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莱罗坐在疾驰的通往魔导士协会的专线马车中,窗外斯佩尔霍普的街道正在不断向后倒退,和那位魔导士说的一样,越是靠近斯佩尔霍普的中心,震动感就越发强烈,街道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两侧和顶部的建筑正在摇摇欲坠。
“这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奈丽莎望着街道上四散奔逃的人群,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你们建造斯佩尔霍普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维系斯佩尔霍普的魔力供给一直都很稳定,”塞弗里乌斯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窗外计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魔导士协会,“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奈丽莎撇撇嘴没再说话,她想起之前在书房看的那本《斯佩尔霍普建筑学概论》,书上详细介绍了斯佩尔霍普的建造原理,那是将时间与空间折叠后堆叠而成的奇迹,建造斯佩尔霍普的天才魔导士将处于不同时空维度的斯佩尔霍普折叠在一起,也正是因此在斯佩尔霍普梦幻的外表下潜藏着混沌无序的时空裂隙,那些被剥离原本斯佩尔霍普的世界线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被时间遗失的海洋。
这明明是斯佩尔霍普最大的隐患,一旦魔力供给断裂,面临的将会是永远迷失在时空之中,可居住在这里的居民对此却不以为意,甚至反而将当做可以随意丢弃垃圾的地方。
马车很快在魔导士协会的大门口停下,那里已经站了多位翘首以盼等待塞弗里乌斯的魔导士,这位首席魔导士不等马车停稳就推门跃下,埃莱罗紧随其后,早已收到消息的吉尔和瑟蕾娜立刻走到埃莱罗身边。
“艾莉娜娅呢?”
埃莱罗小声询问要小跑才能跟上他们步伐的吉尔,对方微微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的瑟蕾娜率先开口:“她还在秘境中没有出来,目前所有能联系上考生的魔导器全都失去魔力无法使用,进入秘境的通道也因魔力流失而断开,可以说协会对秘境内的情况一无所知。”
埃莱罗深吸一口气,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在路上的时候他简单了解了一下,此次高级魔导士考核的秘境位于斯佩尔霍普主城底部,崩塌也正是从秘境开始朝着斯佩尔霍普蔓延,可以说秘境内部的情况要比斯佩尔霍普恶劣百倍,而魔导士协会甚至连里面的情况都无法了解更别提展开救援。
“那么哨所呢?”
瑟蕾娜表示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很抱歉,秘境是属于魔导士协会的财产,全权受协会的管辖,哨所连秘境所处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
埃莱罗抿着下唇,一言不发的面色凝重向前,说话间,塞弗里乌斯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魔导士协会的最底层,也是通往秘境的入口处,那里已经到了十几名高级魔导士,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冷峻的老妇人,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法袍,身形瘦长站姿挺拔,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朱丽安娜亦步亦趋跟在她旁边,喊她“伊格妮丝大人”。
“伊格妮丝,”塞弗里乌斯带着些怒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伊格妮丝捋着鬓间散落的发丝转过头来,再看见塞弗里乌斯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的时候微不可察皱了皱眉头,而塞弗里乌斯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脸色的变化,他气愤地指着已经无法自由进出的秘境入口对着伊格妮丝质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负责供给斯佩尔霍普魔力的人呢?”
伊格妮丝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仰了仰头,不耐烦地望向站在塞弗里乌斯身后朝着这边东张西望的人群:“这是协会内部的事,塞弗里乌斯大人,你不应该让无关人等进来的。”
“我在问你话!伊格妮丝,”塞弗里乌斯双手撑在狮头手杖上,大口喘着粗气,目眦欲裂,“我问你,秘境内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多少考生在里面?通道什么时候能修复好?”
“塞弗里乌斯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伊格妮丝不慌不忙推了推眼镜,“秘境内仅存的几名考生都是本次考核的佼佼者,在考核的关键时期遭遇这种情况协会也深感悲痛,但是为了保全斯佩尔霍普,我们必须要放弃秘境,将其从斯佩尔霍普切割出去,才能维持住斯佩尔霍普的稳定。”
“你的意思是你们要放弃艾莉娜娅?!”埃莱罗冲了出来,捏紧了拳头几乎一拳就要打在伊格妮丝脸上,但甚至都没碰到伊格妮丝就被站在她身边的一名男性魔导士用法杖拦了下来。
伊格妮丝轻飘飘瞥了一眼埃莱罗,又转向塞弗里乌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塞弗里乌斯大人,管好你带来的人,不要让无关人等干扰我们的工作。”
“伊格妮丝大人,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瑟蕾娜缓缓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埃莱罗的身前,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嘴角含着微笑,带着几分哨所官方发言人特有的口吻:“这不是魔导士协会内部的事情,是整个斯佩尔霍普的事,更何况我们哨所的人还在里面,我想我有权过问此事,并要求协会给出是否因监管不力导致发生重要事故的书面报告。”
“呵,”伊格妮丝轻蔑地抬起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瑟蕾娜,“哨所的人?谁?莫不是再说假冒艾尔玛女士身份的艾莉娜娅大人?关于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找哨所算账你们倒好,先找上我们的麻烦来了。”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哨所想往魔导士考核塞谁就能塞谁,”伊格妮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负责审核考生材料的那名魔导士身上,后者抱着文件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很快伊格妮丝便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望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塞弗里乌斯,“还是说,是塞弗里乌斯大人太过仁慈,让你们产生了可以把手伸进协会的错觉?”
