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为国接着朗声说道：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进山之后，一切听我指挥。”
“不许单独行动，不许乱放枪，更不许逞能。”“咱们是人，不是老虎，人多力量大，但前提是不能散。”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三十来号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黄为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一个年轻人说了几句什么。
那年轻人快步跑回屯子里，不一会儿扛着一面红旗跑了回来。
红旗上写着“打虎队”三个大字，是用毛笔写的，墨迹还没干透。
黄为国把红旗插在队伍最前面，大手一挥：
“出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山里开拔了。
红旗在前面引路，几十个人跟在后面，长龙一样蜿蜒在雪地里。
林建国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林二牛扛着撅把子走在他左边，林正刚走在右边，张国林跟在最后面。
出了屯子往北，是一片开阔的庄稼地，过了庄稼地就是连绵的山林。
山林边缘的雪地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脚印，是之前黄家屯的人搜山时留下的。
黄为国没有沿着那些旧脚印走，而是带着队伍往东边绕了一段路，从一条没走过的小道上山。
“那些旧脚印都踩乱了，就算有老虎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黄为国跟身边的人解释，
“咱们走新路，从外围往里搜，这样找到线索的可能性更大。”
林建国听了，心里暗暗点头。
这黄公安，果然是个懂行的。
进了林子，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头顶上是密密匝匝的松枝，把大片的天空遮住了。
只有零零星星的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队伍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地面，盯着两边的灌木丛，盯着前方每一个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
突然间，前面几只猎犬朝着前方跑去。
林建国等人马上跟着。
那是一丛密密麻麻的榛柴棵子，长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上，枯黄的枝条交错在一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林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已经看见了。
榛柴棵子后面的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比人的手掌还大，圆滚滚的，四个脚趾的印子清清楚楚地嵌在雪里，前面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
是老虎的脚印。
而且不是旧脚印，是新鲜的。
雪窝子里还有一点点没落定的雪粉，说明这畜生从这里经过，最多不超过一个时辰。
黄为国蹲在那串老虎脚印前，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他甚至还伸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脸色凝重。
“是成年虎，个头不小。”
黄为国站起身，朗声喊道，
“大家伙顺着脚印追，都跟紧了，别掉队。”
队伍沿着老虎脚印往前推进，速度倒是走得不快。
黄为国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脚印的方向。
林建国跟在队伍中间，眼睛也没闲着，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地形。
这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林子很密。
以柞树和椴树为主，中间夹杂着一些碗口粗的红松。
地上的灌木不多，但枯草有一尺多高，藏在雪下面，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追了大约一里多地，前面的林子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缓坡，坡上的树稀稀拉拉的。
或许是因为被砍伐过，只剩下一些歪歪扭扭的次生林。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山坡照得亮堂堂的。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黄为国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林建国透过前面人的肩膀往前看，心跳骤然加速。
山坡下面，大约一百来米远的地方，一群黑乎乎的东西正在雪地里拱来拱去。
那是一群野猪。
大大小小十几头，毛色黑褐，身上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领头的是一头巨大的公猪，体型大得吓人。
这畜生肩胛骨高高耸起，两颗长长的獠牙从嘴角两边伸出来，又尖又利。
它正低头拱着雪地里的橡子，时不时抬起头来，鼻子朝空中嗅两下，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在它身后，是七八头母猪和五六头半大的猪崽。
有的在拱食，有的在蹭树，有的躺在地上晒太阳，看上去悠闲得很。
队伍里立即炸开了锅，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的娘咧，这么多野猪！”
“那头大炮卵子得有三四百斤吧？”
“不止，我看得有五百斤！”
“那獠牙，一捅一个大窟窿！”
……
黄为国回头瞪了一眼，压低声音喝道：
“都闭嘴！别惊着它们！”
但他这话说晚了。
那头大公猪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队伍藏身的林子方向。
它的鼻子剧烈地翕动了几下，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黄为国皱了皱眉，低声对身边的人说：
“别管它们，咱们绕过去，今天是来找老虎的，不是打野猪。”
但队伍里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站在前面的几个黄家屯的猎户，眼睛都红了。
在他们眼里，这群野猪就是一堆会跑的肉票子，能吃到嘴里的大肥肉！
“黄公安！”
“那老虎现在反正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我看不如将这群野猪给打了！”
“反正这老虎现在还没找到了！“
“谁知道那畜生跑哪里去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扛着枪，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
这时候，也有其他几个村民喊道：
“对啊！”
“黄公安！”
“这么多野猪，咋们还有这么多人？”
“每人都能分割十来斤呢！”
“要是不打的话，过了这村可就没了这店了！”
“对啊！好不容易碰上了，不打白不打！”
“老虎又跑不了，打完野猪再追也不迟！”
“是啊！先打了这群野猪再说！”
黄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队伍里有人开了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