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央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女鬼。
这女鬼身上缠绕的怨气已经浓得发黑,戾气外溢,身体边缘隐隐泛着暗红色的煞光。
以她的怨念和煞气,早已踏入了厉鬼的门槛。
此前若不是有绿笛压制着,恐怕早就冲出去大开杀戒了!
“你应该知道,鬼魂私自血债血偿,要付出什么代价。”
凌央央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你用鬼力杀人,即便报了仇,也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刀山油锅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就算侥幸入了轮回,这份杀业也会如影随形,你下一世,甚至下几世,都会过得孤苦无依,受尽磨难。”
“我都劝过她八百回了。”绿笛在一旁撇了撇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可她一根筋,就是听不进劝。非要找金家那个老混蛋报仇。”
女鬼无畏地看着凌央央,眼神坚定:“我知道。可我要是不能亲手报仇,就算投胎转世,也永远不会安心。
金鹤亭害死了我爸妈和我弟弟,又把我丢给那些人,折磨了整整三年……
我就是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她说得字字泣血,周身的怨气翻涌得更厉害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冷。
“还有一个方法。”凌央央看着她,缓缓开口,“叫作告城隍。”
“告城隍?”
女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连在旁边嗑瓜子的绿笛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凑了过来。
“城隍是守护一方城池的正神,掌管人间善恶、阴阳轮回。”凌央央解释道,
“凡是枉死之人,只要如实写下状纸,到城隍庙焚烧告状,城隍爷就会秉公处理。
若查明属实,会允你亲手报仇,不仅不用背负杀业,还能因为沉冤得雪积累阴德,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真的吗?真的有这样的办法?”镜鬼激动得浑身发抖,“大师,您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凌央央问她,“你是哪里人?死在什么地方?”
“我是海城人。”女鬼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恨意,“我叫俞晚,死在皇城,死在……金家!”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问:“会写字吗。”
镜鬼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比刚才又小了几分:“写、写得不大好。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从随身的灰布包里拿出一张黄麻状纸。
这种纸,用桃木浆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制成,能承载阴魂的怨气和执念。
她又递过去一支笔:“用舌头舔舔,写。把你的冤情,还有金鹤亭的罪行,都写在上面。”
镜鬼双手接过状纸和笔,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舔笔,趴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双手捧着皱巴巴的状纸,递到凌央央面前,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凌央央接过那张状纸一看,沉默了足足三秒。
绿笛凑过来瞄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呀,过去说写字难看是狗爬,你这简直是鬼爬!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蚯蚓找妈妈似的。人家城隍爷每天那么忙,能认出来你写的是什么吗?”
镜鬼羞愧的整张脸都埋进了手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
“对不起,我读书少,当学生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
要是早知道死后还要写状纸,过去这十年,我一定好好练字。”
凌央央:“……”
她倒是也没霸道到要求一个鬼还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
她将状纸卷起,用一根黑色麻绳仔细扎好,收进布包里:“无妨。只要是你本人写的,城隍爷都能认得。”
镜鬼连连点头。
连绿笛都感慨了句:“真不愧是城隍爷啊!吃着国家铁饭碗,业务能力就是强!”
凌央央面无表情地看了绿笛一眼。
倒也不必有这么厚滤镜。
她只是合理推断,城隍爷看这种冤情状纸,应该不会太在意字迹。
她走到菱花湖旁,摘了一片菱花叶,转过身对镜鬼说:“想报仇,接下来就听我的。过来。”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俞晚激动得连连磕头。
化作一道淡白色的轻烟,乖乖没入了菱花叶中。
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
凌央央将菱花叶收好,走到姜殳和假凌墨身边。
绿笛飘在她身后,看着姜殳那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脸:
“这个人,身上少说几十条人命。魂魄都臭得发烂了!我的菱花湖水都冲不干净她身上那股腐味。”
“这个人的爽灵,先放在你这几天。”凌央央指着姜殳,“等我办完外面的事,就来取走。”
绿笛立刻垮了脸,瘪着嘴不情不愿地说,“可是她好臭啊……”
她看了看凌央央手里那片菱花叶,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吧行吧,小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临出镜中世界前,凌央央在假凌墨身边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金线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体内,隐没不见。
*
宴会厅。
凌焰站在舞池边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拍卖现场的走向。
他注意到,自从韩屿顺利拍下第一面镜子之后,越来越多的男人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第三面镜子刚被推上来,叫价声便此起彼伏,从起拍价一路飙到八百八十万,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那些举牌的男人个个神情亢奋,眼神里翻涌着一种他很难用正常词汇去形容的狂热。
其中尤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居多。
他们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可此刻眼里的光,却像盯着猎物的豺狼。
更让凌焰心头一沉的是,在场叫价叫得最凶的那几个男人,他从前在圈子里多少都听过一些传闻。
其中一个,去年刚被爆出在私人会所里圈养了好几个未成年少女,最后花了大价钱才把事情压下去。
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李总,他老婆曾经在微博发长文控诉他家暴,第二天就被删得干干净净。
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在女人方面的名声是干净的。
可他们争相拍卖这些镜子做什么?
人群之后,不起眼的角落,厉骁和温叙等人的身影,悄然闪过。
不一会儿,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着火了!”
一股刺鼻的烟味瞬间弥漫开来,宴会厅的角落里冒起了滚滚白烟。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跑啊!着火了!”
“别挤!别挤!”
灯光骤然一黑,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漆黑。
应急灯还未亮起,尖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凌央央牵着傅宴宸的手,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舞池边缘。
两人脚步轻盈,像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朝着周子逸和凌小荷的方向靠拢。
江辞戴着夜视眼镜,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两人的方向,他和裴渊二人挤过混乱的人群,几人快速聚齐。
“三爷,夫人。”江辞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说实在话,刚才他们的人突然拉闸,是因为今晚现场出现的情况,远超预期。
但也恰恰因为此刻的黑暗,恰到好处的为傅宴宸和凌央央的重现现身打了掩护。
很快,凌央央从周子逸和凌小荷口中得知了拍卖情况。
凌央央没说话,掌心托着那片从镜中世界带出来的菱花叶。
叶片翠绿欲滴,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指尖一弹,叶片微微颤动,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叶片中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幽幽的光线里,镜鬼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她满身血痕交错,原本姣好的脸蛋,被利刃从眉心到下颌划开十字刀口,皮肉外翻,可怖之极。
她嘴唇被生生咬去,露出森森白牙,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淌着两行殷红的血泪,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几乎在看到她的瞬间,金鹤亭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双手死死攥紧轮椅扶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镜鬼拖着残破的身躯,直朝着金鹤亭飘去。
“咳……咳咳……”金鹤亭猛地抬起手腕!
腕上那串黑色佛珠攥在掌心,佛珠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泛着庄严的金光。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飞快念了一句咒语——
“唵,摩诃迦罗耶,吽!”
这是大黑天神咒,专克阴邪厉鬼。
咒语落下的瞬间,佛珠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挡在金鹤亭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