“伊格妮丝!”塞弗里乌斯提起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大厅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颤,“我就问你一句话,秘境里的考生你是救还是不救!”
伊格妮丝平静地目光对上塞弗里乌斯,语调中没有一丝波澜:“这是协会的决定,我们不可能为了这几位考生弃整个斯佩尔霍普的安危于不顾。”
塞弗里乌斯喉咙里滚出一声浑浊的气音,胸膛剧烈起伏,他瞪着面前的伊格妮丝,嘴唇翕动几下,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伊格妮丝说的是事实,但此情此景却让他想起他唯一的女儿去世的那天,他不能追究,也无法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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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因为一切都要从大局出发,就在他决定为斯佩尔霍普放弃艾莉娜娅的时候,地面的震动停止了。
突然那道联通秘境的大门发出刺目的白光,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睛,在白光微微减弱后,一只紧紧攥着茉莉花样式银镯的手伸了出来,埃莱罗猛地上前拽住了那只手,剧烈的惊喜冲昏了他的头脑,甚至没有注意到那并不是艾莉娜娅手掌的触感,随后一个人影撞进了他的怀中。
不是艾莉娜娅,是伊迪丝。
他愣愣地望向怀中较艾莉娜娅更为成熟的女性,对方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衣物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渗血的伤口,她抬起手中的手镯望向站在人群之中的塞弗里乌斯,小口的喘着气,剧烈的疼痛感让她说不出完整的话:“魔族……八贤人……小艾莉娜娅她……牺牲自己……救救她,救救她……”
伊迪丝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再度踉跄着走出一道人影,是克劳斯,跟在他身后的是互相搀扶的休和克莱门特,以及玛格丽。
克莱门特在见到塞弗里乌斯的瞬间躲闪着移开了目光,弯腰去扶受伤的休,他的腹部正在向外渗出血迹,若不是有克莱门特扶着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几名魔导士在朱丽安娜的示意下上前,带着受伤比较严重的休和伊迪丝先坐到一边,在场唯一一位牧师正站在一旁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直到收到埃莱罗望向她的目光后,才无奈地挠挠头,尽管奈丽莎对自家队长无处安放的同情心实在无话可说,身体还是诚实地拨开人群走到了伤者的面前:“我是牧师,让我来看一下。”
伊迪丝已经昏迷过去,手中还死死攥着艾莉娜娅交给她的手镯,而休看着她那张几乎和艾莉娜娅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
伊格妮丝蹙眉望向秘境的入口,之前剧烈的震动已逐渐停息,她能感受到之前消散的魔力正在缓慢汇聚,可最重要的一位还没有从秘境中出来,她的声音不免也带上了一丝急迫,若是为了整个斯佩尔霍普,艾莉娜娅的牺牲他们自然有办法向塞弗里乌斯交代,但要是灾难已经平息,艾莉娜娅依旧生死未卜,那么塞弗里乌斯的怒火恐怕没人能够承受。
伊格妮丝望向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弟子克莱门特:“克莱门特,艾莉娜娅呢?”
克莱门特喘了口气,靠坐在墙边,扶着轻微受伤的手臂,断断续续复述着秘境中发生的事:“那位康卡德,是八贤人之一,他吸收了秘境中魔物的魔力斩断了维系斯佩尔霍普的魔力丝线,告诉我们只有艾莉娜娅献祭自己,用她的魔力填补窟窿,才能救斯佩尔霍普,所以艾莉娜娅她……”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埃莱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想都没想就冲进光芒正在逐渐黯淡下去的拱门。
“埃莱罗!”
塞弗里乌斯脸色煞白,他试图让人去阻止埃莱罗的行为,没人知道秘境内部是什么情况,他贸然闯入无异于是送死,但是埃莱罗是离联通秘境的拱门最近的一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踏入了拱门内部。
“塞弗里乌斯大人,我一定会带艾莉娜娅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