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京兆尹府门前的鼙鼓被人用力敲动，带着京郊数十名百姓的哭喊，在京城掀起一片狂澜。
“事情便是如此。”
杨湫坐在垂珠阁里，听着海棠叽叽喳喳和自己说起此事：“厨房的妈妈们去外面采买，说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侵占农田？”杨湫眉头微蹙，放下了手里的脉案，狐疑地道：“在天子脚下，如此行事？”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这种事情都能正大光明的做。
“是呀，奴婢听着都觉得古怪，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海棠撇了撇嘴，手上还拿着几支荷花，修剪好了正准备插入瓶中。
杨湫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这种事情，谁敢徇私？且等着看吧。”
海棠应了一声，又问道：“小姐，今日还去王府吗？”
见杨湫点头，海棠情不自禁地嘟囔道：“小姐都快住在王府了，在侯府待不了多些时候，奴婢都好久没见到您了。”
“倘若以后真搬去王府，我怎么会忘记你？”杨湫莞尔一笑，道：“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怎去了王府，怎么也要做一个掌事姑姑。”
海棠又羞又恼，小声嗔道：“哎呀，小姐。您又打趣奴婢，奴婢今天新做的莲子汤不给您了。”
“我错了还不成？”杨湫笑着，声音放软了劝道：“好海棠，你怎么忍心看我被热坏了？”
“奴婢逗小姐的。真把您热坏了，谁带奴婢玩？”海棠笑嘻嘻地端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莲子汤：“这是奴婢特意冰好的，小姐快尝尝。”
杨湫点头，端起来小口啜饮，海棠一面摆好了花瓶，一面和杨湫抱怨：“今年这天，可比去年热多了。”
“听说有些地方的麦苗都让晒死了，怕是要闹饥荒。”
“是么。”杨湫叹了口气，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总的提前预备着。”
“四小姐都安排好了，小姐安心就是。”海棠道。
“那我便放心了，有四妹在，必定出不了乱子。”杨湫说完，对海棠吩咐道：“桌上有我新写的解暑清热的的方子，你拿去交给四妹，请她预备些。”
海棠轻快地应了一声，取了方子，便向外走去。
杨湫拿起帕子拭汗，垂珠阁内放着冰块，正冒着袅袅烟气。
今年夏日热的太快，京城中的冰雪一时间供不应求，价值千金，太阳照的所有人都失了出门的心思，安心在家避暑。
鬼市热闹非凡，商贩们一股脑挤进去，趁着拂晓时分的凉气，快快结束一天的劳碌。
“县主，您来了？”荣姑姑迎了上来，将杨湫带入阴凉的室内：“这样热的天，您这一路上怕是热坏了？”
“尚可，都在马车里，没什么的。”杨湫道。
荣姑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满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荣姑姑，你怎么了？”杨湫不解地看向她：“看你好似有什么话要说，又为何吞吞吐吐的？”
“没，没什么。”荣姑姑嗫嚅道：“就是听掖庭的人说，从前伺候皇后娘娘的宫女，都要分去别的娘娘那里伺候了。”
“可是在担心薇姑姑？”杨湫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你别担心，如今明娘娘协理六宫，我去找她说情，将薇姑姑一并送来王府。”
荣姑姑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奴婢多谢县主好意。”
“举手之劳，还值得你谢不谢？”杨湫轻轻一摆手，去瞧了瞧赵瑾。
荣姑姑跟在她身后，免不得叹了口气：“这样三番两次的折腾，殿下可是遭了大罪。”
“如今情况好了许多，我也能安心些许。”杨湫收回手，眉心依旧紧紧蹙着。
约见赵瑾的人还未找到，皇城司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会模仿字迹的人。
“说来也奇怪，奴婢打眼瞧了，那字怎么会是您的呢？”荣姑姑小声道。
“谁会拿到我的字迹？”杨湫同样狐疑地道：“我的字又没有给外人看过，又谈何模仿？”
会不会是自己的医书，杨湫心想，医书都是根据自己的手稿抄写刻板，的确是一个途径。
随后她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想，刊印医书在前，凶手怎么会预料到这么久远之后的事情呢？
荣姑姑见杨湫陷入沉思，索性闭口不言。
“罢了，你好好照料府里，我这就进宫去。”杨湫收回思绪，进宫去见明妃。
“静梧，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怎么样了？康王好些了没？”
明妃听到杨湫在外求见，二话不说就将她拉了进来，仔细打量她。
