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参加高级魔导士考核了。”

    艾莉娜娅放下刀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餐桌上正在争夺最后一块烤鹅肝的菲林诺和奈丽莎同时停下了动作,吉尔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艾莉娜娅。

    只有埃莱罗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样,面色如常将盘中的牛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端到艾莉娜娅面前:“行,那我们明天就去奥瑞利安。”

    说罢,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者如果你想要在斯佩尔霍普多留几天也没问题。”

    艾莉娜娅准备好的一肚子草稿一个都没派上用场,她用叉子叉起一块牛排送入嘴巴中,声音闷闷地说道:“不用,在斯佩尔霍普待得也够久了,我们明天就动身出发吧。”

    “可是……”吉尔皱了皱眉,艾莉娜娅的性格不像是会主动放弃高级魔导士考核的人,尤其是他们就是为此专门到斯佩尔霍普,离奥瑞利安的勇者招募也有一段时间,她实在不理解艾莉娜娅究竟为什么不愿意去参加高级魔导士考核。

    但是奈丽莎打断了吉尔的话,她从呆愣住的菲林诺手中抢下最后那块鹅肝,迅速接受了艾莉娜娅突如其来的决定:“我没什么异议。”

    “那我也没什么意见……”菲林诺撇撇嘴,明明那块鹅肝是他先看到的,但这话他可不敢和奈丽莎说,就像是他总觉得斯佩尔霍普这地方风水不好,人也不行,不说别的,就昨晚艾莉娜娅在考核的秘境中出事的那件事,足以证明这地方不安全,但这话他也不敢和艾莉娜娅说,“……只要别让我和阿黛拉一起就行。”

    既然除了艾莉娜娅以外队伍中的其他三人都没什么意见,吉尔也不好多说什么:“行吧,那我来联系哨所,让他们近期送你们去往奥瑞利安。”

    在这短暂的小插曲后,餐桌上的气氛很快在菲林诺打诨插科中重新活跃起来,奈丽莎明显没什么心情应付菲林诺,目光始终落在艾莉娜娅身上,见对方用完餐准备离开,立刻起身就准备跟上艾莉娜娅,却被埃莱罗抢先一步。

    “我的小奈丽莎,你怎么这么着急离开,难道还是因为在生菲林诺的气嘛。”菲林诺用汤勺敲了敲奈丽莎盘中还没吃完的菜肴,又望着跟在艾莉娜娅身后几乎是前后脚走出餐厅的埃莱罗,开玩笑似问道,“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人好像走得太近了些,简直就像是,噢,我都不敢说出口,小奈丽莎,您别用那种眼神瞪我。”

    奈丽莎目送那两道几乎黏在一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块黄油面包,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再叫我一声‘小奈丽莎’,我就用圣典把你砸进斯佩尔霍普的排水渠里,让你顺着逆流瀑布一路飘回艾尔芙海姆。”

    菲林诺讪笑着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嘟囔着:“但您看,这两人简直就像是春天里两只在枝头互相梳理羽毛的夜莺!明明前几天还闹得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今早却又肩并着肩走,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法涅斯在上,你们人类的心思可真是难猜。”

    奈丽莎懒得和菲林诺解释埃莱罗和艾莉娜娅现在的关系,不然这位精灵又要开始大呼小叫,明明自己动不动就把“爱”挂在嘴边,只要对方是个异性,哪怕是条狗都能深情款款说得好像离开对方自己就要死一样,想到这里奈丽莎忍不住笑了出声,可不是嘛,现在菲林诺就遭到了报应,那位名为阿黛拉的奥瑞利安明珠怕不是缠上菲林诺不放了。

    既然已经被埃莱罗抢先一步,奈丽莎也不急着一时,总归她和艾莉娜娅住在一屋,什么时候都有机会问她,于是奈丽莎将杯中的果酒一饮而尽,起身准备上楼休息的时候被吉尔喊住了:“奈丽莎小姐,不知你现在是否有时间。”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吉尔脱在戴在头上的猎鹿帽,松软的帽身在她手中被反复揉捏,她抬起头望向站在台阶上的奈丽莎,露出一抹苦笑,“关于艾莉娜娅大人的事。”

    此时跟着艾莉娜娅出来旅店的埃莱罗,倒也不主动开口,仅仅只是不远不近跟在艾莉娜娅后面,两人沿着河道向前,几只鸽子落在艾莉娜娅脚边,又很快飞走。

    “埃莱罗。”艾莉娜娅停了下来,她双手搭在围栏上,望着河对岸的魔导士协会,轻声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你。”

