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婶子一家,耍到九点多才离去!
临走的时候,林建国让他们将两只松鸡带回去。
春节很快便到了!
大年三十一大早。
天还没亮透,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林建国是被大黄的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户外已经泛白了。
院子里传来大黄和小紫撒欢跑动的声音。
虎子还在他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一条腿搭在被子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昨天晚上,这小家伙非要吵着跟自己一起睡!
“虎子,起来了。”
林建国拍了拍虎子的屁股,虎子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
林建国笑了笑,没再叫他,自己穿衣下炕。
推开屋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他一激灵。
院子里铺了一层薄雪,大黄和小紫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梅花印。
看到林建国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边转。
灶房的烟囱已经冒烟了,一股子柴火味儿混着粥香飘过来。
林建国走过去掀开门帘,灶房里热气腾腾。
张翠花正站在灶台前熬粥,李梅在旁边切咸菜疙瘩。
“娘,大嫂,你们起这么早?”
张翠花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过年嘛,事多,不早起忙不过来。”
’你赶紧洗把脸,吃完饭把春联贴上,贴完了还得去上坟。”
李梅把切好的咸菜丝放进碟子里,倒上几滴香油拌了拌,端到桌上:
“建国,粥快好了,去把虎子叫起来。”
林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又把虎子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穿上棉袄棉裤,小脸冻得通红,哈欠连天地跟在林建国后头去院子里刷牙洗脸。
这段时间,在林建国的督促下,虎子已经学会了用牙粉刷牙。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就着咸菜喝苞米碴子粥。
粥熬得浓稠,金黄金黄的,喝一口香得很。
吃完饭,张翠花和李梅收拾碗筷,林建国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副对联。
先前他去供销社买回来的红纸。
昨天下午去给周晓白家里送松鸡的时候,顺便让周孝礼写的对联。
林建国把对联铺开。
上联:五谷丰登家家乐
下联:六畜兴旺处处春
横批:喜迎新春
周孝礼的字写得很周正,也很有力。
林建国先去灶房熬了一点浆糊。
然后,他端着浆糊碗,带着虎子来到大门口。
虎子负责递春联,林建国负责往门框上贴。
大黄和小紫跟着跑来跑去。
贴完春联,林建国从屋里拿出一沓黄纸和一挂鞭炮,带着虎子去后山上坟。
这是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大年三十得去坟上给先人烧纸,请他们回家过年。
村子里的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的,都提着纸钱和供品往山上走。
到了坟地,林建国找到爷爷和爹的坟,把黄纸点着。
“爷,爹!”
“过年了,给你们送点钱,都在天上好好的。”
林建国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虎子也跟着跪下来,有模有样地磕头。
黄纸烧完了,林建国把那挂鞭炮挂在坟边的树枝上放了。
回到家,张翠花和李梅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锅里的油正热着,李梅把切好的肉块倒进去。
“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今天要做一桌子菜!
炖猪肉、炖排骨、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粉条、红烧鱼、炒鸡蛋、炸丸子,还有先前张翠花熬的皮子冻。
李梅将那皮子冻切成片码在盘子里,晶莹剔透的。
这玩意蘸着蒜泥吃最香。
林兰花这时候也忙活开了。
她从柜子里把族谱请出来,小心翼翼地在堂屋的正墙上挂好。
族谱是一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历代先祖的名讳,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破损,但字迹还清清楚楚。
族谱前面摆上供桌,供桌上铺了一块干净的蓝布。
林兰花把五个白瓷碟子摆成一排,装上供品。
冻梨、柿子、红枣、花生,每样都摆得整整齐齐。
供品前面放上香炉,香炉里插上三炷香。
再往前放上烛台,烛台上插着两支红蜡烛。
林兰花点着香烛,青烟袅袅升起。
张翠花从灶房里出来,走到堂屋门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兰花,香烛点上了?”
“点上了。”
“行,别让香灭了,一会儿还得磕头。”
张翠花又转身回了灶房。
林建国带着虎子进院的时候,正看见林兰花在堂屋忙活。
虎子好奇地跑过去看,仰着脑袋看墙上的族谱,问:
“大姑,这上面写的啥?”
“这是咱们家的老祖宗。”
林兰花摸了摸虎子的脑袋,
“等会儿大哥得给老祖宗磕头,你也得磕。”
虎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那红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
灶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黄和小紫趴在灶房门口,时不时抬头往里瞅一眼,眼巴巴地等着。
林建国把院子里外又扫了一遍,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过年的气氛一下子就浓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二牛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瓶白酒,瓶身上还贴着红标签,是供销社卖的那种散装高粱酒。
二牛先前去供销社的时候,自己花钱打了一斤。
“建国哥,过年好!”
二牛把酒往林建国手里一塞,咧嘴笑得开心笑道。
林建国接过酒,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你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进屋坐,饭马上好。”
二牛进了屋,跟张翠花拜了年,又逗了会儿虎子,然后去灶房帮忙烧火。
灶房里热气腾腾,几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都挂着笑。
外面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此起彼伏的。
虎子坐不住了,一趟一趟地往外跑,看别人家放鞭炮。
林建国怕他跑远了,让大黄跟在他后头,一人一狗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的,热闹得很。
“开饭了!”
张翠花一声招呼,全家人齐上阵,端菜的端菜,拿筷子的拿筷子。
堂屋的大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林建国把二牛带来的那瓶酒打开,给自己和二牛各倒了一杯。
林建国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家里人脸上都带着笑。
虎子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抓桌上的花生米了,大黄和小紫老老实实地趴在桌子底下,等着啃骨头。
窗外,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
但屋子里暖和极了,灶火的热气,饭菜的热气,还有一家人挤在一起的热乎劲儿。
“过年了。”
林建国举着酒杯,喊了一嗓子。
“过年喽。”
二牛第一个响应,端起酒杯跟林建国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
张翠花端着酒杯。
她平时不喝酒的,但今年不一样!
他们家以前过年的时候,哪里能做这么一大桌子菜?
刚才张翠花都有些恍惚了!
李梅、林兰花也都端起了杯。
就连虎子都端着他的小茶碗,学着大人的样子,举得高高的。
屋子里笑成一片。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声笑语从屋子里传出去,和远处传来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在这个大年三十的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