨湫关系亲近——!”赵瑱不愿就此放过杨湫,只能咬紧牙关坚持。
“素来亲厚,不代表就要包庇。”豫王妃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太子妃的为人大家心知肚明,她怎么会做出有损国体之事?”
赵瑱‘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不论如何,我今日必须带走犯妇杨湫。”
“我明白四弟想要尽快查明真相。”豫王妃缓缓地道:“请四弟将自己的府兵撤出东宫,拿大理寺的文书来,相信太子妃不会拒绝。”
“若我今日不让呢?三皇嫂还要向谁告状?”赵瑱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讥嘲:“三哥被父皇斥责,已经失了圣心,你就算告诉他也没有用处。”
“如今六弟也是个废物,我说实话,我现在想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况且太子殿下也不在了,太子妃?有名无实罢了,迟早是要腾地儿的”
赵嘉宁在寝殿内听得咬牙切齿,几欲冲出去和赵瑱理论:“四哥太过分了!大嫂,湫姐姐,你们不要拦着我!”
崔令闻面色凝重,仍然紧紧拉着赵嘉宁:“有你三嫂周旋,嘉宁,你先不要去。”
说罢,她立刻将视线转向杨湫,询问道:“四弟口中的京郊侵地案,你可有了解?”
杨湫摇摇头,低声道:“只是偶然听说,我并不知道为何会与侯府有关联。”
“如今四弟率先发难,他今日不抓到你,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崔令闻道。
赵嘉宁气鼓鼓地看着寝殿的门,恨恨地道:“四哥也太张狂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间计上心来,安安稳稳地坐了回去:“大嫂,既然四哥不抓到湫姐姐不肯撤兵,那我也不走了。等到母妃来找人,我看他怎么交代?”
杨湫略微思忖,还是有些不解:“顺王口中所说的侵地案,究竟是怎么样一回事,我们尚不得知。不过——”
杨湫话锋一转,道:“公主所言极是,事情闹大了,顺王也不能保证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等父皇来了,我看四哥怎么办!”赵嘉宁道。
说话间,豫王妃已经返回,面上挂着微微怒意。
“三嫂,怎么了?是不是四哥说什么不好听的了?”赵嘉宁连忙凑了过去,小心翼翼问道。
豫王妃的视线落在杨湫身上,道:“四弟坚持,若是你不跟他走,他便一直等在这里。”
“豫王妃——”杨湫欲言又止,试探着问道:“若不然,我还是——”
“不。”豫王妃竖起手掌,直截了当拒绝了杨湫道:“你不能出去。四弟没有带着大理寺的人来,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况且你跟他离开,我们再向父皇申诉,他自然有机会颠倒黑白。”
“我真是生气,宛央姐姐究竟喜欢四哥什么?”赵嘉宁气鼓鼓地道。
崔令闻叹了口气,望着外面的天色:“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便沉下心来等一等吧。”
杨湫点点头,赵嘉宁立刻附和道:“是啊,我相信湫姐姐的家人不会做那种事。湫姐姐,你就安心吧。”
“若有冤屈,向父皇说明,也比大理寺好得多。”豫王妃道。
杨湫犹存不忍,开口道:“可是这样岂非连累了太子妃——”
“我怕什么连累?就算今日不是你,他们也会找其他理由,让我从东宫滚出去。”崔令闻干脆利落地道。
杨湫微微一怔:“这样坚持,只会让您背上包庇的骂名。”
“不,要错,也是顺王有错在先。”豫王妃冷冷地道:“他带人围困东宫,是他自取灭亡。”
宝华殿中。
“把这个放到陛下面前,他喜欢这个——”
明妃忙着安排宫女布菜,皇帝派曹央传话,说今晚要来宝华殿用膳,明妃也只能忙碌起来。
“真是怪了。”明妃望着天边的晚霞,喃喃自语:“嘉宁不见动静,静梧说要带着明薇走,怎么也不见人影呢?”
皇帝迈进殿中,冷不丁听见明妃这两句嘀咕,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嘉宁呢?”
“嫔妾参见陛下。”明妃回过神,赶忙行了礼才回话:“嘉宁跟着永安县主去了东宫,探望太子妃去了。”
皇帝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兴许是留在东宫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明妃轻叹了一声,也只能按下了满腹疑虑,陪着皇帝用膳。
天色渐暗,明妃心里愈发不安起来:“陛下,这都快酉时了,怎么也不见嘉宁回来呢?”