    “你来斯佩尔霍普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埃莱罗低下头,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也没想过能一直瞒着艾莉娜娅:“在卡德·阿祖尔,我得到了我父亲下落的线索,老铁须,就是那位替菲林诺打造弓箭的铁匠告诉我,我的父亲告诉他接下来他要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然后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斯佩尔霍普。”

    “然后,跟着父亲足迹而来的我的母亲,在听到老铁须说的话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埃莱罗顿了顿,他抬头观察了一下艾莉娜娅脸上的反应,接着说道:“塞弗里乌斯·马吉乌斯。”

    艾莉娜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但她对此并不意外,能让埃莱罗瞒着她的事,就只有这件事和她或者和她有关的人有着重要联系,她平静地点了点头,几乎是笃定的语气说道:“所以你那天调查到了什么,对吧。”

    她说的是埃莱罗晚归并提出要分开走的那天,埃莱罗对此心知肚明,他的手搭在有些老旧的围栏上,手指不安地扣动着围栏上快要脱落的外皮:“是,那一天我遇到了我母亲的熟人,她告诉我我父亲的死亡是塞弗里乌斯大人造成的,并且她让我离你远一点。”

    “离我远一点。”艾莉娜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语气中不免带上了些怒气,“所以你连问没问我,就选择了相信她。”

    “我没有选择相信她,”埃莱罗急忙辩解道,但其实他也说不清楚,在比阿特丽斯告诉他的那一刻,他确实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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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冲到塞弗里乌斯质问他,“我只是,不想伤害你。”

    “在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伤害我了,”艾莉娜娅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埃莱罗争论到底谁对谁错,她扭过头不去看埃莱罗,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先不说这个,后面小奈丽莎帮你要了我的手信,你也如愿见到了爷爷,他怎么说?”

    埃莱罗沉默了,他不知道艾莉娜娅知不知道自己生来就背负的使命,尤其是埃莱罗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相信塞弗里乌斯的话,只是当时他脑子一片混乱,加上又传来秘境崩塌的事情,让他暂时搁置了这件事,直到艾莉娜娅有些等得不耐烦了,埃莱罗才开口:“塞弗里乌斯大人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自杀,因为他身上的魔族印记。”

    这完全被埃莱罗掐头去尾后的解释显然不能说服艾莉娜娅,但塞弗里乌斯杀死埃莱罗父亲的版本她更不能接受,她微微皱起了眉:“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埃莱罗靠在栏杆上,望向与艾莉娜娅相反的方向,斯佩尔霍普的主城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在他们目所能及的地方几乎已经看不出这座城市曾经差点遭受了灭顶之灾,“我也问了对当年的事有些了解的两人,但是每个人给我的信息之间都有冲突的地方,我不知道该相信谁的。”

    艾莉娜娅低头望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河面,在她还没被严加看管起来的时候,她曾经也在斯佩尔霍普有过一段愉快的时光,她没有继续追问埃莱罗,而是看似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小奈丽莎在卡德·阿祖尔曾经和我说过一个猜想,她认为针对卡德·阿祖尔的流言,是从魔导士协会散播出去的。”

    埃莱罗一愣,他的直觉告诉他,卡德·阿祖尔的流言没那么简单,但他也没往魔导士协会的方向去想,被艾莉娜娅这么一说他感觉确实有这种可能,要说谁能在这件事上受益那就只有可能是魔族,但魔族的骄傲让他们不屑去做这种事,可若是说谁在这件事上受到的影响最小,那其实还有一个组织,那就是魔导士协会,可对方又是为了什么要去这么做呢?

    艾莉娜娅似乎也不是想从埃莱罗这里获得什么答案,她趴在栏杆上喃喃自语道:“菲林诺说,康拉德是莱奥斯安排进秘境,为了阻挠我不让我那么轻松通过考核。”

    “但他没有蠢到会去和魔族勾结。”失去魔力的恐惧让艾莉娜娅越来越不安,其实她早该猜到的,协会能那么快镇压住时空裂隙,是因为本身裂隙就已经吸收了她身体中的魔力,康拉德没有骗她,对方只是希望她能死在斯佩尔霍普,或者说死在去往封印魔王的永夜之地路上,“我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帮助魔族,这个人不会是莱奥斯,但我想不出是谁。”

    “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埃莱罗宽大的手掌覆盖住艾莉娜娅微微发颤的手,他望着艾莉娜娅那张写满了无措和忧伤的苍白面孔,柔声道,“艾莉娜娅,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放弃高级魔导士考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