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要留宿人的去向,神乐祓清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察觉到身后工藤新一跟了上来,神乐祓清思考几秒后调转方向,引着工藤新一来到一楼一间安静的休息室内。
神乐祓清半躺在沙发上,双眼半阖着没有一丝光彩。余光看到工藤新一坐在对面,神乐祓清机械地眨动几下双眼,逼出一些泪水浸润干涩的眼眶,空洞的双眼重新聚焦在工藤新一身上。
“看在你很特殊的份上,我破例让你插个队。”神乐祓清突然开口的声音也没了先前的清亮,沙哑得不像他这个外表的年龄,“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问,仅限此刻。”
至于回答保不保真……那是另外的价钱。
工藤新一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中庆幸这是不透风的室内。压下心中对案子的探索欲,工藤新一抿抿嘴将自己的音量控制在最小,“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神乐祓清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抬起手臂抵在额头前遮挡住自己的双眼,声音中多了几分力气,“小侦探,请珍惜你的提问机会哦,我的委托费可是很贵的。”
“你看起来也没有多大嘛,干嘛一直叫我小侦探?”工藤新一看出神乐祓清并不想过多讨论他身体情况的事情,只当他是那一场净化仪式累着了,便不再多想,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试图先把两人的距离拉近。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年轻吧,我年纪不小了,应该比你想的要大许多。”
好吧,天聊死了,证明这个问题也不想多探讨。
工藤新一无奈只能直接进入正题,“神乐先生对这个案子怎么看?你觉得酒井小姐真的如高田先生所说的那样吗?”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是葬仪屋的老板,再高点还是一个神社的宫司,但唯独不是侦探。”神乐祓清没有理解工藤新一是怎么想的,要跟他一个神职人员探讨案件,“况且死者本人都还没有发表意见,你们警察侦探都急什么?”
听到神乐祓清的话工藤新一嘴角微微抽搐。
死者本人怎么发表意见?诈尸吗?那也太有生活了吧!
神乐祓清放下手臂,翻了个身侧躺面对工藤新一,眼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嫌弃之意,“你知道我的私人委托有多贵吗?免费送你一场,你就问点这?”
“那你能告诉我凶手是谁吗?”
神乐祓清沉默两秒后重新翻回去,目光直视天花板的简约花纹,“那是另外的价钱。”
长久的寂静后工藤新一起身准备离开,手握上门把手时,突然感觉到后颈扑过来一道细微的凉气。结合现在这个虽然华丽但难掩葬仪屋本质的庄园,工藤新一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都不免浑身汗毛倒立。
神乐祓清感受着工藤新一身上散发的恐惧气息餍足地眯起双眼,“我决定收回方才的决定,今晚送你的这次机会永久有效,你会用到的。”
工藤新一莫名被神乐祓清身上的冷气吓得破门而逃,没有看到身后的房间里,一只黑色的小猫穿墙而入,跳上桌面的动作优雅而高贵,“喵。”
“你也感受出他身上气息很不一样了吧?”神乐祓清抱起已经自己哄好自己的小黑走进门外漆黑的走廊,休息室的门在他身后自己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喵。”
神乐祓清被小黑的话逗笑了,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空间,“放宽心,他只是出奇的命硬而已,不会影响到我的。”
“他的好奇心比我想象的还要重,刚刚的谈话已经足够他之后主动回来接近我了。”神乐祓清顺着小黑背部的毛发温柔抚摸,苍白的指尖冰冷刺骨,小黑被冻得哆嗦一下发出抗议的叫声。
……
翌日。
神乐祓清出面操持着葬仪最后的事项,距离正式火化还有三个小时,目暮警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死者院外来回踱步。
昨晚他将高田交代的事情上报了,但并没有获得强制审问酒井小姐的批准,理由是证据不足。
神乐祓清身着白色狩衣立于棺木旁,嘴里念着只有妖、鬼才能听到的词,安抚着怨气再度开始凝聚的死者虚影。
周围来参加最后仪式的人心思各异,窃窃私语着酒井家的一切。一言一语犹如尖刀刺入虚影耳中,怨气诞生的速度逐渐增快,正在安抚他的神乐祓清嘴唇也愈发苍白。
尚且还能稳住的虚影在酒井小姐进来后瞬间爆发,冲天的怨气黑云压阵般冲向毫无察觉的酒井小姐,密不透风的围绕在酒井小姐周身。
“啧,麻烦。”
神乐祓清袖中的手里出现一张金色的符咒。随着咒语念出,符咒隐约散发出金色的光,神乐祓清自己夹着符咒的手指内侧伴随着冒出的白气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灼痛感。
咒停,神乐祓清捏着符纸仔细观察黑雾的情况,随时准备在酒井小姐有危险的时候甩出去。
出乎意料的,怨气几乎化成实质,酒井小姐已经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了,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每当神乐祓清觉得人类已经很复杂了的时候,他总能看到更加复杂的情况。
就像现在,神乐祓清没有在意自己被持续灼烧的指尖,眼神在酒井小姐和死者虚影之间来回移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汹涌的怨气包裹着一个人,却没有对那个人造成任何伤害。
他清晰的观察到,虚影的眼睛更加清明了,不是被怨气占据的麻木,也不是刚被净化过的清澈。
神乐祓清掩在袖中的手微微甩动,指间的符纸便化作灰飞。
“酒井小姐,您平时与您父亲的关系如何?”