皇帝不以为意,道:“也许是留宿在东宫了。”
“可,怎么也不派个人回来传话呢。”明妃埋怨了一句。
“曹央。”皇帝思忖片刻,将曹央喊了进来,吩咐道:“去东宫看看,嘉宁到底上哪去了。”
曹央领了皇帝口谕,立刻出发向东宫去。
“豫王殿下安。”曹央走在宫道上,一打眼瞧见赵瑛,俯身行礼。
他看着赵瑛行走的方向,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天色已晚,宫门就快下钥了——”
“我知道。”赵瑛简略回答了,脚步匆匆地路过他身边,压根没有多一句话。
曹央看着赵瑛朝着东宫的方向赶去,连忙追在人身后。
“已经酉时了。”
杨湫站在窗边,内心开始七上八下:“不知道侯府的人怎么样了。”
“你且放宽心。”崔令闻劝道:“若是你也落在四弟手里,就更没有人能申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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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东宫内一片肃杀,赵瑱带来的侍卫将寝殿围得水泄不通,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嘉宁趴在豫王妃肩头,头一点一点,已然是昏昏欲睡,还在小声念叨着母妃。
杨湫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
“这是做什么?”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质问声,似乎有人正在和赵瑱对峙:“老四,你想造反啊!”
豫王妃迅速反应过来:“是豫王殿下。”
“豫王殿下,您先息怒啊!”曹央的声音响起,显然也被惊得不轻:“顺王殿下,陛下派老奴来——”
曹央的话还没说完,赵瑱便已经打断了他:“三哥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奉父皇之命抓捕侵地案的罪犯杨湫,三哥口口声声称我造反,有何证据?”
“你要抓永安县主,和我王妃有什么干系?和东宫有何关系?”
赵瑛的质问声在殿外响起,赵嘉宁睡眼惺忪睁开眼睛,忽然来了精神:“三哥来了?”
她立刻跑出了寝殿:“三哥!你可算是来了!”
“罢了,嘉宁都出去了,我也跟去看看。”豫王妃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大嫂有孕在身,不能受刺激,县主精通医术,应当知道怎么说——”
杨湫心领神会地道:“多谢王妃提点,我明白了。”
豫王妃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了出去,崔令闻轻舒一口气,道:“总算没白费这半日困坐愁城。”
“是我的不是。”杨湫愧疚地道:“如果我有其他办法的话——”
“静梧,别这样说。”崔令闻握着她的手,道:“侵地案为何查到侯府身上,恐怕只有四弟清楚,你若出去,正中他下怀。”
赵嘉宁风风火火跑到寝殿外,狠狠地剜了赵瑱一眼:“四哥春风得意,连宫规法度都忘了!带人包围东宫,你欲何为?”
她说完,立刻在眼眶里含了一包泪,期期艾艾道:“三哥,我就是和三嫂上东宫探望大嫂,谁知道四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大嫂的寝殿围起来了!”
赵瑛本就怒火上涌,听见赵嘉宁一通诉说,更是恼火:“老四,你真的是胆大包天啊。”
赵瑱心知再闹下去事情难以控制,却也清楚不能松口:“她们联合起来包庇犯妇杨湫,按照我朝律令,罪同——”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赵瑛揪住衣领,狠狠质问道:“你说什么?”
顺王府的府兵见主子被人威胁,当下就亮了刀兵。
赵嘉宁惊呼一声,曹央顿时头大如斗起来:“四哥!你要做什么!”
豫王妃从殿内走出,一眼看到兄弟二人对峙,急急提起裙摆喊道:“殿下,且慢动手!”
“你怎么样?”赵瑛听见王妃的声音,下意识送开手,看向豫王妃:“嘉宁说你们被老四困了许久,你可有大碍?”
“我无妨,殿下放心。”豫王妃一脸焦急,慌忙拉住赵瑛的臂膀:“大嫂有孕在身,又被围困在殿中,刚刚被刀兵声一冲受了惊,永安县主正在里头想办法呢。”
听见豫王妃信口说来,赵嘉宁立刻高声附和:“三哥!三嫂说的都是真话!先前她和四哥理论,四哥还振振有词呢!”
“你胡说!”赵瑱怒道:“你根本就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什么信口雌黄?”皇帝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炸得在场众人心头一跳:“瑱儿,这就是你口中说的,缉拿逆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