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风雨中不停摇晃,斯佩尔霍普的修女们冒着暴雨从搭建起的临时帐篷中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遥远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灾难发生后的第一个夜晚就快要过去了。

    艾莉娜娅站在残垣断壁的墙壁旁,伸出手去接空中连绵不绝的雨水:“雨势似乎变小了。”

    “大概是已经稳定住了裂隙。”埃莱罗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依旧令人心惊胆战的猩红色口子,尽快肉眼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变化,但似乎是较一开始合拢了些,“魔导士协会应该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吧。”

    艾莉娜娅没有回答埃莱罗的话,她平静望向不远处悬挂着教会十字标志的军绿色帐篷,晦暗不清的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埃莱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克劳斯会知道你身上有一瓶圣灵之露的样品。”

    她似乎也并不是真想从埃莱罗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还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顾自接着往下说:“你说比阿特丽斯只告诉你瓦列里安先生在格海姆那里存了一样东西,但我想她并非真的不知道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也许她早就知道只是格海姆并不愿意将东西交给她,于是她想借助你的身份名正言顺拿到那样东西,也就是仅存于世间的那瓶圣灵之露。”

    艾莉娜娅的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回响,大概是奔波一天的缘故,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感:“比阿特丽斯、朱丽安娜、克劳斯,他们三人各怀心事又相互合作,克劳斯想要圣灵之露稳固自己被激发出的魔力或者更进一步,朱丽安娜想要向伊格妮丝证明自己的能力,他们两人都不太可能会主动和魔族合作,尤其是克劳斯,如果他真的和魔族有勾结,就不会自己以身涉险留下杀害克里斯的关键证据。”

    “那么和魔族勾结,甚至在背后给他们出主意的人只会是比阿特丽斯,我在此之前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也不了解她,”艾莉娜娅扭头望向站在自己身边沉思的埃莱罗,轻声开口,“你觉得,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久许久的沉默,埃莱罗抬起头,被雨水淋湿的刘海粘在他的额头上,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比阿特丽斯,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提到他母亲姓名的时候,那似乎永远饱含着忧伤的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那一缕温柔,却不像是伪装,他靠在墙壁上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她似乎一直恨着塞弗里乌斯,她认为我父母的死亡都和塞弗里乌斯脱不开干系。可是……居住在斯佩尔霍普的普通居民和路过的游商又做错了什么呢?”

    艾莉娜娅伸出手指贴上了埃莱罗的手背,随后紧紧攥住了他整只手:“无论是谁,我们都会打败他的,就和我们之前每一次一样。”

    埃莱罗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用力地回握住艾莉娜娅的手,就算艾莉娜娅暂时不能使用魔力,但埃莱罗也无比坚定相信艾莉娜娅始终会有办法解决一切困境,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艾莉娜娅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上方传来菲林诺那拿腔作势的欠揍语调。

    “噢,艾莉娜娅大人,我美丽的塞莱丝塔,能再度见到您真令我感到开心。”菲林诺拿着弓箭撑着湿润的瓦砾翻身从楼顶一跃而下,溅起一地泥水,他弯下腰朝着艾莉娜娅行了一礼,“要是知道您在教堂,我解决那些魔物的速度一定会更加迅速一些。”

    艾莉娜娅上下打量了一下菲林诺,虽然从吉尔那里得知菲林诺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亲眼看见他没受什么伤艾莉娜娅才彻底放下心来:“辛苦你了,菲林诺。”

    菲林诺笑嘻嘻站起身,丝毫没有眼力见挤进艾莉娜娅和埃莱罗中间,低着头将自己被雨淋湿的衣角拧干,埃莱罗望着还残留了一丝艾莉娜娅温度的空落落的掌心,又看着一无所知不知道在傻乐什么的菲林诺,气就不打一处来:“周围的魔物都清理完了?”

    “当然,”菲林诺得意洋洋仰起头,拍了拍自己手中那把老铁须打造的弓箭,“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敢打包票,就算是八贤人来了都不是我的对手。”

    “哈,”埃莱罗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说大话谁不会。”

    “你才说大话!”菲林诺瞪了埃莱罗一眼,“我告诉你,我可是重创并差一点就活捉了一位魔族少女,而且从对方不逊于我菲林诺大人的实力来看,说不定她也是八贤人之一。”

    埃莱罗勾了勾嘴角,故意逗弄菲林诺道:“既然和你实力不相上下的话,那肯定就只是魔族的一个小啰啰。”

    “才不是!我很强的!不对,她很强的!”菲林诺不服气地比划着,竭尽全力渲染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紧急,“她可是能操控这么大的一位无头魔物攻击教堂,教会里的司铎都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艾莉娜娅才想起那名银发少女的事情,她急忙出声打断还在和埃莱罗互呛的菲林诺:“等一下菲林诺,你刚刚提到的魔族少女,是不是一头银白色的头发,还穿着一身长至脚踝的白色连衣长裙,并且你射中了她的左肩膀。”