酒井小姐没有想到神乐祓清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一时愣在原地,下意识回到:“挺好的,虽然外界都是谣传,但我和父亲从来没有吵过。”
“您父亲的死,还有尚未查明的真相,您希望他公之于众吗?”神乐祓清举起手中的火伸向木棺,看着木棺被火焰一点点吞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还是不要了。”酒井小姐平静注视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不是我说的,是我父亲出发之前交代的。”
随着火焰吞噬棺中的遗体,周围的黑雾逐渐退散。被怨气支配的虚影缓慢恢复,眼神干净澄澈,犹如刚来到这世上的婴儿般。
随后,神乐祓清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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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小姐各自手持一双金筷,一点点将剩余的白骨捡入骨灰罐中。两人动作同步,神情相似,酒井小姐只有对待遗体的认真,没有一点亲人去世的悲伤。
“我会继续调查的。”酒井小姐将最后一根白骨放入罐中,尾音多了一丝难以听出的哽咽,但也仅限于此了。几息后她再度恢复成一开始的高傲模样,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剩下的你们看着办,我很忙的。”
神乐祓清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清理掉酒井小姐肩上残留的一缕黑雾,只微笑着目送酒井小姐离开小院。
在场唯二真心为死者离开而伤心的,除了酒井小姐外就是墙根处蹲着沉默的高田。或许是因为知道再也没有翻案的可能了,高田目光呆滞,身前的地上散落着一片烟头。
工藤新一看着这样的高田终于想出了昨晚听完高田讲述的真相版本,为什么觉得违和了。正如神乐祓清一开始就质疑高田与死者“父子”关系的理由一样,工藤新一也回到了这个理由之上。
那就是绝对的不匹配。
一个年纪很大的顶级富豪,真的会一个保镖、医护也不带的,跟着认识没几面的所谓驴友去爬一座具有一定危险系数的山吗?
整个事件的受害者真的是死者吗?
工藤新一注视高田许久,最后在目暮警官的招呼声中转身离开了稻荷庄园。
酒井小姐无意间透露出她不仅和铃木园子相识,而且还挺熟悉。因为工藤新一知道铃木园子不是一个会随意跟人谈论自己朋友的人,与其去死磕一个拒绝合作的人,不如回去找铃木园子侧面打听一下。
另一边的神乐祓清一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重新回到院子内,虚影还悬浮在院中遗体火化的地点。
看着面部表情丰富起来的虚影,神乐祓清满意点头,“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了,用你全部的记忆与情感。”
虚影没有丝毫犹豫地飞快点头,张开嘴发出啊啊的声音,又恨于自己说不出话而急得手舞足蹈。
“不用比划了,我能听懂你的意思。”神乐祓清对着虚影伸出手,声音里带着蛊惑,“将你的记忆交给我,我会为你达成所愿。”
读取完虚影的记忆,神乐祓清看到了这个故事另一个视角——
死者因为产业中的一块地被一个神秘的组织威胁了,为了保全女儿他才选择捐献全部家产,以营造酒井小姐确实全程不知情的形象。但酒井小姐还是知道了,并且不愿意和她父亲一样逃避那些人的威胁。
死者人生最后的画面,是他站起身主动走到悬崖边随后在陡坡上翻滚向山谷。
高田没有打扫现场,酒井小姐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神乐祓清猜测将现场扫尾干净的第三人或许就是真正的凶手。
神乐祓清带着虚影的委托回到市区破破的葬仪屋,路上他掐指算了一下,意外的发现半年后的某一天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推演了,除了那个叫工藤新一的侦探还能算出他真的命硬外,一点细节都算不到了。
想到小黑的忠告,神乐祓清感觉自己好像体会到了不淡定的感觉。
他不会真被影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