“有静梧的医术，你害怕什么？”郁妃轻笑一声，眼里也带着几分怜惜：“这段日子的确是难熬，苦了你们了。”
谢芷君骤然薨逝，往日里的姐妹们顿时没了主心骨，后宫嫔妃各自拉帮结派，如明妃和郁妃这般地位稳固的老人，自然有恃无恐。
“哎，上次嘉宁中了毒，我这心里还时不时的突突跳。”明妃按住胸口，长吁短叹：“这些日子，我还是时常心惊，怎么太子好端端出事了？”
“明娘娘不必担忧。”杨湫伸手轻抚明妃的后背：“如今陛下再度查证，想必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静梧说的是，你也别担心那么多。”郁妃也在一旁劝解：“咱们照顾好太子妃就是了。”
“郁娘娘，太子妃娘娘最近如何了？”杨湫连忙探问道：“之前叮嘱香橼姑娘，若有要事随时到侯府来寻我，时至今日她未曾登门，想必是一切无虞？”
郁妃点点头，温声道：“太子妃一切安好，陛下要我和明姐姐照料太子妃，你就放心吧。”
杨湫点了点头，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有两位娘娘，我自然是能安下心的。”
“还有一事想请求明娘娘恩典。”杨湫这才说起此行的目的：“从前伺候皇后娘娘的薇姑姑如今在何处？”
“明薇呀？她在掖庭呢。”明妃随口问道：“你若是有事找她，我这边派人去叫。”
“多谢明娘娘。”杨湫摆摆手，小声道：“她从前是伺候皇后娘娘的，静梧斗胆，想讨个恩典，让她去王府照料康王殿下。”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种小事，我怎么会不答应？”明妃一听，便爽快地应了下来：“琥珀，去掖庭带话，让他们将明薇安排到康王府上去。”
“多谢明娘娘。”杨湫道。
明妃拉着她的手，爽朗地笑起来：“你跟明娘娘客气什么？都是看着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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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这种事，我还能不依？”
郁妃含着笑，嗔怪的瞪了一眼明妃：“才拿到协理之权几天，你就这样摆谱。”
明妃大笑起来，却偏偏不回应郁妃的话。
“老远就听见明姐姐的声音了。”敬贵嫔走进偏殿内，一脸揶揄：“你在静梧面前，也不知道端着点长辈架子。”
“哼，就你会说。”明妃毫不留情呛回去。
敬贵嫔轻车熟路坐下，看向杨湫：“许久不见，你看上去倒是清减了些，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晚上留下来，叫明姐姐给你补一补。”
“敬娘娘的心意，静梧心领了。”杨湫轻笑一声，应了下来。
“正好你来了，你快说说明姐姐。”郁妃伸出手指指着明妃：“你瞧瞧，得了协理之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哎呀，郁姐姐，你总得让明姐姐出了这口恶气不是？”敬贵嫔笑着和稀泥起来。
杨湫听得心生好奇，不由得追问道：“什么样的事，有谁给明娘娘气受了吗？”
“还不是那个张昭容。”明妃撇了撇嘴，道：“仗着自己是豫王的亲娘，皇后娘娘刚薨逝，就上蹿下跳的想当继后。”
“这样，会不会让陛下不高兴呀？”杨湫小声问道。
“我们几个横竖提点了也没用，也不知道是谁跟她说的。”明妃忍不住抱怨道：“天天摆王府里的谱，生怕谁不知道她是伺候陛下的老人。”
“还有淑妃妹妹。”敬贵嫔随即附和道：“她是国公府的小姐，又有皇子。本来顺理成章地，陛下都打算让她暂时掌管凤印了。”
杨湫不由得睁大眼睛，问道：“淑妃娘娘一向得陛下信任，怎么这次——”
“还不是那些朝臣们撺掇陛下快快册立继后？”郁妃低声道。
“事发突然，陛下原本动了心思，可谁知道，淑妃和张昭容互相告发，惹了陛下不快。”
明妃不由得叹了口气，颇为惋惜：“这一下被陛下责骂，还连着两位殿下也被陛下迁怒。淑妃妹妹已经伤心了好几天了。”
“那，张昭容她——？”杨湫好奇地问道。
“这说来也怪，豫王殿下进宫来劝她，她不听；豫王妃来劝，也被她骂的狗血淋头的。”
明妃说起此事，一脸莫名其妙：“到底是谁给她灌了迷魂汤？”
“她未必不能争取一番，只是正好撞在陛下气头上。”郁妃叹了口气，轻轻摇头：“她平素虽然冲动，但也不会胆大到如此地步。”
“可不是，这下豫王和怀王都被陛下迁怒，害得咱们也战战兢兢地。”
明妃说罢，又是好长一声叹息：“造孽哟。”
“罢了，别提这个。陛下知道了又要不高兴。”敬贵嫔朝明妃使了个眼色：“静梧好不容易进宫来，姐姐怎么不叫嘉宁过来？”
“哎哟，你瞧着我这个脑子！”明妃‘哎呀’一声，慌忙派人去请赵嘉宁：“叫她下了学快些回来，静梧还等着呢。”
赵嘉宁得知消息，一阵风一样卷回来，拉着杨湫问东问西。
“六哥好些了么？”赵嘉宁眼睛里全是担心，扯着杨湫的衣袖问道：“我想出宫去看望六哥，可是母妃不许，说最近要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