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王麻子张着嘴,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
紧接着,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赵老蔫儿来了,刘大棒子来了,张寡妇来了,老孙头也来了。
七八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齐刷刷地站在草垛前面,瞪大了眼睛。
火光照耀下,月光映衬下,杨思远和赵红梅那两具光溜溜的身子,被几十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连火舌燃烧草垛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炸了锅似的骚动。
“我的老天爷!这不是那个知青杨思远吗?”
“那是赵红梅!”
“这……这成啥体统了?大半夜的,两个人光着腚钻草垛?”
“不要脸!真不要脸!上次就被抓了一会了,还干这下贱的事情?”
“这草垛不会是你们两个不小心点着了吧!”
“赵红梅这个骚蹄子,咋就干出这种没皮没脸的事来?”
“靠山屯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劈头盖脸地朝着两人砸过来。
杨思远蹲在雪地里,两只手护着要害部位,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赵红梅更惨,她抱着胳膊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会被骂,她连头都不敢抬,只是不停地哭,哭得浑身抽搐。
可没有人同情她。
“哭什么哭?还有脸哭?”
老孙头啐了一口唾沫,
“你干这不要脸的事的时候,咋不想想今天?”
“就是!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老村长来了!”
顿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老村长林福堂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
他今晚在家里刚躺下,就听见外面有人喊救火。
扒着窗户一看,村头那片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赶紧披了件棉袄就往外赶。
林福堂看到那烧得正旺的草垛,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的几个村民正手忙脚乱地泼水。
可大冬天的,火势借着北风,越烧越旺。
很快,这一个草垛就给烧没了!
幸亏村民们将旁边的草垛给扒倒了,要不然这一片草垛可就都被烧了。
林福堂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等他的目光落在草垛旁边那两具白花花的身体上时,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两个人。
杨思远缩着脖子,护着要害,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红梅抱着胳膊蹲在旁边,头发散乱,浑身发抖。
原本还算俊俏的脸上又是泪又是灰,狼狈得不像样。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讲述着起火的经过。
林福堂气得胡子直翘。
“成何体统!”
他大骂了两声,
“你们两个……这是要干啥?”
“大冬天的,光着腚钻草垛?”
“还将草垛给着了!”
“传出去,咱们靠山屯的脸往哪儿搁?”
杨思远浑身哆嗦了两下,开口辩解道:
“老村长!”
“俺们是钻草垛洞了不假,但这草垛起火,可压根不管俺们的事!”
赵红梅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
“村长……这火真不是俺点的!”
“俺也不知道咋回事……衣裳……衣裳不知道咋就着了……”
林福堂冷哼一声:
“不知道咋回事?”
“衣裳自己点的火?草垛自己着的?”
一时间,杨思远和赵红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的确!
这也没有别人啊!
就算是有人偷摸来这点了火,上哪去找啊!
林福堂又看向杨思远和赵红梅,声音冰冷道:
“你们俩,究竟谁点的火?”
杨思远慌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我……我俩正……正那个呢,火突然就着了!”
赵红梅哭得更厉害了,身子一抽一抽的,蹲都快蹲不稳了。
林福堂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身后的村民喊道:
“谁家里有多余的衣裳?“
“先给他们披上!光着腚像什么话!”
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互相看看,谁也没出声。
这年代,谁家有富余的衣服?
再说,这两个人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谁还愿意把自家衣裳借给他们?
几个老娘们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该让他们冻着,长长记性。”
“对!冻死他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说不定人家两人压根就不冷呢!这会内心火热着呢!”
……
其他村民也都跟着点头,脸上都是一副“活该”的表情。
林福堂等了半天,没人应声看向身旁的赵老蔫儿:
“老蔫儿,你去赵红梅家里找衣服,先给他们披上。”
赵老蔫儿搓了搓手,不大情愿道:
“老村长,我这刚崴了脚……走路不大方便……”
“少废话!快去!”
林福堂一瞪眼,
“也不远,快点去拿。”
赵老蔫儿不敢再推脱,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赵红梅家跑去。
林福堂又看向人群中站着的林大壮,沉声道:
“大壮,你们几个,一会将这两人押到大队部!”
“明儿一早把他们两个送去公社学习班!”
“这烧了大队的草垛,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公社的学习班,谁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说白了就是变相的劳改,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思远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白了,猛地抬起头:
“老村长,别……别送学习班!我……我……”
“你什么你?”
林福堂打断他,
“你一个知青,在林场不好好劳动,被撵了回去!“
“回城之后,还不思悔改,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不去学习班,难道直接送公安?”
杨思远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煞白!
他宁可去学习班,也不去公安局!
要是进了公安局,那这性质可就变了!
说不定,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