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场婚宴,宴请八方来客,如今也不算是白来,变成就地升堂了。三日过去,各门派话事人已经就位,药宗迟迟没有人来。
仙盟会审当日。
按理说江试玉一个小辈是坐不了主座的,但因着现在逆天的修为,稳坐高台也无人敢质疑。他现如今和留鸣山派掌门、天客山庄方明以及休一大和尚齐平,稳坐高台。
“我瞧这鬼手怪吓人的,万一伤着周围的人就不好了。”江试玉发话。话音刚落,照夜抽出长剑,对准鬼手过分长的指甲就是一砍,形如弯钩的灰青色指甲自甲床根部齐齐砍断,断口平整。
人群中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挠痒痒呢,要砍就要砍手臂。”
“啊啊啊!!!”说话的修士右臂已经没有了,江试玉就在台上保持着凌空虚砍的手势,面上表情何其无辜,“哎呀,手误,不好意思,砍错人了。”
断臂修士的同门正要讨回公道,只见江试玉又是凌空一砍。
猛地一麻,撕裂剧痛炸开,殷离朱整条手臂被生生砍断,右臂飞出,鲜血直流。飞溅的鲜血自带灼伤效果,离得近的修士遭殃了,更有不幸者直接伤到眼睛立刻瞎了。
下面乱成一锅粥,台上江试玉却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坐回了位子上。冯修莲出言指责道:“太过分了,江师弟,你怎么一点旧情都不念!”说罢就要冲上前找江试玉理论。身旁的叶开想要拉住他,反被冯修莲一把甩开。
“哦?你不知道吗?我们的殷师兄可不是一般人。他就不是人,是人的话,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断臂?这得是魔人血脉才能做到吧。”随着江试玉的提醒,众人目光又转向殷离朱。
出于体质本能,断了的肢体就要修复。可殷离朱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恢复,引得围观的宾客惊呼不断。
殷离朱面色极差,望着周围好奇的目光,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断臂生肌的过程。断臂处空荡荡的,剧痛顺着断口处往上窜,连呼吸都带着颤栗。
“单单一个断臂能长得这么快,要是砍在别处还能长得这么快吗?”照夜在一旁阴阳怪气道。殷离朱依旧气势不减地反讽:“我呸,从哪里找来的狗,真是奇怪,明明是马,怎么做的都是些溜须拍马之事!”
照夜还要提剑上前辩驳,被江试玉制止。冯修莲拔剑欲冲向江试玉,鸟妖莫问和叶开从旁拉住示意冯修莲,让其不要冲动。
留鸣山掌门叹了一口气起身道:“也罢,都是命数。”掌门走到殷离朱身前问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殷离朱像是被断臂之痛折磨疯了咆哮道:“三不沾城的血洗案,听说了没?我干的!厄运大妖出山的消息听说了没?我放的!休一和尚的菩提莲被盗,听说了没?我偷的!”
殷离朱目光一一扫过冯修莲和叶开,最后定格在江试玉身上。
“都是我干的,惊喜吗?意外吗?”此言一出,众人安静,没想到这么快就承认了。
气氛变得有点微妙,谁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人群中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沉寂,“不知你们怎么看,我觉得他罪不至死,让他将功补过好了。”莫问皱眉,他听出了言下之意,这是看上殷离朱的体质了。既然殷离朱可以断臂生肌,况且还听说他出自药宗,这是上等的入药材料啊。
殷离朱被砍下的断臂突然在地上抖动起来,手掌着地立起,仿佛有生命一样。见断臂有异动,处在叶开身边的冯修莲立刻挡在其身前。
众人有过被殷离朱断臂喷出的血灼伤的经验,都有了几分警惕,瞧见有不对劲的迹象,立刻祭出法宝,离得实在近的,撤退不及的,只能尽最大可能汇聚修为于体魄之上以求可以扛过这一击。
跳至空中后断臂似血雾一般炸开。
一反常态,这一次的血雾只有甜腻的味道,闻起来甚是好闻。雾气散去,近处放手一搏的修士毫发无伤,满脸笑容。
众人悬着的心刚想放下,就见他们忽地直愣愣倒地。离得近的弟子颤颤巍巍地检查,触及片刻便仓皇后退,高呼“死......死了!”
当场杀人!这么多正道魁首齐聚一堂,还被随意夺去性命。奇耻大辱!