    “分毫不差,艾莉娜娅大人!”与对待埃莱罗的态度截然不同,菲林诺将和埃莱罗争吵的不快尽数抛之脑后,崇拜地望向艾莉娜娅,“简直就像是您当时在现场亲眼目睹一样,啊,难怪我战斗的时候感受到身体中源源不断涌现出力量来,原来是您,我美丽的塞莱丝塔,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我。”

    艾莉娜娅嘴角抽搐了一下,嘟囔道:“我可没那么大本领。”

    “艾莉娜娅大人,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艾莉娜娅清了清嗓子,越过菲林诺的肩膀望向埃莱罗,与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长吁一口气对着菲林诺说道,“其实,我和埃莱罗之前在哨所,从一位与我们之前交过手,名为弥拉吉的八贤人手中救下了一位银发少女,她的左肩膀位置有一处箭伤,箭伤的痕迹与你之前在魔物身上留下的痕迹非常接近。”

    菲林诺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她现在在哪?”

    “就在你身后教会搭建起的临时救治帐篷里。”

    魔导士协会自成立移开几乎没有这么安静过,朱丽安娜抱着从不离手的笔记本,穿过狭长的走廊,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的长廊中回响,这里大部分的魔导士都被派出去搜寻残余在斯佩尔霍普的魔物,原本她也应该是其中一位,但她找了借口留在了魔导士协会。

    得体的妆容,定制的长袍,优雅的形体,一切都是为了让斯佩尔霍普的救世主出场更加完美,只是并不在她计划之中的魔族还是让她有些心慌。

    “没关系的,朱丽安娜。”她小声地宽慰自己,“一切都会顺利的,会按照你预想的发展。”

    朱丽安娜停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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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敲了敲门。

    “请进。”

    门后传来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声,是现任协会会长伯恩哈德的声音,朱丽安娜与这位会长接触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要找她,但怕贸然拒绝也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只能抱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对方办公室的大门:“伯恩哈德先生,听伊迪丝说您正在找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您的吗?”

    “原来朱丽安娜小姐在魔导士协会里啊,”伯恩哈德没正面回答朱丽安娜的话,他双手搭在桌沿上托着下巴,眯着眼睛望着这位与在雨幕中与魔物艰难作斗争的魔导士截然不同,衣着整洁的像是要参加什么宴会的魔导士小姐,不由地勾唇轻笑,“我还以为你会在街道上帮忙疏散平民呢。”

    朱丽安娜勉强笑笑,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位向来不管闲事的协会会长,要特意把她喊到办公室挑刺,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伊格妮丝大人说,有些文件需要我紧急处理一下。”

    “喔,这样啊。”伯恩哈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等伊格妮丝女士回来我来问问,什么文件比斯佩尔霍普居民的命还要重要。”

    朱丽安娜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咬着下唇,白净的指尖死死攥住花费重金定制的衣角,不情不愿低头道歉:“抱歉,是我本末倒置了,我这就去帮忙搜寻城内残存的魔物。”

    “不急。”伯恩哈德身体后仰,靠在座椅上假以辞色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紧张不安的朱丽安娜,“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要麻烦朱丽安娜小姐帮我查一下。”

    朱丽安娜微微松了一口气,带着毕恭毕敬的笑意开口:“伯恩哈德先生有什么事直说就是,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有你这句话在,我就放心了。”伯恩哈德眯眼盯着朱丽安娜,缓缓地从抽屉中拿出一片被血液浸湿的布料放在桌面上,推到朱丽安娜的面前,“不久前哨所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两位哨所的新人员工,在其中一位的掌心中我们找到了一块魔导士协会制服袍子衣角的布料。”

    “我来协会的时间不长,实在眼拙,只能看得出这大概是属于某位中级魔导士的制服一角,我想朱丽安娜小姐对协会内部的情况比较清楚,想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到底是谁,也好给哨所一个交代。”

    朱丽安娜背后冷汗直冒,她望着那块放在桌面上的衣角,无比确信这就是克劳斯无意间被对方撕下的,她在心里暗暗骂了几句那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还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协会和哨所的关系向来很好,这说不定是某位仇恨协会的人,故意栽赃陷害也说不定。”

    “朱丽安娜小姐说的有道理。”伯恩哈德看上去当真像是被朱丽安娜说服了,他点了点头好整以暇望着对方,“那也麻烦朱丽安娜小姐帮忙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故意破坏协会和哨所之间的关系。”

    朱丽安娜咽了口口水,刚想表示斯佩尔霍普人口众多,怕是无从查起就听到伯恩哈德不紧不慢补充道:“我想,这对朱丽安娜小姐来说应该不难吧。”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伯恩哈德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三天后我要一份能够给哨所交差的报告,我想朱丽安娜小姐要是完不成的话,我就要和伊格妮丝女士重新评估一下你是否还适合做这个协会秘书长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