冯修莲就在其中还维持着抬手遮挡的动作。叶开眼睁睁看着冯修莲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地,巨大彷徨感袭来,脚步虚浮,红眸欲裂。
听闻死讯,季舒恒立刻奔至近前查看。
叶开抄起一大盆水就往殷离朱身上泼。“鬼修,魂术,魔族!勾结三不沾亡命之徒,分赃不均,血洗生灵,你其罪当诛!”高台之上礼祭用的圣湖水浇头而下。
一大片的皮肉像是融化一样,渗出浑浊的汁水,原本完好的皮肤脱落,殷离朱痛得浑身剧烈颤抖,面目狰狞扭曲,刚才嚣张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做什么!”季舒恒冲上去拎住叶开的领子。众人也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叶小将军素日里有着温良谦恭的美名,就算殷离朱罪不可赦也不应由他来执行这融肌销体的酷刑。
叶开眼中有无尽的悲怆,“冯修莲死了!大家都可以作证,就是殷离朱的臂膀杀的他们!就凭当堂杀人这一条,我这水泼的就不冤。”
季舒恒皱眉,怒气十足地对叶开道:“执行私刑,胆大妄为!何其鲁莽!旁人一句死讯,你便信以为真,甚至不肯俯身查验,辨一辨真假!”目光如刀,转头欲寻找谎报之人,却不见其踪影。休一法师也在一旁摇头叹息:“药宗的人都没来,怎么能凭借殷离朱一面之词就定罪。”
地上殷离朱在不住地呻吟。殷离朱努力睁开眼睛寻找江试玉的方向,毁灭吧,再也不想经受这些了。
心里无声呐喊:“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鬼手不是我操控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叶开能这么无情地泼下圣湖水,好痛,好痛,这身皮不要了,不要了!”地上殷离朱在扭曲蠕动,众人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季舒恒掏出一个红色小药丸厉声道:“此物在座的应该有认识的吧,药宗到现在还在给人用!他们存的什么心思,你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大婚至此,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不就能说明问题了吗?”
“你说是吗,徐师兄!”季舒恒转头对一直游离于事件之外的徐生白问道。“药宗不来人,你的好阿姐就没给你派下什么任务?”
徐生白比起从前,脸上更添了几分病容,显得一张脸愈发雌雄莫辨:“听不懂在说什么。季舒恒,你要是非要在这个时候把事情挑明,别怪我不认旧情。”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这都是什么事,不是说要审判殷离朱之与留鸣山派前任弟子江试玉的纠葛吗,怎么又牵扯另一风评不错的弟子徐生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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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鸣山掌门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他们留鸣山派这点破事,都快被抖搂完了。徐生白在身旁幼童搀扶下站起身,离开大厅。季舒恒欲追出,被董惟微上前拦下。
下面的议论声更甚,在争论究竟应该如何处置殷离朱。修一和尚开口道:“叶施主的行为有不妥之处,现如今事情的真伪还是等联系上药宗的人再议吧,老衲觉得还是治疗一下伤患,暂且将人收押起来吧。”
异香味更甚,有体弱的人已经出现头晕眼花的症状,反应快的修士率先感受自身的修为。“不好!这香有问题,我的修为,我的修为没了!”
“魔人,一定是魔人!我们之间混进了魔人!”
“季舒恒!药丸是她拿出来的,季舒恒给我们下药了!”
“留鸣山派的人!他们是魔人的内应,今日之灾祸都是他们惹出来的!”已经有人开始胡乱猜测一气了。
殷离朱瘫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江试玉试图感受修为,却发现这香厉害得很,连自己的修为都被抑制了。他努力运功,试图冲破迷香。
“还诓我说太久没有整这些了,手生了,现在看来,技术相当可以啊!”陌生的男声传来,众人警觉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远远走来,风尘仆仆,看上去赶了很久的路。背上背着书箱,脸上笑呵呵的。
殷离朱声音沙哑:“方兄,可算来了,再不来,小弟下一次没的不知道是什么呢。”
方谨言放下书箱,看着东倒西歪的众人,又看看失去一臂的殷离朱。“你这臂膀何人砍的?”语调有些生硬,听得清但很怪。声音干涩,字句停顿格外生硬,旁人要反应一会儿才能明白意思。
照夜愣上一会儿后,急哄哄地抢答道:“我!是我砍的,你要如何,为这魔人报仇吗!”
方谨言不语,从书箱里掏出骨锏。五指扣住,下一刻,和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苍茫肃杀之气,横扫全场的强大威压,似是沉睡许久的巨兽。
“报什么仇,他自己没护住自己的臂膀,跟我有什么干系。我来是有要事。”字句发音好了许多,停顿正常起来。殷离朱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方谨言,觉得已经做了一个不靠谱的决定。
方谨言在人群中张望起来。“徐生白呢?身为留鸣山派高级弟子,他怎的不出现?”目光逡巡,“阁下可是姓方?”留鸣山掌门问道。方谨言对众人伸手作揖:“不错,在下来自三不沾。给的信息够明显了吧,也不用诸位事后想方设法报复我了。”
休一和尚道:“观方施主装束,修的可是闭口禅,还是少做口孽为佳,于修行不利。”方谨言一秒变色,猛地掷出骨锏,险险擦过休一脑袋与墙壁发出撞击声。“口孽算什么,还是少做杀孽!”
休一闭目摇头:“方家灭门惨案老衲深表同情,但是冤冤相报何时了,施主切莫着相。”方谨言张嘴欲答,忽的顿住没有回话。侧头掩面,吐出一口血。
江试玉携佩剑冲下来,攻势十足:“今天话说太多了,遭罚了吧,假正经。”
“臭小子,你还活着呢。”冯修莲甩手迎击。
殷离朱见方谨言,边回话边从嘴里涌出鲜血,心想可别死在这,摇人过来已经很痛苦了,现在要是走不掉,人不就白摇了!
“带我走。”殷离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